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9、四十九、解封 ...
-
这个叫蓝楸瑛的家伙肯定疯了，否则他不会趁静兰的注意力在小黑小白身上，把手伸向干将并将其拨出，接着还往静兰身上砍。即使报复恶鬼国王，此举也太疯狂了吧。
苏芳一步步退出牢房，且捏了下脸颊。他随即悲哀地发现，眼前一切绝非梦境。
凭借运气和敏捷的身手，静兰闪过了最初一击，可惜赤手空拳对削铁如泥的宝剑，毫无胜算。两三回合后，他便陷入绝境。千钧一发之际，苏芳找来狱卒救驾，无奈狱卒武艺平平，才挡了楸瑛几剑就被刺伤。
“喂，弑君可是死罪。”静兰取过狱卒的剑，架住干将。
“那时候你已无须为此事费心了。”从谈吐上看，楸瑛的头脑仍然清醒。
“是刘辉的意思？”静兰吃力地招架着对方迅猛的攻击，汗珠不断沿腮滑落。
“他无法下这样的决心的，就算明知道杀了你便能拨乱反正，便能修复崩塌的秩序。”
“拨乱反正？”一抹笑意在静兰脸上化开，似是轻蔑，又夹杂些许苦涩、凄凉。
“不对啊，本应是立嫡以长不以贤。”苏芳忍不住插话道。
惟有静兰明白楸瑛的真实所指，但他不打算成全楸瑛，因为好好活着业已成为他回应某份心意的唯一方式。
两年不见，楸瑛的武艺又有进步，幸而静兰同样没疏于锻炼，不至于被拉开太大差距。然而，面对质量悬殊的武器和对方凶狠的打法，他仍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而且十数招后，剑刃出现多处缺口。
这时候，静兰被迫退到墙边，背后、右边均为石壁，只能往左闪避，无奈小黑小白在那里。既要专心打斗，又得避免踩踏它们，显然不可能。于是，他咬了咬牙，挥剑硬生生接下楸瑛的招式。金属鸣响中夹带轻微杂音，下个瞬间，他手中之剑断为两截，干将紧随而至。他稍稍侧身，正欲往小黑小白身上踩去，一团金光突然从眼前飞快晃过，正中楸瑛颈背。待他回过神来，楸瑛已晕倒，身旁躺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金狸猫。
“呵……好险。”苏芳擦了把汗。
一时间，静兰哭笑不得，心道楸瑛若知晓自己被这种东西打败必定悲愤欲绝吧。
“你连工作也带上它？”他一手拾回干将，一手捡起那只狸猫并抛给苏芳。
苏芳手忙脚乱地接下狸猫，道：“居家旅行工作防身必备良物。原本有更大的，可惜不便携带。”
静兰转身，掏出丝帕，强行将小黑小白包起，而它们已无力躲开。他似乎没留意苏芳的话，否则多半极尽恶毒之言对此加以讽刺。
“外面大概发生了大事，快走吧。”说着，他把小黑小白塞给苏芳，而后步出牢房。
“你怎么知道？”苏芳一脸茫然。
“那家伙虽有杀朕之心，但绝不会付诸行动。”静兰回头道，“还不快点？想在此定居么？”
“如何处置他？”苏芳依旧留在原地。
静兰微微一笑，道：“叫狱卒给他上枷锁，顺便也给你自己戴一副。”
听此，苏芳连忙向那受伤的狱卒转达前半部分命令，既而三步并作两步跟上静兰。
二人走出大牢，闷热的气息随即扑面而来。抬头，但见天空中布满乌云，一层淡淡的红光若隐若现。
“接下来是仙洞省的工作了。”静兰紧皱眉头，青绿眸子里隐隐透出忧色。
然而，此时的仙洞省正乱作一团，官吏们显得焦躁不安，喧闹声之大甚至可传到大门外。站在外面的鸾羽摇了摇头，转而凝眸缺了一大块的顶层。
她被十三姬拉出门后不久，落雷击中仙洞宫，顶层部分坍塌。少顷，一团球状闪电窜进藏书室，两名官吏被击中，当场身亡。那个藏书室正是鸾羽方才所处的位置。
十三姬长吁一口气，道：“还好缥缃算得够准。”
“是他让你来的？”鸾羽愣了愣。
“当然，我可没此能耐。”十三姬狡黠地眨眨眼，“要不要考虑下他呢？怎么说他都比那国王要好。”
“你该不会收了他的好处吧？”
“放心，这好处还不足以把你卖了。话说回来，虽则天下男人一般黑，但矮子里面挑高的还是有意义的嘛。选条忠犬总比选迟早把你弄哭的神经质更有益身心。”
“原来我在萤眼中也是黑的呀。”不知何时，迅手执方天画戟，悄无声息地站在十三姬背后。
十三姬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嘛，虽说皮肤黑了点，但绝对是难得的高个子。我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信心的。”
看着那两人，鸾羽脸上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比起温柔的迅，静兰的确是坏男人。因此，那个遇见清苑后决定的，最初的愿望，即使保留至今，也无法实现了。
“我说你们啊，干脆……”
鸾羽话没说完，迅倏尔一个箭步上前把她拉至身后，手中方天画戟同时横扫开去。紧接着，数团黑影往后跃，躲过了戟。
“开什么玩笑，贵阳居然有妖怪？！”十三姬拔出了刀。
“怎么，缃没算到猰貐出现？”鸾羽讥讽道。
“在下岂敢辜负公主殿下的期待，这不是为您把剑拿来了吗？”
此际，缃优哉游哉地向众人走来，左手拿着鸾羽的长剑，右手握桃木剑一挥，剑周围一丈内的两头妖怪当即灰飞烟灭。
“四周的气息让人非常不舒服。到底发生何事？”鸾羽取过剑，表情严肃。
“瑠花大人两年前通过您和红秀丽布下的结界快到极限了，那家伙正借机冲破它。”缃仰望云层下方的红光，随手又消灭三头妖怪，“为修正圣上这个‘错误’，猰貐也被吸引过来。第一只扑杀失败，但恐怕告诉了其他猰貐，必须增加力量才行。吃人，特别是有能力之人，便是最快捷的方法。”
“那仙洞省简直是它们的饭馆。”鸾羽苦笑道。
缃点点头，继续道：“结界已有裂缝，秽物将不断涌入。越单纯的人就越容易被玷污，从而产生消极情绪，你们最好小心点。此外，在下不建议您去圣上身边，因为勾玉把红秀丽体内的力量封印了，如今您正独自负担结界，再无余力。”
听完缃的话，鸾羽一言不发，匆匆往政务室方向跑去。十三姬和迅对望一眼，也紧随其后。
“这一天来得未免早了些。”缃注视众人的背影，轻轻叹息。
百鸟蓦然飞离树梢，扑扇翅膀之声仿佛在传递不安。大街小巷中，猫狗的叫声不绝于耳。
刘辉和秀丽正走向王宫，谁都没说话。秀丽有太多话而无从说起，刘辉却是心不在焉。他越走就越感到情况不妙，于是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拖住秀丽回宫的步伐，至少封印破碎时她能够留在室外。
“前面就是宫门了，就送到这里吧。”秀丽停下脚步。
“不，我送你到御史台！”刘辉斩钉截铁地回绝。
“我带你进门时，你穿着披风遮住脸是没问题啦，但出来时没我陪同很容易惹麻烦的。”秀丽面上的表情好像在告诉刘辉——你走得太慢了，我赶时间。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刘辉边说边伸手搂住秀丽肩膀，“迫使”她往前走。
少顷，秀丽侧头，仰望刘辉，发现他的神情远不如语气那样轻松。她不禁柔声道：“呐，刘辉，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那个——你今天最好别进屋子里。”
“什么？！”
“室外比较安全。”
“我倒觉得室外更危险。”
本以为刘辉想告诉自己重要的东西，怎料得到如此莫名其妙的回答。秀丽心底浮起一丝愠意，遂不由得加快脚步。
“等下结界可能崩溃，那时……”
刘辉正欲和盘托出，却见秀丽已经大步踏进御史台的储物房，他惟有急忙追过去。
二人刚进房间，大地就开始剧烈晃动，刹那间，架子倒地，杂物横飞。秀丽毫无心理准备，竟怔怔地立于原地。等她回过神来，书本、卷轴、墨砚之类的全劈头盖脸地掉下。紧接着，她看见刘辉扑至，双手托住摇摇欲坠的杂物架，用身体替她承受各种物品的重击。
“快逃！”刘辉厉声道。
秀丽点头，迅速离开那个杂物架，刘辉亦因而可以松手。接着，伴随数声巨响，多个架子倒下，有些和杂物一起封死了房门。
“糟糕……”秀丽的心当下凉了半截。
储物室只有杂物和架子，无任何坚固的家具能够保护他们，此时此刻被困在此地无异于一只脚踏进黄昏之门。
“秀丽！”
刘辉话音刚落，秀丽就感到有什么撞上自己的头，继而一阵晕眩。模糊的视野里，有刘辉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是黑暗。
“沙——”
朦朦胧胧中，秀丽听到泥沙倾泻而下之声，那时候已感觉不到震动。
她缓缓睁开眼，目之所及尽是黑暗。急促的呼吸声变得十分清晰，温热粘稠的液体滴落在脸颊。液体淌过鼻子附近时，闻到了腥味。她不禁颤抖了一下。
“太好了……这么……快……就醒来……”
最后一个字传入耳朵后，秀丽感觉到一具躯体压在自己身上，再没动弹。
“不要……刘辉……”
无垠的漆黑里，只有她颤抖的声音。
不该如此的。
假如自己别进来找资料就好了。
假如听从刘辉的话就好了。
假如……
你说过的，只要我在，就一定会活着。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我啊，最讨厌信口开河的男人了。
秀丽艰难地把手移至胸前，摘下勾玉。霎时间，光辉为她驱逐了黑暗，她却无法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