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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三十三、自投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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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静兰才回过神来，盯住珠翠道：“你从何处听来的？”
“我无意中听到秀丽小姐和苏芳大人的对话。据说，就在昨天，她遇见了刘辉大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可怕的念头在静兰脑海里一闪而过，被掐灭前迸发的火花灼得内心剧痛。——他竟然，竟然不希望刘辉回归。失落、焦虑萦绕心间，一如冒充者得知正身出现时之感。
最初，他确实以暂替者的身份坐上王位。他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刘辉的世界，所以必须守护。然，他逐渐察觉到，单凭这种信念无法治理好国家。直至昨夜，他下了另一个决心。十二个时辰还没过，刘辉就把这个决心撞得粉碎。
原来……自己的任务快完成了。
“圣上？”
“嗯。”
“如无其他吩咐，妾先行告退了。”
珠翠稍稍欠身，正欲退下，却感到有人拉住自己的衣袖。她瞪大眼睛，略显惊诧地看着静兰。但见银紫刘海垂下，挡住了他的眼睛，阴影罩上了那张俊朗的脸。映在墙上的影子显得颇单薄，仿佛一眨眼便灰飞烟灭。这么个软弱的身影居然背负了各种伤痛。
她一脸木然，却不由自主让手掌覆盖上静兰的手。两只手都是微微发凉的，她给予不了对方任何温暖，也应该没有这种愿望。
忽然，静兰站起来，并反握住珠翠的手，继而伸出另一只手将她肩膀上的卷发稍为往后拨。
“圣上？！”珠翠悻然，欲后退，无奈被静兰捉住。
“衣袖上粘了头发。”静兰微笑着，从她袖子的皱绌中捏起一缕深色长发。
“劳烦圣上了，抱歉。”珠翠当即行礼，既而匆匆退下。
笑容瞬间消失，静兰冷峻的目光落在那缕发丝上。
即使有个三长两短，国家还有你。对吧，刘辉？
晨曦穿过叶缝，零零碎碎撒在青年脸上。轻风掠过，露珠落到他的刘海上，又沿浅茶色发丝滑至脸颊。青年调整了下姿势，继续酣睡。怀里的熊猫幼子似乎被他抱得太紧了，显出一副快晕厥的模样。
“秀丽……”声声细语在山岚中扩散开。
另一名男子在青年身前停下，狡黠的笑意浮于脸上，朗声道：“哟，刘辉你看，秀丽小姐要出嫁了。”
“什，什么？！”
刘辉猛然睁开眼，一跃而起，四处张望。良久，他定睛一看，只见茫茫苍翠，哪有什么秀丽。
“楸瑛你居然欺骗我。”他满面哀怨地看着男子。
楸瑛扶住树干，早笑得直不起身，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如……如果不这么说……那熊猫就要代替……代替秀丽小姐魂断异乡……不，不用……帮我们找就先入坟墓了。”
刘辉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死死地抱住那熊猫，于是急忙放下它。死里逃生的熊猫一着地就马上跑向楸瑛，然后啃食起其手中的竹子。
“不过它到这里就找不到方向了。”刘辉重新坐下，表情严肃。
“没办法，这边的结界好像比较稳固。”楸瑛在刘辉对面盘腿而坐，并把野果抛给他，“还好附近的路我还算熟悉。”
“对哦，据说那座别墅当初是为镇守陵墓而建的，蓝姓官吏被召回后才丢荒。”
“嗯，还被那惹人厌的女人烧了。”
“她其实是好人啦，你怎么总对她有偏见。”
楸瑛不禁冷笑一声，道：“我必须提醒您，若您和静兰只能存一个，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砍杀您的。”
“谁会给出这么冷酷无情的选择啊！”
“唉，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时，刘辉起身，仰头凝望重重浓绿以及透过间隙的阳光。他吸了吸鼻子，仿佛试图嗅出初夏的气息。半晌，他说出一句不太合乎其性情的话。
——时间能刻下痕迹，但有些感情宛如北辰之星。
楸瑛不禁想起那位栗色头发的美丽女子。直至此时此刻，他对她的感情依旧，而时间却在她身上刻下名为遗忘的印记。
“在紧要关头让你离开珠翠，很抱歉。”刘辉总能敏锐地察觉身边人的心思。
“无所谓，已经忘记了。”楸瑛一边收拾随身物品，一边淡淡地道。
“倘若我忘记了秀丽，一定会把记忆找回来的。”
“少胡扯，都忘记了，怎么知道那是必须找回来的？”
“没关系啊，只要见到，就知道她是最特别的人。”
楸瑛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道：“以你这种脾性，该不会什么都告诉秀丽小姐了吧？”
“当然没有！呃……那时忍得多辛苦啊。怕产生漏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像是感到话音渐远，熊猫抬起头。见两位主人已走出数丈，它急忙扔下竹子，笨拙地赶上去。
陵墓是个没有时间的地方，就连进入之人的光阴也仿佛被冻结。或许这里依然会被时光腐蚀，不过太缓慢，太缓慢了。此处就是永远。对比之下，千百年不过弹指一挥，两三天更是微不足道，无怪乎鸾羽待在这里不能估算时日。
饥饿感却让鸾羽从永恒的幻觉里醒来，提示其光阴还在她身上产生作用。然而，那个人只给了她泉水，没提供食物——为了令她的身体保持洁净。这种情况下，维持头脑清醒亦是种痛苦的事。
“碧澄大人，还是请您告诉我改变容器状态的方法吧。”鸾羽第一百五十四次说。
“知道了你会后悔的。”碧澄第一百五十四次答，面无表情。
鸾羽蓦然站起来，而后弯腰在墓室中寻找着什么。此刻，她的脚步已不太平稳，身躯仿佛一碰即倒。
碧澄摇了摇头，又道：“不用找了，只要锁链在，你就出不去，省点力吧。”
“不，我在找利器。”
“啊？！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一块碎石可以割断‘缚魂链’吧？”
“可以自毁容颜。”
“臭丫头，就知道拿这事来威胁我！”原本躺着的碧澄立刻坐起。
“请告诉我方法。——看来那人忘记取走这东西了。”鸾羽回头，微微一笑，并且脱下耳环，让锐利的钩子贴着脸颊。
碧澄再也坐不住了，飘到鸾羽面前，咬牙切齿地道：“死丫头，若非别无选择，我才不要你这个只有脸能看，脱了衣服就必遭男人厌弃的躯壳！”
“即使这是事实，但你说出这么下流的话，我还是会生气的。”鸾羽别过头，绕过碧澄重回到石床。
“我从来不否认自己龌龊。不像你，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接下来，一人一仙就像小孩子般互相拆台。碧澄极尽街头泼妇之精粹，句句不堪入耳；鸾羽只有招架之功，无还口之力。
少顷，掌声响起，单调的节奏中暗含嘲讽。
“表演十分精彩。”不知何时，那个人伫立一隅，手捧铜镜，注视鸾羽和碧澄。
“感谢赞赏。”鸾羽恢复正坐之姿，冷冰冰地道。
碧澄收敛起方才夸张、粗俗的仪态，倚靠鸾羽背部坐下，脸上露出暧昧不明的笑意。
此时，鸾羽留意到那面铜镜。镜子款式古旧，恐怕又是随葬品。在她的视野里，可见几缕红光萦绕铜镜，令她不由得想起城里缥瑠花遗下的痕迹。
不，这感觉更为醇厚，静谧安逸得像把人带回了娘胎……应该是缥家早期的力量。
她想再集中点精神，可惜疲劳很快在身体和精神上重占主导。碧澄刚才施下的“法术”转瞬即逝，不足以猜出铜镜的作用，或看出对方的破绽。
“我带给你的消息，可以为你驱除疲劳。”
对方缓缓走到鸾羽面前，金属上映出一张清丽面庞。渐渐地，镜像越来越模糊，宛若雾气腾起，逐渐充盈镜内。接着，“雾气”又慢慢退去，显现出一条通道。镜像仅仅是甬道而已，并似乎会一直持续，但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遂下意识咬住嘴唇。
“稍安勿躁，思念之人肯定会出现。”
果然，话音落下不久，银发男子走进镜像范围。
这个人太可怕了，自己完全不是其对手，鸾羽想。刹那间，只觉得身上的锁链正收紧，一点一点夺走她的希望。她抬头仰望顶上的画像，藉此转移注意力，使自己不至于因绝望而全身瘫软。
“是幻像？”数拍后，她的目光回到镜上，但见男子仍然在前进，身后跟随着黑发青年。
“你有能力分辨真伪的。”
不着一丝感情的话语抽走最后希冀，她那眸子变成了死水。
铜镜是联系着陵墓结界的，拥有一定能力之人可通过镜子看见陵墓内部任何地方。她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确确实实就在眼前。
静兰，你个笨蛋！——她第一次真心骂这个男人，虽然是在心里。
“镜子就给你了，好好目送他离开这个世界。”那个人漫不经心地把铜镜扔在鸾羽脚边，继而转身离去。
“请不要让我找到破绽，铃兰大人。”
碧绿的“死水”中映照着婀娜的背影，接着是冰冷美丽的侧脸，最后是另一潭“死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