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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二十六、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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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羽踏入贵阳前，胡蝶就开始关注红山水晶的事。两个月来，她不计价格地从黑市收购水晶，有多少收多少。她蓄意扰乱黑市和推高价格，可仍然没能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近来，黑市交易更为活跃，连日间都能看见那些人的踪迹，花街便是他们经常出没的地点，“组连”其他头目亦与胡蝶接触频繁。她自问与男人周旋游刃有余，却因为水晶的事被迫得罪其中一个与官府联系甚密的头目。该头目欲买下她手上所有货，她当然不能答应。昨日，他再度提出收购的事，于是二人发生了争执。
由于事关机要，当时胡蝶照例屏退身边的人。怎料谈判破裂，那头目居然想以武力让她屈从，结果她在挣扎中受伤。
“唉……”鸾羽轻轻叹了口气。
此刻，她坐在二楼临街位置，凝视街道上一缕浮动的红光，不断在脑里徘徊的却是胡蝶方才所说之事。商业非她所长，本打算与秀丽先去请教柴凛，没想到事情已迫在眉睫。
“女孩子整天愁眉苦脸容易长皱纹哦。”重新梳妆完毕的胡蝶出现在鸾羽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我不过受了点伤而已，不打紧。即便吃了豹子胆，他也不敢掐死我的。”
“今我受大仙眷顾，还怕这皱纹长不出来呢。”鸾羽轻声自嘲道。
胡蝶坐下来，又向对面的燕青笑道：“抱歉，冷落你了。”
“让胡蝶小姐特意重新装扮，我才心下过意不去。”面对眼前明艳照人的女子，燕青反倒有些许拘谨。
鸾羽向来觉得胡蝶自信素颜也足以倾倒众生，这回是首次见她为了某个人这么在意自己的仪容。对此，胡蝶却平静地解释为往日面客养成的习惯。
“对了，胡蝶小姐，请你一次性把手上的货卖掉。”
“你还没退烧吗？这么大量的货突然涌入市场，价格会暴跌，后果不堪设想。”胡蝶吃了一惊，暗暗纳闷鸾羽怎么会作出这种鲁莽决定。
“我确实对商业一窍不通。不过我在想，他，那个源头，是不是很需要这批货。说不定由于某些原因，盗采者已经无法把货给他了。至于后果……”
“我插句话，此案交给御史台较为合适。”燕青显然是提醒鸾羽不该越俎代庖。
“不在其位，固然不谋其职，但我和此事颇有渊源，恐怕无法抽身。更何况黑市活动扰乱了治安，兵部似乎挺烦恼的。可惜胡蝶小姐未必乐意把消息告诉陌生人。”
胡蝶将一杯酒推到鸾羽面前，佯怒道：“你这家伙居然敢拿我作挡箭牌，罚你喝了它。”
“当然了，到时候还需要兵部和御史台。”说罢，鸾羽以茶换酒，应付了胡蝶。
三人在姮娥楼用过午膳，又商议了些细节，燕青和鸾羽下午才离去。胡蝶站在二楼，伸了个懒腰，目光停留在燕青的背影上，直至其远去。
傍晚，秀丽回到红府，与鸾羽商量红山水晶之事，期望能从她手上获得一定量水晶。详谈后，才发现鸾羽的打算与静兰不谋而合。
往后几天，各人忙于准备工作，希冀收网之日有所获。
夜里下起细雨，樱花又被打落不少。灿烂之物总是短寿，还有数天，花期就过去。也好，接下来夏天的狂风骤雨终归也就打下几片叶子罢了。
静兰放下竹帘，坐回书桌前。子时将近，他还没就寝的意思，怕身处噩梦，亦忧心明日之事。水晶在他手中从冰凉变得微温，厚度模糊了掌纹。雨夜总让人想起很多事，他似乎也不例外。
“圣上，明天还有朝议，还请尽早就寝。”珠翠把一杯茶放在静兰面前，“我加了茉莉，可以宁神安眠。”
半晌，静兰拿起杯子，到嘴边又放下。他抬头，目光刚好触碰到珠翠的蓝眼睛，从那里，看见了冷淡。
“说起来，你复职多日，是否记起些什么？”
珠翠摇摇头，道：“很遗憾，仍旧没能想起。”
“其实记不起可能并非坏事，记忆也不尽是好事。”静兰凝视着花茶道，“朕稍后就寝，你可以先去休息。”
“是。”
待珠翠离开，静兰把茶倒了。
雨声沥沥，和那天晚上一样，那时候还没遇见刘辉。他把相同的茶放在母亲床前，说着和珠翠相似的话。母亲没有看他一眼，仅木讷地说了句“不用”，手往外一扫，而后杯碎茶尽。在他所有经历中，这件算是微不足道，却偏偏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
无意间瞥见桌上的水晶，他不禁又拿起来。
烛光流进了水晶，冰冷的晶石凝固了一点温暖。
寅时末，雨停。只睡了两个多时辰的静兰已梳洗完毕，准备早朝。他心里烦乱，这两个时辰也睡得不安稳，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的。走出寝宫，经细雨洗涤的空气颇清新，才觉胸中烦闷稍轻些。
往宣政殿途中，他遇上悠舜。
“圣上可真认为御史台今日之行动能引出幕后人？”悠舜边行边道。
“不乐观。然而，再不采取主动，秀丽他们会没干劲吧。网撒大了，大鱼捉不住，也可捉点小鱼，若是有意外收获就更好了。”
“就怕有意外，无收获。”
胡蝶选择在辰时末交易，这时间三教九流还不算活跃，街上行人不多，对方不易匿藏。燕青已抽调了一队羽林军，与胡蝶的势力联合，在贵阳各处布下眼线和埋伏。纵使胡蝶再三强调，对方头目亲自到来才出货，但料想他多半不肯自投罗网，甚至找个与他们无瓜葛的人代替，于是交易前确定哪个才是真正对方的人更为重要。而与对方交接的人是苏芳，因为被鸾羽形容为“长有一张普通人的脸”。
“假如要找替代，他们绝不会今天才到路旁拉个人。若替代者独自到来，我们岂不是无可奈何？”秀丽观察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街道。
胡蝶分析道：“一个临时找来的人，断然不放心他独自交易。难道他们就不怕替代者拿货后溜掉？退一步，如果真的只有替代者一个，他们又是否有胆量让这个人把货留到第二天？只要替代者今天之内必须把货交给他们，我们就有机会捉住对方的人。至于大鱼还是小鱼，就看我们的运气了。”
“其实找你麻烦的那个头目最想要货，你直接约他过来，然后拷问下就结束了嘛。”苏芳斜靠在桌子边上，懒洋洋地摆弄着几块水晶。
秀丽卷起地图，敲了苏芳的头一下，道：“笨蛋，难道你要胡蝶姐以后在‘组连’无立足之地？！”
“时间快到了。”鸾羽拾剑站起来，“胡蝶小姐不便出面，所以留在这里。为防万一，劳烦燕青大人于此照看大局。秀丽和我一起，在远处监视狸狸。”
“狸狸，工作啦！”
秀丽随即拉起苏芳往外走，鸾羽亦跟上前。
“为什么变成是她作指挥了？”燕青看着鸾羽的背影，挠了挠头发。
“但你听她说话了，不是吗？”胡蝶脸上浮现出笑意，往燕青的杯中倒入酒，“那孩子的保护欲其实挺强的。”
交易地点是下街的一间酒馆，位置偏僻，顾客稀少，似是□□中人用来掩人耳目的。鸾羽和秀丽不方便在那抛头露面，于是在酒馆斜对面的脂粉店逗留。苏方坐在离酒馆大门最近的地方，她们可看得一清二楚。
巳时初，一辆马车停靠在酒馆门口，与苏芳那辆并排。两个穿褐色斗篷的人走下马车，看不见他们的面貌。
“小姐们，那辆马车是他们头目常坐的，我认得车的式样。”脂粉店的老板已经换作姮娥楼的姑娘，“车夫虽然也穿斗篷，但身型还挺熟悉。”
“其他地方的人已经开始了吧，我看我们把这三个人都抓回去就对了。”秀丽露出了猎人般的神情。
下一瞬，埋伏的羽林军收到信号，一拥而上。
“狸狸！”
伴随秀丽的惊叫，本应立刻逃走的苏芳被对方其中一人绊倒，另一人的剑随即架在他颈上。与此同时，十数喽啰从酒馆冲出，牵制住士兵。
“我带他出来。”鸾羽拔剑，疾步走向酒馆。
“糟糕，车夫要走！”
“秀丽，别——”
秀丽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向马车，鸾羽根本来不及阻挠。在马车起动那刻，她竟攀了上去。鸾羽登时倒吸一口寒气，马上决定抛下苏芳去追秀丽。
“姑娘最好别动，否则刀剑没眼。”把苏芳绊倒的人道。
“那你就杀了他吧。”
“喂，你这没良心的家伙！”苏芳面色煞白。
“是啊，蓝妃娘娘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拿剑的人忽然开口，并且拉下帽子。
鸾羽全身僵直，几乎没握稳剑。一刹那，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此时，那辆马车早就无影无踪。
秀丽爬了上去才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心里暗暗叫苦。还好车夫似乎没察觉，一直驾车飞奔过几条街巷。无计可施之下，她暂时躲入车厢，祈求对方别回头。
可惜事与愿违，少顷，马车倏忽停下，车夫转过身，挑开了车帘。
“慢，慢着，万事好商量。”望着面前的黑色身影，秀丽始觉心惊胆战。
车夫没有回应她，弯腰钻进车厢，一点一点靠近秀丽，并向她缓缓伸出手。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撑在身后的手正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