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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二十七、樱花散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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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力前冲并不是因为无所畏惧,只是相信身边人总能辅助自己罢了。即使是身陷混乱那次,静兰最后依然出现在她身边。她不曾想过,相信不总是凑效,有时候也会孤立无援。
“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把我带到你们头目那里,而非现在……”秀丽好像意识到眼前这男人要干什么,于是竭力使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并往后挪了挪身体。
“啊……”
她打算继续说下去时,感到有东西在舔自己的手,不禁低呼了一声。同时,她被车夫紧紧抱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很高兴看见你,秀丽。”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刹那间,她所有意识都回到了那条人影憧憧的街道。发簪坠落,在雪地上支离破碎,她绝望地注视这一切,长靴、布鞋践踏过她的躯体……
“刘……辉?”
秀丽推开身前的人,在昏暗中端详着他的面孔。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触摸他的脸,确认从指尖传来的温度。
两年零四个月,最初的约定和思念被他遗忘在贵阳。为了度过无尽的等待,她拼命工作。朝来暮去,月圆月缺,她爬上了御史中丞之位,后院那棵樱花树早就开满了花,只有那个人还没成为明君。
“是的。可惜——”
“啪!”
脆响打断了刘辉的话,秀丽的巴掌准确地落在他脸上。
刘辉摸了摸火热的皮肤,平静地看着咬住下唇的女子,看着那滚滚而下的泪珠。
此刻,下街升起了浓烟,酒馆被火苗一点点蚕食。一小队羽林军自街口突入,包围住鸾羽等人,绊倒苏芳的人落入他们手中。这一系列变故全在瞬间发生,鸾羽还处在目睹交易者真面目的惊愕中,良久才回过神来。
“蓝楸瑛,你不会打算告诉我,其实你在头目那里当卧底,然后现在大水冲了龙王庙吧?”鸾羽从配饰上看出,来者并非燕青抽调的手下。
“看来大水要故意冲掉龙王庙,但这龙王庙是我们老大建的,不是你家那间,别表错情了。”
“我说,前蓝将军,你在叙旧前能不能先把剑移开?”苏芳还半躺在地,捏住剑身,小心翼翼、缓慢地让它尽量离开自己的颈项。
楸瑛还剑入鞘,扫视带头走近鸾羽的人,继续道:“哦?莫非他们想拆两家龙王庙?这年头当羽林军也太辛苦了吧。”
“就怕他们手脚太干净,连渣滓都不留给我们。”苏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鸾羽走上前,冷冷地问带头人:“请问你们持有谁的命令?”
“御史台、兵部和左羽林军将军的文书都有,小姐想看哪份?在下顺道提醒小姐,您出身高贵,现与下街之人在一起恐有损名声。”
“你们还在意名声就好。即使你们初入羽林军,大概也听闻当今红家大小姐的名声有多败坏吧?”鸾羽拿出份文书,在带头人面前扬了扬,“抢了秀丽的猎物不要紧,但得罪了我,就不是撤职这么简单了。”
“这东西值得炫耀吗?”苏芳不由自主地擦了下汗。
楸瑛耸耸肩,低声道:“假若你早两年认识她,会觉得她脸皮更厚。”
鸾羽手中那份文书是静兰的手谕,此外,在王宫中议论最多的话题之一是她和红、蓝、缥、碧以及紫家的复杂关系。她的名声确实不高洁,但胜在看似后台的实力非常雄厚,狐假虎威绰绰有余。
果然,对方看到手谕,就悻悻地带领手下,押着俘虏撤退,留下鸾羽等三人和燕青的士兵。少顷,酒馆的火被扑灭,可只剩下焦黑的框架。
“他们连货也带走了。”苏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驾走自己带来的马车。
鸾羽柳眉轻皱,道:“楸瑛大人,现在是时候找你们的头目收货款了吧。”
“这时候,估计头目所在的酒楼和这间酒馆差不多了。”
“他们以扰乱市场之名逮捕罪犯,那么胡蝶小姐是不是也——”苏芳望向姮娥楼的方向。
“既然秀丽和刘辉大人在一起,那就无需担忧。狸狸和楸瑛大人带士兵去看看那头目是否还剩点渣滓,我现在回姮娥楼。”说罢,鸾羽往街口跑去。
姮娥楼与交易地点相隔三四条街,保持速度的话,鸾羽可在一盏茶时间内到达。然而,所谓祸不单行,几件麻烦事之间总是充满巧合。她才跑过两条街,为抄捷径进入陋巷,马上就看见手执长剑的黑衣人迎接自己。不需回头,她就感觉到退路亦被其余杀手封死。无可奈何,她唯有停下。
“咚——”
琴声?可惜声音短促且微弱,鸾羽不太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再看周围阵势,便知他们全是暗杀傀儡,能力比一般杀手高得多,当下心想自己怕是逃不掉了。
王宫内,绛攸气喘吁吁地在回廊里急走着,渐渐地,越来越慢,最后不得不撑住栏杆大口大口吸气。
跑在前面的女子停下来,转身道:“跑两步就不行了吗?你到底走不走啊?文官果然还是没用。有急事的是你,若非见你长得还算俊俏,而且事关圣上,我才不管你围着桃仙宫转圈转上一天呢!”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之事,你岂能用自己的长处来衡量别人是否有用?”绛攸用所剩无几的力气辩解道。
“夜华?绛攸你什么时候被她勾搭上了?”
绛攸闻声抬头,但见静兰站在女子面前,狐疑地看着她和自己。
夜华草草行了个礼,继而上前挽住静兰臂弯,眨眨眼道:“圣上吃醋了吗?”
“不,朕在想,如果你们勾搭上了,正好即时赐婚而已。”静兰无奈地摇头,询问的目光投向绛攸。
“无情的家伙。”夜华撇撇嘴,扭头。
此时,绛攸的呼吸恢复顺畅。他看了一眼夜华,谨慎地道:“秀丽他们有消息传来。”
静兰正欲令夜华退下,可是她却抢先道:“原来是这件事啊。方才散步的时候听见父亲的手下说什么要去下街逮捕罪犯,我就知道肯定和红秀丽他们有关。哦,对了,他们说要清理姮娥楼呢。”
黑将军?听此,静兰不由得怔住。事前他知道燕青抽调的是右羽林军的人,怎可能与黑曜世有关。他们要清理姮娥楼,便意味这群人与秀丽他们是冲突的。换句话说,他们清理的是证据。
“消息说,下街一酒馆和一大酒楼发生大火。”见夜华已知晓事情,绛攸干脆直接禀报,“秀丽和鸾羽因变故离散,姮娥楼暂时没有消息。”
“这就是所谓‘有意外,无收获’吗?还是想亲自察看情况……”静兰自言自语,下意识地摸了摸显得不安分的干将。
因为这件事,如今贵阳大部分兵力已出动,他身边没可调动之人。独自出宫固然非明智之举,但他实在担心秀丽和姮娥楼的情况。他想,国王出现的话,至少能凭权力让左羽林军撤退。于是,他匆匆回寝宫穿上斗篷,再拉来一匹马,就往下街赶去。
出了宫门,静兰才发现,夜华由始至终跟随着自己。
“你跟来干什么?”
“假如要打架的话,我能帮上忙啊。我怎么可以让未来夫君孤身犯险。”
“朕还不至于无能到让差点被杀手干掉的人保护。”
那时静兰还不知道,秀丽在刘辉身边,姮娥楼还有燕青守候。
胡蝶凭栏远眺,但见城内两处升起烟雾,近处的已经变得很淡,远处的很浓重,像一团涌向天边的乌云。其时,楼里姑娘带回了苏芳的消息。
“也就是说,这里要倒闭吗?”她表情镇定,手却握紧了栏杆,“知道太多,果然没有好下场呢。”
半晌,燕青忽道:“水晶不是被他们带走了吗?你参与黑市买卖的证据早就转移了。”
“若能蒙混过去就好。”
胡蝶话音刚落,楼下一片喧哗,姑娘们骚动起来。
与此同时,掌柜跑了进来,道:“老板娘,楼下起火了。”
“光天化日,他们怎敢在闹市……”
“胡蝶小姐!”
伴随燕青的声音,胡蝶只觉被猛力一拉,一个踉跄扑入他怀里。眨眼间,几支火箭飞过她原来所站的地方,没入梁柱。火舌随即窜上房顶,舔舐着帐帘。
胡蝶回过神来,厉声道:“掌柜,马上疏散所有姑娘!”
“老板娘,你也快点——”
“不,我是最后一个。”
“胡蝶小姐,这不是上佳选择。”
“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是姮娥楼的顶梁柱。”
胡蝶回望燕青,嫣然一笑。翠绿瞳孔里闪烁着火苗,那是璀璨的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