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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五十五、命途多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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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仙洞省的路上只有静兰一人，周遭难见羽林军或者女官，他们不是在湖心岛上，就是被勒令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他不带任何人固然是冒险之举，但别无选择，因为至今他仍想履行承诺，保护即将与其见面的人。
跑了六七十丈，静兰感到左胸隐隐作痛，并越来越剧烈，遂停下来，试图理顺气息。可是，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那股力量依旧不受控制，在体内横冲直撞，好像急于脱离其身体。
“鸾羽……”静兰皱起眉头，暗叫不妙。
他很清楚，活跃起来的灵力不但昭示着鸾羽遭遇危险，还将净化残留在阵上的妖气，进而继续吞食他的灵魂。思及鸾羽处于危险中，他咬咬牙，不顾痛楚迈开脚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数名暗杀傀儡包围，傀儡身边还有猰貐在虎视眈眈。
“复仇者和秩序维护者站在同一阵线，真滑稽。”静兰苦笑道。
下个瞬间，对方一拥而上，用刀剑和獠牙回应了他。
操控傀儡的人为了复仇而欲杀他，猰貐为了修正秩序而欲杀他，他们有相同的目标，也同样被精于计算之人利用起来。
“抱歉。”
话间，静兰扣住一名傀儡的手腕，使劲一牵，把她送到猰貐的獠牙下……他藉此勉强应付了一轮攻击，可是寡不敌众仍然是寡不敌众，不消一会，他的气息更为紊乱，动作亦迟钝了。虽说短剑对付猰貐十分有效，但毕竟不是他惯常使用武器，几个回合下来，斑斑黑色在他手臂、腿部的衣物上缓缓化开。
“王兄，没事吧？”
紧随话音，一道寒光冲入包围圈中，为静兰逼退了一头猰貐。随后，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静兰眼前。
对于及时出现的“救星”，静兰竟一把捉住其手腕，厉声道：“刘辉，你的伤还没痊愈吧？想再断一条腿吗？”
“就是啊，若非担心这老爱乱来的家伙，我们早离开贵阳了。”一把女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两名傀儡倒下，露出站在她们身后的一男一女。
“骨头已基本愈合了，稍微活动下不碍事的。”刘辉朝静兰笑了笑，道，“王兄你赶快走吧，他们由我和迅、十三姬对付。”
静兰瞄一眼在战斗中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迅和十三姬，而后松开刘辉道：“别勉强，不行了就让他们替你挡着吧。”
“你这三分颜色开染坊的……”
不等十三姬抱怨完，傀儡就放弃了与他们纠缠，转而集中围堵静兰。见此，迅右手一挥，方天画戟向傀儡横扫过去，刘辉亦挺剑直刺妖兽，助迅开出一条路。
“快走！”迅催促道。
时间不容静兰多作思量，他惟有点头致意，继而仗剑奔向仙洞省之所在。
“好了，刚才把话说得这么大，你们总有办法对付妖怪吧？”十三姬挡在傀儡前面，狠狠劈出一刀。
“我可没说我会捉妖。”迅靠到十三姬背后。
“啊啊啊……莫邪现在没有斩妖除魔的力量呀。”刘辉有些慌乱地躲开袭来的软鞭。
正当三人头痛如何对付妖兽，它们业已朝静兰的方向冲去。刘辉等人拦截暗杀傀儡已使尽浑身解数，哪能抽空阻止，惟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消失在视野中。
“接下来只有看王的实力和运气了。”迅皱了皱眉头。
“王兄你要努力挺过去啊。”
“你们就不能担心下自己么？快要死的是我们才对啊喂！而且还是找死！”十三姬已是满头大汗。
此时，静兰又跑了半里，仙洞省就在眼前，却被赶上来的三头猰貐拦住去路。他握紧短剑，深吸了口气，继续前行、前行……
顷刻间，剑光骤起，朵朵剑花袭向妖兽，俄而灰黑黏液淹没光辉，呜咽之声不绝如缕。摆动的银色发丝染上污秽，青绿瞳孔映照出正分崩离析的肢体，脸庞上的刚毅与冷峻令人望而生畏。
那些时刻，静兰的世界里仿佛仅剩屠戮，心怀唯一的目的，心想唯一的人，以力量扫除道路上的障碍。直至斩尽杀绝，筋疲力尽，他才得以喘息。一切一切，就像许多年前，那个下着雪的夜晚。不同的是，他绝不能就此倒下。
“得赶快才……”他轻声自言自语，再度迈开脚步。
就在这时，他感到腥风拂过，遂猛抬头，视野转瞬被一团黑影占据。原来还有另一头猰貐！消耗太多力量的他来不及作出反应，但觉身体一沉，待回过神来，自己已被按倒在地。猰貐盯着他，莹莹的金色眼珠颇为骇人。然而，诡异地，他竟然觉得自己看懂了那双眼睛。
“母后？”
低沉的话音在热风中飘散，悲伤而无奈的二字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
尽管阴云填充了整片天空，但仍然没有落下一滴雨。鱼儿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吞下温热的空气。湖心岛上一片沸腾，几乎所有人都在“观赏”祭坛中央的好戏。
鸾羽皱着眉，咬着唇，脸色惨白，若非被红莲拉高着手，恐怕她早已瘫软在地上。
“你们说，这等贱货是不是早点死了好？”红莲高声对众人道。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蓦然划破喧闹，红莲的脸冷不防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落下五道淡红的痕迹。她惊讶得松开了鸾羽，注视挡在面前的另一名女子。
“给我闭嘴，你们这群昏官……”那名女子咬牙切齿，全身微微发抖，显然非常愤怒，“你们到底是昏庸到相信她的片面之词，还是觉得无论真伪，只要能羞辱一个女子自己就觉得快乐？！”
被女子如此一喝，群臣不由得安静下来，纷纷以惊诧的目光看着她。
鸾羽同样诧异地抬头，只见身穿红色官服的女子张开双臂，挡在自己身前。不知道是被其气势镇压住，或是什么保护着女子，竟没有一头妖兽敢靠近她。刹那间，在鸾羽的角度看，那娇小的身体居然显得有些高大。
“秀丽？！”
“哪怕是真的，那也不是她的错啊，这些悲伤的事难道是她自己选择的吗？为什么她就必须承担你们的鄙视？”秀丽凛然地继续道。
红莲冷笑一声，道：“她是贱货、婊子，还不许别人说？”
“那些不堪入耳的词与她何干？！她的性格十分奇怪，有时还很偏执，我一点都不喜欢……突然间变成了我的姐姐，我也觉得很别扭……她对喜欢的人很温柔，总是尽心尽力，却从来没有要求回报。她被痛苦的回忆折磨，忍受着种种痛楚，却依旧努力地活着。单凭这一点，像你这种早就放弃了生命的人就没有资格数落她。”
秀丽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出来，又转过脸，扫视那些刚才参与议论、嘲讽的官员。
“还有，在你们嘲笑她的时候，谁敢站出来说自己能代替她担任主祭？！假如她的身体是肮脏的，那玷污她的就是你们污秽的灵魂和口舌！听好了，你们这群昏官敢再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三道四，我就敢把你们逐一弹劾一遍！”
“看看你们的嘴脸，跟被歌梨姐逐出碧家的那个混蛋有什么不同？”此时，珀明从震怒中回过神来，诘问道。
另一把声音亦闯进了鸾羽的耳朵：“喂，红鸾羽，还不赶快教训教训这群孬种？！你这么垂头丧气，我以后哪有脸对别人说我曾败在你手上？！枉我还特地从老家带了好东西给你。”
鸾羽循声望去，只见黑夜华双手叉腰，立于刚刚停泊在岸旁的小船上。
“鸾羽，这些就是你为之着想过的人啊。”方才一直沉默的邵可终于微笑道。
鸾羽低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半晌，她慢慢站起来，走上前，从后抱住秀丽，喃喃道：“我大概能体会到他为何这么喜欢你了。”
“谁？”秀丽愣了愣。
“没什么……”
泪水再度模糊了鸾羽的视野，却是与刚才的截然不同。她曾经陷入过孤立无援的境地，但那早已经是曾经了……
此时此刻，静兰躺着，凝望那对金色眼睛，竭力举起的短剑悬在半空，无法刺下。
“你永远都无法摆脱我的，永远都……”梦中的铃兰如是说。
也许，只要继续活着，他就无法摆脱她……
想要见戬华王一面并不是一个微小的愿望，因为她还打算为其创造一个能够接纳他的世界，而这个世界肯定没有静兰。正是这个狂妄的愿望让铃兰变成了眼前的怪物——怨灵，或者叫猰貐。她没能成为构筑新世界的神灵，而化作当前这腐朽国度的维护者，实在是讽刺。
怜悯和迟疑给静兰带来了危险，猰貐张大了嘴巴，白森森的牙齿即将咬破他的喉咙。然而，在獠牙距其咽喉尚有半寸时，它就没有再往下。随后，它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不断扭动，好像竭力挣脱什么似的。
静兰错愕地侧过头，随即见到一只熊猫死死地咬住猰貐的后腿，神情十分凶狠。他趁势往猰貐腹部狠踢一脚，接着一翻身，脱离了它的攻击范围。
猰貐也丝毫没有追击静兰的意思，奋力挣脱了熊猫后，迅速跑走。
“看来刘辉捡到了好宠物呢。”
静兰蹲下来，伸手去抚摸熊猫，怎料它扭头走开。他摇摇头，起身，仰望仙洞宫。
琴音似乎又在他耳畔回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