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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三十一、地图与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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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工作不像你的风格。”
少年的话音传入缥缃耳中。缃的目光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才缓缓起身，向少年行礼。礼毕，他又坐回去，靠着椅背，仰起头。
少年不紧不慢地从缃身边走过，拿起桌上的图纸，仔细观察。
“怎么说鸾羽姬也算是在下的未婚妻。”缃回应少年刚才的话，“何况——若公主殿下有个三长两短，那位国王会让在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准确而言，你连聘书都没成功送出。”少年放下图纸，难得地微微一笑。
“她总会回到缥家的，只有在那里，她才有价值。”
少年扭头望向窗外，沉默。
即便鸾羽遇险一事朝中人都知晓，但红姓官吏乃至红家至今无任何反应、行动。作为直系千金突然出现于红家，她犹如一只黑天鹅混进了白天鹅群之中。多数白天鹅感觉到不适，自然而然选择无视。
“同是直系千金，待遇却天壤之别呢。”榛苏芳从“文件山”中抬头，望向进门的秀丽。
“家父和族人都各有自己的考虑吧。”秀丽满面疲倦地坐下，“狸狸，你还没告诉我昨天你那边的情况。”
“啊哈哈……本打算欺上瞒下的。”
“狸——狸——”秀丽“凶狠”的目光随即投向苏芳。
“其，其实是前蓝将军威逼利诱我必须守口如瓶啦。”
当然，下个瞬间，苏芳就“背叛”了楸瑛。
苏芳认为这是静兰“功劳”。——秀丽初升迁时，静兰表示将告诉她作为上司的秘诀。之后，她这种令自己毛骨悚然的眼神运用得越来越纯熟，甚至能让他确信反抗的话马上就要下地狱。
昨日，苏芳自楸瑛口中得知，刘辉他们混入了下街主管黑市交易的组织。凭二人的能力，很快就获取了信任，于是这次被派去与胡蝶交易。可惜由始至终，他们不曾见过那位头目，更不知其名。至于他们插手盗采案，将水晶交给静兰等事的因由，楸瑛则拒绝回答。
那时苏芳与楸瑛赶至头目经营的酒楼，但见大火已不可收拾。据组织其他成员说，头目不曾现身。而货款，头目指示说没收到货，拒付。
“火是那头目放的吧？我看他与朝廷某些人沆瀣一气。”秀丽提笔，在纸上涂画着一幅关系图。
“我与前将军也这么认为，可惜这头目太神秘。”
“老实说，现在我更担心姐姐的安危。”
“我倒担心你官位的安危。据说你刚才在朝议上成了箭靶？”
秀丽托着腮，笑了笑道：“他们质疑我，总比质疑静兰好些。其实也挺有趣的，那时候谁真正关心国计民生，谁关注权术争斗，你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开始适应官场乃好事，可我不认为你那‘小’身体能胜任肉盾的工……啊！”
伴随惨叫声，秀丽手中的毛笔正中苏芳眉心。
“那只是因为之前家母减缓了我的生长……”
秀丽先是嘴角抽搐，继而脸色一阵红，一阵青。遂深吸一口气，吼出两个字。
“混蛋！”
怒吼震住了正欲进门的燕青，他收回刚迈出的脚，看着眼前情景——气得浑身发抖的秀丽站于桌前，一手撑住边缘，一手捉住墨砚，杏眼里的琥珀色像是被怒火染成的。而苏芳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捂住一边耳朵，缩在自己的桌子后。
“狸狸你又多嘴了么？”
“燕青？”秀丽压下心头火，转头望着忍俊不禁的男子，“你的伤好了？怎么不在府上休息？”
此时，旁边的苏芳重新直起身子，不慌不忙地整理方才散落的文书。
因为他精彩的祸从口出表演，室内的愁云业已被怒火冲淡，秀丽脸上的倦意也一扫而空。
燕青进来坐下，道：“只是皮肤被轻微烧伤，不打紧。我来交胡蝶小姐的口供，内容并无特别之处，例行公事罢了。”
秀丽接过文件，通篇浏览了一次。所述内容均为御史台所掌握，无重大发现。抬头再看燕青，却见他若有所思似的。
“你的神态有特别之处。”
燕青愣住，当下不知如何作答，心道秀丽怎么一到查案就变得异常精明。
暗地里，他猜测胡蝶有意配合那个头目的行动。毕竟她完全可以拒绝接收那些硫磺，即使接纳，也大可置于后院，可是她却选择了放在主楼里。换句话，她为毁掉姮娥楼出了分力。
亲手毁掉自己的基业，而后又为此黯然神伤，是虚伪，还是无奈？
对于燕青的疑问，当时胡蝶笑而不语。临别时，她说，只要她在，姮娥楼就在，以后他来光顾，可以优惠。
他随后明白，“组连”里有胡蝶即使牺牲生意也不可得罪之人。她欲继续经营自己的事业，立足于那个世界，就必须屈就。惟一始料不及的是，对方想置她于死地。
“估计浪大人有自己的推测，但碍于无凭无据不便多说吧。祸从口出啊。”
苏芳的声音拉回了燕青的思绪。燕青展现出生硬的笑容，企图藉此蒙混过去。
“推测也无妨，说吧。”秀丽却满怀期待地眨眨眼。
“其实不碍案情。啊，兵部还有要务处理，我还是先回去了。”
说罢，燕青慌忙一溜烟地跑离秀丽的视线。
午后，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这时候，政务室通常只有静兰还在批阅奏章，但今天如常奉茶的珠翠赫然看见房间里多了银发少年和青衣男子。纵使没有记忆，她仍能一眼看出那少年来自缥家。
自珠翠踏进门槛，少年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圣上，请慢用。”珠翠尽量不去看少年双眼，把茶送到静兰桌上。
静兰面前摊开一张图纸，占了大半张书桌。纸上画满纵横交错、曲曲折折的线条，似是一幅地图。
待珠翠离开，静兰才开腔：“璃樱，怎么了？”
“没什么，兴许产生了点错觉而已。”银发少年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我们还是回正题吧。”
“你刚才说，藏于紫州的‘羿之箭’在这个地方？”静兰指着占据图纸大部分位置的区域。
璃樱点点头，道：“是的。而且缥缃说，很可能……”
“朕知道这地方，是蓝家旧时的别墅，三年前被幽菀焚毁，附近曾囚禁过十三姬，现再无它物。”
“不是地上，是地下。”
静兰怔了怔，继而道：“那里是王室成员的陵冢。”
“您知道得挺详细。”
“因某些事，曾调查过那里而已。”静兰莞尔，眼里流露出微妙的神情。
“根据黄泉的报告，这类陵墓布有结界，拥有紫家或缥家血统之人才可进入。”侍立一旁的青年忽然插话。
“也就是现在贵阳里能拿到它的只有璃樱和缃？”
璃樱随即补充道：“理论上还有您和珠翠小姐。”
听此，静兰沉默，半张脸隐于交错的十指后，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视地图。他尝试着整合现今掌握的众多信息，希望从中窥见整件事的形态，可惜结论却……
“这是陷阱。”
青色瞳孔里呈现出的既非绝望亦非希望，不过是如实反映所见之物罢了。他清楚知道，无论前方是何物，都必须迈步，只要还有人在等自己。
不晓得是什么时辰，也不清楚是什么时日，周围白茫茫的，无边无际，一片死寂。鸾羽没有真正地看见，但就是知道自己身处于这样的地方。或许这就是她此刻的“心”，无法思考，无法回忆，空无一物。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掉似的，仅仅是看着。
她竭力集中精神时，一张熟悉而怀念的脸出现在眼前。比印象中的要年轻，神情更为活泼。
“母亲大人……”
女子微笑，摇了摇头。接着，她伸出手，抚摸鸾羽的脸、头发、颈……
此刻，鸾羽总算看清楚，女子的容貌与母亲如出一辙，却穿着巫女的装束，一颦一笑宛如公主般优雅。
“起床了，孩子。”女子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喃。
话音刚落，凉意瞬间蔓遍鸾羽全身，眼前的虚无逐渐被幽暗替代。少顷，眼睛适应了环境，展现在视野里的是石壁，隐约可见其上绘有壁画。
确认自己已经清醒，她坐起来，随即打了个寒颤，耳边同时响起一阵金属碰撞之音。继而，她整个人僵住，怔怔地看着自己裸着的双腿。除去蝉翼似的绢纱，她感觉不到身上有任何衣物。
几拍后，她蜷缩起身子，并开始剧烈地干呕。
“放心，对方没做过你想象中的事，虽然女性傀儡本身就挺龌龊的。”女孩出现在鸾羽旁边，即便四周一片昏暗，她身上的光芒却显得十分微弱。
话虽如此，鸾羽依然干呕了好一会才停下。像无助的孩子一样，她在周围摸索着，企图拾起些熟悉的东西。
良久，她才镇定下来，环抱双腿坐着道：“抱歉，回忆起不愉快的事了。可以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吗，碧澄大人？”
“因为要使用你，那些沾满血污的衣服必须扔掉。”
声音并非来自碧澄，鸾羽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她抬头，但见一人手持火把立在不远处。借着火光，还可看见自己身处的地方是间宽敞的石室。
“是你？！”
“你说的是哪个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