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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三十二、为伊消得人憔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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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八个角落都点上了灯,显得更为宽阔。八面墙上分别是彩八仙的画像,姿态、情境各异。顶上岩石亦绘了画,人物是与缥璃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碧澄告诉鸾羽,这地方是陵墓,那些堆放在中间石床上的大量绢纱乃随葬品之一,岁月以千年计算,结果惹得鸾羽几乎又要吐。
这个时候,鸾羽俨然已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她换上了那人扔来的巫女服装——据说也是随葬品,正坐于石床上闭目养神。她长发披散无任何修饰,露出的脚踝缠绕上精细的链子。而碧澄慵懒地枕在鸾羽双腿上,手中玩弄着绢纱。
碧澄是在鸾羽被送来这里前使用离魂术的。由于鸾羽被缠上了“缚魂链”,碧澄无法回到她体内。所谓“缚魂链”,即当年碧澄让自己实体化的道具,兼有抑制神力的作用。亦因此,覆盖她身体的光芒减弱了许多。
“碧澄大人?”
“嗯?”
“我能为那个人做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把你当做莫邪啊,干将啊之类的道具。”
“可是……”
鸾羽脑里浮现出刚才那人看见她胸前花纹时的表情,惊讶、失望、愤怒……刹那间全涌现在那张好看的脸上,刹那间又消散殆尽。
“你把力量转移到他人身上了?”那个人抓住鸾羽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其细嫩的皮肉,语气和眼神犹如寒冬。
她稍稍扭转头,不去接触对方的视线,漠然地答:“如你所见。”
“是谁?”
“我以为你已把我的事查得一清二楚。”她几近笑出声来,语气中充满挑衅之意。
对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移,抓住她肩膀的手慢慢下滑,指尖沿纹路勾勒着。
这无疑是对鸾羽莫大的羞辱,刹那间,憎恨、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身体禁不住微微发抖。由于被“缚魂链”和石上法阵所制,她无法躲避,惟有紧咬下唇,强自镇定。
“紫清苑?”仿佛看透了鸾羽,对方嘴角勾起一道弧线。
“静兰。”她不喜欢那个男人被称作“清苑”,遂下意识地纠正道。
在那一瞬间,她确切地分辨出二者的区别。清苑是她一直敬仰的完美王子,略带孤傲的气质至今仍使其心驰神往,而静兰虽以微妙的形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但既有缺点又离她很近很近。
“无所谓了。”那人的指甲轻轻划过鸾羽的肌肤,“满身伤痕的公主将会与白日梦中的王子告别,力量即将回到主人身上。”
纵使静兰说过不会去救自己,但那个人就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她立马明白到对方的话意味着什么,顿觉一阵寒意自脊梁窜上来。
“假如国王陛下挂掉了,你会非常悲痛吧?”碧澄唤回了鸾羽的思绪。
“全国都会很困扰的。”她低下头,伸手托起锁链,“您可以想下办法吗?”
“容器状态决定能力范围。你现在拥有天下无双的封印之力,以及借用其余七仙之能的可能性,可惜这些均非可以斩断锁链的攻击性力量。”
“那么改变状态的话——”
“理论正确,但你绝对做不到。”
“为什么?”
“……”
“例如‘我’必须消失?”
碧澄撇撇嘴,合上双眼,不再理睬鸾羽。
这算是默认?
少顷,鸾羽仰起头,凝眸画像,心念早已去往王之所在。
天边染上一抹绛紫色,短暂的瑰丽后深邃难测的星空将登场。府库点起灯,衬得窗外暮色分外苍茫。
摆在静兰面前的饭菜已凉,筷子被拿起后又搁下。
红邵可始终没有出现在他对面的位置上。换做别人,也许认为这是无声抗议,他却记起了邵可说过的话——对于族人来说,鸾羽不是必须的。作为红家宗主,邵可以行动告诉了他,一切由他定夺。
“考试么……可惜答案再不明显不过了。”他自言自语,脸上浮现出自嘲似的的笑意。
对方毫不掩饰其用心,兴许就是断定静兰必然自愿落入圈套。把诱饵和重要道具“羿之箭”放在一起,意味着对方希望捕获他的同时实现另外的目标。再者,无论缥缃或珠翠都不被他信任,璃樱不具备左右事态发展的“能力”。一切都决定了他无法袖手旁观。
“圣上?”
沉思之际,柔美的嗓音传入静兰耳中。他抬头,只见瑶姬抱着几本书站在眼前。恍惚间,略带忧郁的眼睛、浅碧华衣与鸾羽的身影重合。这两姐妹的气质的确有几分相似。
“这么晚,怎还不回红府?宫门快关了。”
“原打算借阅琴谱,岂料翻看时不知不觉出了神,忘记了时间。”瑶姬欠了欠身才道,“咦?您还没用膳?”
“总觉难以下咽。”
“那可不行,即使烦恼着也要吃一点啊。”瑶姬放下书,拿起筷子把较易入口的小菜夹进碗里,而后递给静兰,“否则病倒了,喜欢您的人会非常心痛的。”
静兰愣了一下,继而接过碗筷,微笑着道:“你算是其中之一?”
“妾——”瑶姬被静兰暧昧的目光弄得不知所措,脸上泛起红晕。
“朕派黄泉往黑州了。”静兰倏尔话锋一转。
“圣上何以提起他?”瑶姬回过神来,稍稍瞪大眼睛。
“你不是很关心他吗?”
“是的。十分感谢。”瑶姬终于露出笑容,同时又暗暗纳闷,泉才刚刚到达碧州,为何被立刻调离。
静兰看看天色,道:“再不回红府,宫门就真要关了。”
瑶姬乖巧地再向他行礼,继而抱起书本转身离开。才走出数步,竟转身,道:“请问鸾羽姐姐是否安好?”
“朕相信她不会有事。”
“请恕妾多言。妾不懂国家大事,但妾认为守护真心的人并非罪过,即使因此而致世界毁灭,也不能算是错误。”
“碧家果然是理想派。”
静兰莞尔,遂将饭菜“消灭”。
天色完全暗下来,晚风徐徐入窗,大厅中一排烛火摇摇曳曳。
红发女子立于空旷的中央,寒光在其右手中的笔架叉上流淌。她倏忽奔向蜡烛,还剩两三步之遥时,脚步顿了顿。与此同时,白光如电般掠过,烛火尽灭。
两天前,同样动作,几乎没惊动火焰。
女子紧紧握住笔架叉,昏暗中,可见手正轻微颤抖。良久,她猛力扔出武器。伴随钝响,利刃插与柱身。接着,她像死尸般大字型躺倒在地板上。
自认巾帼不让须眉的黑夜华,居然也有心绪不宁之时。
强烈的挫折感填满心胸,郁闷得想哭。然而,也只有这件事她不能做,因为流血不流泪是其所受的教育。
昨天以前,她永远不相信自己的对手并非那个柔弱呆钝的碧瑶姬,而是红鸾羽。红鸾羽是什么人?在碧家长大却是红家小姐,简直不伦不类。外表、举止端庄秀雅,他人却道是水性杨花,比自己那刁蛮之名不堪多了。开什么玩笑?!那个女人明明连候选的资格都没有啊!可是,静兰偏偏为这不够格的女人痛苦难受,费尽心神。
“我不会输给你的,红鸾羽。”她抬起手臂,把握住空寂,咬牙切齿。
即使静兰冷眼以待,她依旧相信着自己最终能获得其欢心,并为此竭尽全力去协助他。
夜华曾找过父亲,一如既往地,所见乃是他淡漠的瞳眸。无论她说多少句话,父亲都沉默相待。
等她无话可说,黑曜世站起来。好像她不存在似的,他从她身侧经过,径直往门口走去。
“父亲大人!”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您对女儿说句话啊!”
“既选择入宫为妃,就莫再询问政事。”
“抱……抱歉。”
作为黑曜世的独生女,她却不曾是其掌上明珠。她说要入宫,以为父亲终于因自己的背叛而震怒,而关注自己,但最终迎来父亲冷淡的一句“哦”。
纵然如斯,她仍倔强地下决心,无论父亲或静兰,都要让他们喜欢自己,只要自己还喜欢他们。
此际,人影掠过窗前,缓缓而去。残月之下,白色衣袂轻扬。
子时过半,政务室仍然亮着灯,翻书之音不时打扰清寂。展现在静兰面前的不但是陵墓的大致构造,还有可能发生之事,甚至标记了日期。很清晰,清晰得可疑。
“圣上,明晨还有朝议,再不就寝恐怕……”珠翠把茶放在静兰触手可及之处,一缕茉莉香飘散开来。
“事务繁多,即便就寝也无法酣睡。”静兰头也没抬,一手继续翻阅文献,一手执笔记录。
“刘辉大人回来,就能为您分忧了。”
“什么?!”
“闻说刘辉大人回到了贵阳。”
“啪。”
毛笔自静兰手中滑落,在地图上拖出一道墨线后滚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