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118、二十八、樱花散尽（中）

　　金属碰撞之声接连传出陋巷，却没能惊动行人。三两路人从巷口走过，不曾扫一眼巷内，连那青石板上斑斑鲜血也刺激不到他们的眼睛。

　　鸾羽力战三人，本应一两刻之内落败被杀。然而，他们似乎没使用全力，某次长剑只要继续往前就能贯穿她的心脏，但竟骤变轨道，仅仅划破了衣裳。如此一来，怀着必死决心的她反而与他们周旋了好一段时间，砍伤了一名杀手的右臂，刺穿另一名的大腿。可是这并不意味她可以逃脱——血液从杀手的右臂不断淌出，但他的剑势没丝毫减弱。他们是傀儡，停止的唯一方法是死亡。

　　他们好像也觉拖得太久，右臂带伤的那名杀手长剑一挺，直指鸾羽的咽喉。巷子太窄，她无处躲闪，不得不再次硬生生地架住对方长剑。此刻，体力消耗大半的她在微微喘气。

　　傀儡们没给她重新背靠墙壁的机会，眨眼间，一条软鞭从鸾羽身后绕至颈前。她左手往后挥动短剑，可惜半弧没划成就觉手腕一麻，短剑随即落地。软鞭顺利缠住她的脖子，与此同时，她背部承受了一记重击。顷刻间，她感到气血翻涌，筋骨疼痛，遂无力地向前扑倒。幸而前面的傀儡不知何时撤掉了长剑，否则她马上就命丧黄泉。

　　鸾羽咬紧牙关，竭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可惜她才稍稍抬身，背后的傀儡就狠狠地一脚踏在她背部上，不给其动弹之机。

　　“咳……”

　　随着咳嗽，血从她嘴里吐出，染得剑穗发黑。

　　使剑的杀手蹲下来，伸手抬起鸾羽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宛如背书地道：“眼神真让人不快……不甘心吗？放心，你不会现在死掉，不过也别奢望有人救你。这条巷子布下了结界，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

　　实际上，说话的人并非这名杀手，没有马上杀死鸾羽也不是它们的意愿。一切都是幕后之人。

　　“我……我惊讶而已，竟然输给了……手下留情的人。”鸾羽放弃挣扎，试图理顺自己的气息。

　　傀儡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听不出任何情感。

　　踩住鸾羽的傀儡缓缓道：“只怪你是女人，每个月都有最虚弱的几天。你以为我在这等你是巧合么？”

　　对方竟然连这种私密之事都知道？缥家巫女的话倒有可能推算出大致日期，那么对方是巫女本人还是和巫女有关？鸾羽头脑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相关人物，并且思考着如何说话，以便探知对方身份。

　　“也罢，我们谈正经事吧。‘羿之箭’在哪里？”傀儡继续道。

　　鸾羽幼时虽曾听缥璃说过“羿之弓箭”的传说，但她的注意力不曾放在它们上面，甚至没将一年前碧州的“羿之弓”折断放在心上，现在当然不知道在哪里。既然如此，她干脆沉默，顺道看看他们有何方法撬开自己的口。

　　忽然，她感到背部压力减轻。狐疑之际，长靴的影子从她眼前晃过，下一瞬，靴尖撞上她下腹。毫无防备的她哪受得了，不由顺势翻了个身，痛得痉挛起来，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你再一声不吭，就只能问红秀丽了。那个女人身体差，可禁不起踢。好不容易变回正常人，若因为这样生不出孩子，那就悲剧了。”

　　鸾羽咬紧下唇，死死盯住自己的长剑。

　　此时，乌云最终避让了太阳，白光照耀下，下街几处烟雾尤为碍眼。

　　静兰和夜华一进入下街范围，姮娥楼冒出的黑烟马上映入眼帘。待接近些，再放眼眺望，依稀能见途人开始聚集围观。

　　“这边人较少，而且能快点到达！”夜华用马鞭指了指左边的小道。

　　静兰让马放慢脚步，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夜华。

　　夜华见状，把心一横，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姿态道：“我向太阳起誓，即使我闭上眼，也能把贵阳所有大街小巷分毫不差地画出来。要是我带错路，以后就嫁给丑八怪！满意了吧，原居民？”

　　结果，她大义凛然地发完誓后，看见静兰已经在小道上跑出好些距离。

　　少顷，静兰再次减缓速度，环顾四周。他触摸干将，感觉剑身颤动得更为剧烈。

　　“奇怪，我明明记得这里有条捷径，是窄巷来的。”夜华亦在周围徘徊着，眼里掠一丝慌张，“肯，肯定有的。它不可能凭空消失！”

　　“我也这么认为。”静兰拔出长剑，锐利的目光落在某处。

　　“你第一次认同我的观点呢。”夜华瞪大眼睛，端详静兰注视的地方，笑道，“不过——我怎么看这都是一堵墙。”

　　“若你能感觉到，对方就太失败了。”

　　话音未落，静兰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掉下马。刚才还挺精神的他，此刻仿佛忍受着痛苦。

　　“怎么了？还是去休息吧，你有什么工作交给我好了。放心，别看我平时大大咧咧，做起事来可是妥妥当当的。你要是倒下的话……”

　　静兰摆摆手，阻止夜华说下去。

　　他十分熟悉这种疼痛，然而羽羽为他续命后，还没试过那么强烈，就像力量急于回到主人身上似的。正因如此，他更不愿意离去。

　　“夜华，等下准备杀人。”说罢，静兰跃下马，深深吸一口气，继而挥动干将。

　　寒光划过后，展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条小巷，地上血迹还没干。巷内，两名黑衣人背向他们，能看出其中一个大腿受了伤。

　　“又是暗杀傀儡？！”夜华显得有些惊愕，接着握紧笔架叉，“好，这次我要一雪前耻。可是他们站在那里干嘛？”

　　她不合时宜的说话声引来傀儡回头，右边那个以无起伏、无感情的语气道：“结界破了？怎么可能……”

　　那个傀儡话到一半，突然后仰，下一拍，剑尖已从他左胸冒出。他当场无力地倒下，露出鸾羽摇摇晃晃的身躯。原来她刚才猛力拉其手上的软鞭，使他失去平衡，紧接着抄起长剑从后刺进他的心脏。但是她没能刺出第二剑。缠绕在颈上的软鞭还没摆脱，另一个傀儡握住同伴的武器用力一拉，鸾羽随即感到窒息并浑身无力，不得不被傀儡双手环抱并钳制住。

　　一系列动作全在瞬间，静兰和夜华毫无插手之机。更何况，此前他们根本没把鸾羽算入可能遇险的考虑范围，如今见到她，二人震惊不已，岂能马上作出反应？

　　“他们好像没打算杀鸾羽，估计对方需要她。”夜华首先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道。她居然在短时间内判断出巷内形势。

　　“那最好不过。”察觉无所顾忌，静兰便提剑疾步往前走。

　　与此同时，夜华冲上前，压制住站在鸾羽身旁的傀儡。

　　面对静兰倏忽而至的剑，另一名傀儡没放开鸾羽的意思，仅单手以刀架住干将。接下来数回合，他一直招架，脚步甚至没怎么移动过。

　　静兰微微一怔，暗暗纳闷。——作为杀人机器，这种毫无战意的打法实在诡异。较为合理的解释是操纵者的意志希望如此。莫非对方只想拖延时间？

　　迟疑之时，痛楚再度袭来。招式霎时慢了半拍，他随即被对手逼退。

　　“静兰……”

　　“圣……静兰，等我解决了这家伙就过来。你别那么费神了，随便应付一下就好。”夜华瞥见静兰脸色发青，急忙喊道。

　　鸾羽眼角余光瞥见脚下缓缓浮现出一个圆阵，便知那是传送阵，意味着她将被送往未知的地方。于是想说点什么，可刚才静兰显然没听到她的声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企图捉住某些物体。

　　两拍后，她触到微凉的手掌。

　　“快走……会……会把你们牵连进去的……”仅余的理智令她马上又竭力甩开那只手。

　　“相同的伎俩对我无效。”

　　见傀儡无任何主动攻击的意图，静兰干脆反握住鸾羽。他想起碧州沙漠发生的事，后来指尖触摸到冰凉躯体的感觉……那确实非常难受。

　　“你所背负的……是我吗？”

　　这句话果然凑效，静兰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松开手，转身，叫夜华一同离开。

　　“静兰。”鸾羽不由自主地又轻唤一声。

　　静兰停步，却没有回头。

　　“你……会找我？”

　　“不，你必须自己逃走。”

　　失去意识前的一刻，鸾羽看见静兰宽大的背影渐渐远去。她嘴角稍稍勾起一道弧线，知道他明白了。

　　静兰并没有走到巷口，而是再度停下。

　　夜华回过头，但见静兰单膝跪下，捡起地上某样物体。他保持着姿势，低下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无法看清表情。还能看见的是，他紧紧地握住那东西，手背青筋亦显露出来。

　　一下子，她意识到，静兰在忍受苦痛，或许还是锥心刺骨的，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她虽然举止粗鲁，但并不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