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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三十九、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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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长发，黯淡的瞳眸，发白的嘴唇……那是一张十三四岁少女的脸，何以仿若饱尝世间苦楚而最后仅余绝望？幽雅居室里绽放的难道不应该是“鲜花”？没有，至少这里没有。
她动了，既非昭示自己不是尸体，亦非宣布自己不会在昏暗中腐烂。
鲜血淌过皓腕，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太浅了，还不够，血会凝固的。
匕首飞快拂过手腕，新伤口喂给大地更多热血，一滴又一滴。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少女抬起手，利刃上流过一抹寒光。凝视半晌，她那淌血的左手将衣领拉开，右手执利刃斜斜对准白皙无瑕的左胸。只要稍稍用力，前胸就像手腕那样，鲜血满溢。
“很讨厌吗？”
“什么？”
少女抬头，循声望去，死水般的瞳孔竟也映出了一点橘黄色光芒。
“你很讨厌自己的身体吗？”
“呃……是的。”
“给我吧。”
“可以吗？”
“当然。”
“请你拿去。”
瞳仁里的光越来越大，光中勾勒出模糊的身影。
少女随后合上眼睛，没丝毫抗拒和不安。渐渐地，她的发色自上而下褪变，最后完全染上落日的颜色。再度睁眼之时，双目炯炯有神，眼光凌厉。
——人类……即脆弱？
碧澄眯起眼，注视东方铺开的晨曦。一缕缕发丝在她周围浮动，就是没触及脚下粼粼波光。良久，她蓦然回首，眸子里隐约可见一颀长的男性身影。
“哟，黑君，又来人间捉老鼠啦。”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
“最好管闲事的难道不是某个司职命运的怪胎？”男子面无表情地道，“黑君这称呼真刺耳。”
“要不叫小黑？哎呀，这跟蔷薇姬的手下重名了。或者叫大黑、啊黑、黑子……”碧澄摆出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
“你还不打算舍弃封印之力吗？”
听此，碧澄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道：“是的，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
“即使解除了剑的封印，也于事无补。因为铃兰的行动，灾难已无法逆转。你别无选择，碧澄。”男子的语气听来咄咄逼人。
“容器是我的，轮不到你指手划脚。”碧澄厌恶地瞪视他。
“莫非你……没想到碧仙居然开始顾虑容器的感受了，真不可思议。但当初那孩子不是毫不在乎地把身体交予你了吗？你如何使用，她根本无所谓吧。”
“她在乎的。因为在乎，才会讨厌。”碧澄略微低头，合上眼睛，轻声道。
“你越来越像人类了。”
“我们本来就以人类的姿态出现。”
男子叹了一口，而后道：“缥瑠花业已为她铺就了道路，你看着办吧。”
“很遗憾，像她这种……这种人，是不会成亲的。况且——我讨厌那个老太婆。”
碧澄重新睁开眼，没找到男子的身影，反倒看见一个老人从树后面走出来。
“你对遥的感情还真深厚。”
“与你无关。”她瞥瞥嘴，继而消失在晨雾中。
辰时初，朝议刚过。秀丽迫不及待地飞奔进仙洞宫，几欲和珀明相撞。
“堂堂御史中丞竟横冲直撞，实在失态。”珀明边大步跨上楼梯边抱怨。
“担心家姐而心焦，有何不可？”
“啊？你也是……喂喂，我和歌梨姐可没承认过她是你们家的。”
秀丽正欲反驳，就发现已至门外，只见里面已有数人。鸾羽似乎刚刚醒来，由瑶姬扶住，显得非常虚弱。床边坐着邵可，正注视着陶太医为她诊脉。缥缃双手互抱于胸前，倚墙而立。
“鸾羽小姐并无大碍，吃了药再勤加休息即可。脸上伤口不深，处理恰当就不会落下疤痕。”说罢，陶太医迅速开了张药方分别交给邵可和主药，然后先行告退。
见秀丽和珀明靠过来，鸾羽连忙把手掩藏于被下。然而，这么一瞬间，秀丽就捕捉到她手腕上横七竖八的疤痕，不由得皱了皱柳眉。
“看来圣上没说大话，总算把姐姐带回来了，可是怎么看你都像吃了不少苦啊。”珀明端详着多日不见得鸾羽。
原来静兰答应了弟弟……鸾羽勉强展现出一丝笑意，却暗觉惘然若失。
“你不认为身为男子这么说很婆妈？”
“谁叫歌梨姐的信雪片似地寄来我家，千叮万嘱要盯紧你，别让你被‘那些臭男人’欺负。还有呢，她说，要是在红家住得不惬意，就干脆把你接回碧家好了。”
“咳咳……”邵可不禁轻咳几声。
缃望向鸾羽，但见她正微笑。与之前的截然不同，这是鲜活的，与惨白面容对比强烈。他若有所思地蹙眉，继而默默走出门口，恰遇上过路的璃樱。
璃樱瞄一眼房内，道：“如今你还认为她终将回到缥家吗？”
“会的，当她察觉到自己有心无力之时。”
缃离开后，以免打扰鸾羽休息，众人稍待片刻便与她告别。秀丽随父亲步出仙洞省，一路无言。
“怎么了，秀丽？”邵可看出女儿心事重重。
“看到姐姐手腕的伤，总觉得很在意。这么对待自己，那时候一定是万念俱灰吧？”
“就算伤口流脓，若悉心照料，总能结痂愈合。”
听此，秀丽轻握胸前的勾玉，苦涩地笑。这样的话，未免太辛酸了，她想。
午时刚过，绛攸又宫中四处奔跑，寻觅政务室。无奈方向于他如浮云，情急之下闯入荒僻之地，还险被杂乱的灌木丛绊了一跤。他猛抬头，忽见一男子走近，并且目光扫了过来。
“楸……”
那吃惊的声音还没完全发出，那男子就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手抓住绛攸肩膀，一手捂紧他嘴巴。他随即挣扎、比划，从动作和眼神看，意思大概是“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诈尸啦”。
“喂，冷静点。详细的等下跟你解释。”男子压低声音道，并指了指花园里。
绛攸定睛一看，再度诧异万分。视线触及的是静兰和刘辉。
茶分别摆在静兰和刘辉面前，皆没减少，已凉。
刘辉到来时，看见静兰已在等待，仿佛全都在他意料中。是的，他只是在等待刘辉的确认，而且他等到了。
两年前，刘辉就感觉到仙洞宫的异常。那里地底封印着某种东西，且封印减弱到了无能之人可觉察的程度。此后，碧仙封印了魑魅魍魉，却导致鸾羽破坏规则，将静兰强行留在人间，引致各种异常事件。总而言之，支撑彩云国的力量失控了。
“即使要再度封印那东西需要‘羿之弓箭’，也没必要一定由你去。”静兰凝眸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刘辉摇了摇头，道：“那些异常事件中，涉及蓝仙掌管的领域，即时间。在鸾羽破坏规则那刻，个别事物的时间就停滞或者混乱了，当中包括保护‘羿之弓箭’的第一重结界。能得到结界认可并破坏的仅有当代君主。”
迄今为止，刘辉也就破坏了紫州和黑州两处结界，算上碧州被不明人士破坏的，共三处，其余的连地点都都未查明。
“意思是，你失踪之前就预料到‘未来’，而且还细致到结界的时间停顿在认可你的阶段？”
“我也说不清楚。”刘辉挠了挠头发，“就是瞬间有很多片段同时钻进脑袋的感觉。”
“因为你破坏了结界，昨天白殷正才没被排斥。母后在人间游荡，恐怕也是因为我……哼，果然不应该存在吗？”静兰自言自语，继而苦笑。
见他神色黯然，刘辉慌忙转换话题：“不过没料到王兄这么快就把我和楸瑛在碧州做过的事查得一清二楚呢。”
“若非你送来这么多水晶引我怀疑，也不会想到把黄泉派过去。该不会你们也有份盗采红山的矿藏吧？”
“没，没有，绝对没有！这些都是我从黑市购入的啊，就算回到贵阳也没停止过。可惜数量还不足够封锁泄露的神力，幸好霜月出现了。”
静兰忽然记起什么似的，眯眼微笑道：“莫非那块从买卖水晶的可疑人士身上削下来，害秀丽百思不得其解，来路不明的布料是你的？”
刘辉先是愣了愣，接着神色慌张，而后企图用笑容蒙混过去，但最后还是垂头自首：“是的。我……我发誓，我无心让秀丽绕了这么大的弯子！况且鸾羽半路杀出来也是意料之外啊，那时候差点被她吓个半死。”
“你敢这样向秀丽解释么？”说罢，静兰喝了口茶。
“两年不见，王兄变得喜欢欺负人了。”
“说起来，你以后有何打算？”静兰放下茶杯，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那些结界，必须由我去解除。不过楸瑛大概想陪在珠翠身边吧，这段时间我们还会留在贵阳。至于王位——”
“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王。即使是此刻，我仍旧会说，想要就来抢吧，但我不会给你，除非我死了。”
刘辉站起来，背对着静兰，低头，握拳。
“王兄……”
“嗯？”
“没什么。”
雾气罩上金眸，模糊了光芒。刘辉眨了眨眼，阻止它们聚成水珠。他知道，静兰的话意味着什么。
“无论如何，欢迎回来，刘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