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138、四十八、险象

　　静兰听着苏芳的报告，不知不觉间到了刑部大牢。举目四望，内部依旧昏暗，不太安分的囚犯依旧攀住栅栏叫骂不已。稍有不同的是，喧闹声比上次探视黄泉时弱了些，人数好像有所减少。

　　“最近很多犯人刑满？”

　　“不，几乎没有。”苏芳揉搓着头发，似乎试图回忆起什么，“今进入汛期，紫州各地河道多处溃坝，犯人们都被派去筑堤了。他们可谓一去不复返啊，听说全被洪水卷走，洪水还真长眼了。嘛，这年头奇事多不胜数，例如琥琏发生泥石流把整座监牢埋了，事后挖掘时却没发现尸体云云。在编鬼怪故事方面，百姓都是天才。”

　　“民间怪谈有时候比正儿八经的情报可信多了。”静兰唇角上扬，勾勒出嘲讽的笑意，同时，他亦暗暗多留了个心眼。

　　他所找之人是楸瑛，谈话间，二人已行至牢房前。

　　“呆了几天还如此干净，刑部待你不薄嘛。”待苏芳打开牢门，静兰直径走了进去。

　　楸瑛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苦笑道：“毕竟依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世道。对了，你们打算定何种罪名？”

　　“若你老实招供，又何需受罪？”

　　“请勿怀疑我对那位大人的忠诚。”

　　那一脸坦然，以及时刻提醒静兰“我绝非效忠于你”的表情，令静兰颇不爽。无奈不得不从楸瑛口中问出情报，他惟有暂且沉住气。

　　“那你找到什么了吗？”他始终认为楸瑛自投罗网必有所图。

　　“喂，是你们把我关起来的。若非为了珠翠小姐和自己的性命，才不会露面。不过——倒也确实发现了些东西。”

　　说着，楸瑛挪了挪位置，继而轻踢一下稻草堆。几根稻草被震落，两团毛球状的物体展现在静兰和苏芳面前。白色毛球受惊翻了个身，而黑色那团仅仅颤抖了一下，仿佛连翻滚的力气都使不上。

　　“小黑小白？！”静兰冲口而出。

　　“你认识自己会动的毛球？！”苏芳像观察怪物般端详静兰，语气中充满惊讶。

　　“它们的本体是雨师和风伯。”楸瑛解释道。

　　“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嘛。”苏芳搔了搔颈背，一脸为难地道，“最近御史台怎么老抢仙洞省的饭碗。”

　　静兰蹲下来，手伸向小黑小白。不知是因为身上妖气过于强烈，或是它们本来就讨厌他，手才刚刚靠近，小黑就忽然有了力量似的，和小白一同往旁边滚去。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涌出，他顿时皱起眉头，身体僵住。

　　此时，大牢外，天色稍暗，烈日躲到了乌云后。无风的日子，加上蝉鸣不息，教人倍感闷热烦躁。

　　鸾羽踮脚，将发黄的书小心翼翼地塞入架子，而后擦了下额角的汗。碧绿眸子里，蒙上一层失望之色。那是最后一本了，可惜阅遍仙洞宫藏书，仍没找到多少有帮助的材料。

　　“鸾羽姐姐。”背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珀明？”鸾羽转身道，“我正欲找你。”

　　珀明脸上掠过困惑的神色，但他没多问，而是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鸾羽，道：“歌梨姐的，似乎不方便送去红府或交给这里的其他人。”

　　鸾羽接过信，当即拆开，只见上面写着有关“羿之弓箭”的内容，不禁细读之。当中提及，保护弓箭的结界被破坏后，陆续有人企图带走他们，碧家虽已派人看守，但非长久之策。

　　“先下手为强么……”她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

　　“没什么，这点事你无须担忧。”

　　“真是的，姐姐从以前开始就老这么说。”

　　“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就够了。”

　　“这句也是！”

　　鸾羽温和地笑着，一如既往。说起这些时，她总觉得自己回到和养父在一起的时光里，那时候，她的人生还未如现在般一塌糊涂。

　　珀明注视着鸾羽那身巫女装束，又道：“别总说我。那你如今做的，是你喜欢的吗？”

　　只要珀明和霜月幸福就好……只要静兰顺利地生活就好……过去到今天，她的愿望竟不曾改变。——把别人的幸福当作自己的幸福，哪怕为此做着自己讨厌或者被人讨厌的事。讽刺的是，此愿望往往把她拉入不幸的泥潭。

　　“随心所欲，果然很难呢。”她不愿多谈此事，遂转移话题，“如无意外，瑶姬会进后宫吧，不知红莲婶婶是否已启程前来贵阳？”

　　鸾羽得到的回答是沉默，而珀明低下头，目光游移不定，似有隐衷。

　　“发生什么了吗？”她追问道。

　　珀明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地答：“我觉得你不愿意听到关于那个人的消息，所以……所以一直没对你说。婶婶她……她在碧言行刑那天已自缢身亡。”

　　刹那间，鸾羽感到寒意弥漫全身，脑海里红莲的面容与铃兰最后的模样交叠。最让她自觉如堕冰窟的是，瑶姬一直表现出红莲还在生的样子。

　　“姐姐？”

　　“抱歉，我现在的思绪十分混乱，能让我独自呆着么？”鸾羽想，自己此刻的脸色必定非常难看。

　　“嗯，那我先回吏部。”珀明依言走了几步，又回头低声道，“我记起来了，姐姐最初的愿望是嫁个好男人，然后当个好妻子。”

　　“是啊，霜月还笑我心怀燕雀之志。”

　　可惜，永远无法回到最初的时刻了。

　　鸾羽心乱如麻，珀明的身影一消失，就靠书架席地而坐，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臂弯里。

　　她并非后悔报仇，亦早就准备背负牵连无辜带来的内疚感。然而，因为红莲出现，仇恨链无限延长，那才是真正的可怕。正如邵可所言，红莲意味着火焰和地狱。

　　当她开始整理思路之际，十三姬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把她拉到外面。

　　天色又暗了些，云层增厚，却不像即将下雨。热风偶尔扫过，捎带着一阵污浊气息。假若眼力再好点，便可见淡淡红光在云层下方浮动。

　　这时候，秀丽尚在回御史台途中。

　　得到影月提供的情报后，她首先想到了赈灾款没落到农民手里之事。那是除夕时静兰跟她提起的，后来因为昏迷和接手红山水晶案，此事交给了下级官吏，结果工作忙碌加上没收到下级的报告，渐渐将它淡忘了。如今和那些证据联系起来一看，还真觉得门下省甚至尚书省那些官吏吞掉不少银两。

　　无论如何，她决定先从市集上的百姓下手，于是到了那里一趟。大致情况如她所料，但聊着聊着，那些笑容满面的人变得一脸凶相，最后还驱赶她。

　　“唉，也难怪，御史台好几个月不闻不问。”秀丽叹息一声，自言自语，“不过怎么连这里的行人也都全绷紧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是错觉么？你说……”

　　她侧头，打算和人商量商量，才发现静兰、燕青、苏芳等人全不在身边。

　　什么时候开始，路上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秀丽猛力摇摇头，以甩掉涌现的消极念头。

　　几乎同时，伴随一声巨响，旱天雷打落在远处较高的建筑物上，紧接着又是几道闪电和声声雷鸣。她凝望闪电落下之处，感觉身体僵硬，脚步硬是迈不开。——她唯一的弱点总在夏天暴露无遗。

　　少顷，雷鸣总算结束，可秀丽还来不及定下心神，处于两三丈之遥的物体就让她暗暗叫苦。那是两头不知名的动物，也许是妖怪，躬起背，金色眼珠死死盯住她，是准备扑杀猎物的模样。再环顾周围，路人已然四散逃窜。

　　“死了也算因公殉职吧？”她自嘲地望向将要到达的王宫，嘴角微微抽搐。

　　不，首要任务是逃跑！然而，秀丽心念未已，一些行人就猛推了她一把，致使她踉跄步向那头怪物。同一时间，它们跃起，张口，扑下。紧接着，一个身影倏忽挡在她面前。

　　“不要管我！”秀丽下意识地喊道。

　　噩梦只要一个就够了，再多，她会受不了的。

　　“没关系，它们吃了东西就变乖了。”那个人的语气颇轻松。

　　“咦？”

　　秀丽稍稍回过神来，定睛看去，只见怪物业已消失，地上留有一大滩泥浆似的东西。抬头，便看到救命恩人，他的左手犹拿着几块水晶。下个瞬间，她扯住了对方的衣角，浑身发抖，泫然欲泣。

　　“刘辉？你怎么……你知道这很危险吗？要是你死了怎么办？！我不想……不想再有那种回忆了……”

　　刘辉愣了愣，既而抱住秀丽双肩，温柔地道：“虽然不清楚发生过什么，可是，只要秀丽在，我就一定会活着。”

　　“大话谁都会说。”秀丽缓缓伸出双臂，紧环住刘辉的躯体，生怕一旦放松他便消失似的。

　　“我会努力让大话变成真的。”刘辉抚摸秀丽的头发，微微一笑。

　　“慢着，你为什么在这里？”秀丽终于镇定下来，离开他的怀抱。

　　“原本打算去探望楸瑛，到这才记起自己不能露面，于是在附近徘徊，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监牢。不知道他过得如何……”

　　实际上，刘辉并非仅为见楸瑛才到此处，而是还察觉到许多脏东西一下子涌入城里。他没料到的是，此刻楸瑛也被妖物缠身，过得还真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