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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二十五、编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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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鸾羽独自离宫,不知不觉竟心生烦乱,步伐渐缓。她盘算着,是先安排红山水晶之事,还是往仙洞省一趟,又或是寻机会和瑶姬好好说上几句话。虽说已经决定振作起来,但摆在她面前的就有好几件事,一时难分缓急。
“鸾羽小姐大病初愈,何不在府休息?”
“燕青大人?”她闻声回头,但见男子正往这边来。
“别露出看见跟踪狂的表情嘛,恰巧同路罢了。”燕青轻刮着脸上的疤痕,咧嘴一笑。
鸾羽扫一眼太阳的位置,见还不到午时,官吏理应尚在工作,遂微微皱眉道:“你欲往宫外?”
“正要上姮娥楼。”
“咦?”
“不要误会,是工作啦。”燕青急忙解释。
鸾羽随即想起胡蝶,便道:“我想我们确实同路。”
这次到燕青投来狐疑的目光,她却装作没留意。实际上,她临时决定去姮娥楼是“心怀鬼胎”,既希望胡蝶给自己出主意,又企图从燕青口中探听出静兰的健康状况。
然而,鸾羽完全没料到,这看似大大咧咧的男人在此事上比静兰更难缠。路上,他东拉西扯,天上地下无所不谈,就是没谈到她想听的话题上。一来二往,反而被套出不少关于自己的事。到后来,她干脆默不作声,以免自己的过去被这半生不熟的人掌握。
“小姐不必这么失落,我本来就长了张容易让别人说心里话的脸。”燕青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意,“更何况,跟表里不一的人相处时间长了,总能摸到门路。”
“失策,太失策了……我甘拜下风。”鸾羽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她千算万算,硬是没把最重要的条件算进去。——静兰就是那个和自己一样口是心非的人,而燕青和他打交道的时间前后至少数年,对这类人早就了如指掌。
“其实小姐的戒备心已经出乎我意料了。”
“因为……”
“什么?”
“没什么。”鸾羽随口敷衍,脚步忽然停下来,目光扫过四周。
“怎么了?”
“花街的人比往时多。”
这寻花问柳之地,通常傍晚才开始热闹,白天行人稀落,多是借道往他处。如今不时有人出入妓楼、酒馆,虽不如晚间那般熙熙攘攘,但鸾羽仍然察觉到细微的差异。
“水晶的价格疯狂上涨吗?”此时,静兰放下文书,看着站在面前的秀丽和苏芳。
旁边的瑶姬缓慢地收拾着古琴,显得对他们的谈话漠不关心。
“是的。全城人都知道红山水晶具辟邪之效,纷纷购买,做这类生意的人趁势炒卖。”秀丽坐下来,不安地翻看报告,“假如有一天价格暴跌的话——”
“气泡就会破掉,商人的财产尽成空气,那时候商业什么的全是浮云了。”苏芳倚靠着柱子,轻描淡写地说出这骇人推断。
“辟邪……对于经历了那件事的贵阳人来说,真是很诱惑的功效。”静兰瞄一眼瑶姬,没再说下去。
瑶姬识趣地抱起琴,向静兰施礼,道:“妾先行告退。”
“且慢。”秀丽突然拉住瑶姬的衣袖,“碧家的人眼力不错吧?可否请你鉴定一下这两封信的字迹是否相同?”
听此,苏芳走上前,把两张信笺摊在桌上。其中一张,静兰是见过的,他正因它带来的机会得以继续打压旺季。
瑶姬端详了一会,点点头,表示字迹并无差异。
待她离去,静兰拿起他看过的那张信笺,道:“你们认为信是伪造的?”
“红山水晶一事,疑点太多了,我还是从头一点一点地说吧。”秀丽拿出个小锦盒,内里仅仅放着块碎布。
调查旺季时,秀丽曾把碎布拿到尚服局鉴定,确认是上等丝绸,通常为贵族和高级官吏的衣料。结合十三姬的来信和早前被晏树设计之事,她认为那块丝绸来自贵族派官吏。核实茶州所发生的事后,它成为了指控旺季的证据。但结案后,她觉得不踏实,于是继续追查。直至前天,得知这块衣料是蓝州的出品,而且同类丝绸没进入王宫,甚至连紫州也没进入。
之后,疑虑重重的她又在鸾羽处借到多封近两年十三姬的信件。
“字迹虽然一样,但是留意落款。”话毕,秀丽递给静兰一叠信。
“只有茶州这封以‘十三姬’为署名,其他都是‘萤’。”静兰皱眉,放下信笺道,“可是当时为何鸾羽没有发现?”
“恐怕那位大小姐把心都放在圣上您这里吧。”
“狸狸啊,某些绘本看多了,果然会影响脑袋。”静兰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右手玩弄着毛笔。
“狸狸,你怎么冒冷汗了?!”秀丽扭头望了望苏芳,但见他脸色有些惨白。
“啊哈,啊哈哈……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于是秀丽继续道:“辜勿论姐姐为何没察觉,十三姬突然转变署名就很不合理。‘萤’或者‘十三姬’都不影响姐姐对信的理解啊。”
“除非写信的人根本不知道‘萤’的存在。”苏芳把话接下去,“可是信中所言非虚,那伪造信件为了什么呢?”
“为了让朕在恰当的时间确确实实知道此事。”
苏芳耸耸肩,道:“看来涉这趟浑水的有好几拨人呢。前国王陛下、旺季、盗采者,哪个才是源头?”
“朕仅知道有只蜘蛛在织网,而且猎物正被网上的诱饵吸引。”
说罢,静兰搁下笔,陷入沉思。他隐约感觉到,他们自始至终被牵住鼻子走。道路的尽头是梦里的腥风血雨,是自己身败名裂的时刻。
这个位置还真折磨人,他想。但是他的骄傲并不允许其放弃,更不允许其在殒命的时候光彩黯淡。
“再不反客为主,我们就要被蜘蛛吃掉吗?”苏芳懒散地坐下,一副没干劲的样子。
“对了,那只信鸽还在么?说不定能让它回到主人那里。”
“烤了。难道——”静兰微微瞪大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黑夜华的身影。
“烤,烤了?!这是怎么回事?”秀丽惊讶得站了起来。
无奈之下,静兰把遭袭击那天的事扼要说明了一遍。秀丽听得瞠目结舌,最后直接被缺乏常识的夜华击败,就差口吐白沫。
苏芳此时却冷冷地道:“这位候选王妃到底是真呆还是假呆呢?”
静兰叹口气,道:“夜华那边估计耗费较长的时间,燃眉之急却是市面上的那堆问题。为今之计只能把控制黑市货源的家伙揪出来么?虽然之前提出的是下策,但如今也唯有一试了。”
“岂止是下策,还有点蠢呢。”苏芳抓揉着自己的头发,满面不情愿。
“不管了,反正最近没什么事干,就试一试吧!”秀丽咬咬银牙,握紧双拳。
“喂喂,御史台平时很忙的。况且羽林军也不会让我们随便使唤。”
“这时候让燕青把往日吃的白饭吐出来好了。”
这家伙果然是恶鬼……苏芳避开静兰锐利的目光,刹那间,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
午时将近,燕青随鸾羽走进姮娥楼,比起明媚的天色,楼里有些昏暗。
看见鸾羽,掌柜起身相迎。可是目光触及燕青后,他旋即转向身边打杂的小姑娘,在她耳边说了几话才重新往鸾羽这边走来。
“看来这里的人不喜欢我。”从进楼起,燕青就觉得有种莫名的局促感爬上身。
“真奇怪,男人在这竟然不受欢迎。”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刺耳。”
“抱歉,我确实怀有恶意。”
二人话间,掌柜已至鸾羽跟前。他打量着燕青,道:“鸾羽小姐,这位是——”
“兵部的浪燕青大人,亦是来找胡蝶小姐的。”鸾羽环顾四周,又压低声音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咳咳……”
几声咳嗽打断了谈话,燕青抬头,见一柔媚女子走下楼梯,从掌柜的反应来看,想必她就是胡蝶。然而,她眉宇间萦绕忧愁之色,披散着头发,身裹披肩,与姮娥楼花魁兼“组连”头目的形象相去甚远。
“胡蝶小姐!”
鸾羽大为吃惊,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模样的胡蝶,急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她。走近了,她才看清楚,胡蝶颈上露出几处淤青。霎时间,心里更叫不妙。
“这几天闻说你身体抱恙,还打算抽空去探望你,不过现在看来,你的精神比我好多了。”胡蝶轻轻叹息一声。
“到底发生何事?连你也……”鸾羽陪她坐下。
“他就是浪燕青?”胡蝶的目光落在燕青身上,仿佛没听见鸾羽的话。
“放心,他不会打姮娥楼主意。万一他有这种念头,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灭口。”
“哎呀,真伤脑筋,牡丹花都没能看上几眼,就要做鬼了。”燕青感觉这种威胁似曾相识,自然而然地表现出调侃的态度。
胡蝶忍俊不禁,脸上忧色散去不少,继而把近日之事告诉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