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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二十四、仿似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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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山岚犹在，峰峦影影绰绰。
树下，墓碑前野草丛生，似乎已有一段时间无人打理。一女子蹲下来，开始清理杂草，手很快就被潮润润的泥土弄脏。
微光中，可见她双眼红肿，好像此前曾痛哭一场。然而，此时此刻，她脸上惟有平静。
“永别，碧幽菀。”
杂草除尽后，墓前燃起篝火。她拿出一叠信纸，抽出一张让火舌带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有些地方字迹模糊，似是曾沾染水滴。
“永别，红鸾羽。”
又一张被火舌吞噬。
她不久前才在惊慌中醒来，虽然身体没再感到不寻常的冷或热，但却动弹不得，好像被什么压住似的。很辛苦，和被掐住脖子时的感觉一样。越想挣扎，无形之物仿佛压得越紧，惟一能动的思维亦逐渐被恐怖的想象占据……
后来，待星霜数换，她还活在人世时，她将庆幸。——在那个黑暗时辰里，在一闪而逝的念头中，倘若她没能想起那个在床边一直陪着自己的人，她可能就此死去。正是这一刹那让她镇静下来，然后察觉自己一直紧紧攥着某样东西。把剑放在身边才能安睡是她的习惯，所以她知道，手里的是剑穗上的玉佩。
“我所爱着的人，她也同样深爱着？我怀抱的内疚和恐惧，在她心里也同样存在？”
“它保护了你，却又让你无法正视真正的自己；它让你躲过危险，却又教会了你逃避真实。”
“你可以成为任何人，只要你愿意。”
我可以成为任何人，只要我愿意……
合上眼，她不再与那无形之物对抗。这时候，她终于察觉到，所渴望的光明与宁静其实一直与自己同在。
“别了，过去。”
她清理干净手上的污垢，站起来，向小路走去。忽然，她敏感地回头，凝眸墓碑，仿佛那里曾经有人在注视自己。
“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哦，霜月。”她自言自语。
投入火中的是她逝去的人生，笑与泪，镇定与恐惧，不断回味与不想对面。当然，她仍旧拥有那个名字，依旧记得过去，清清楚楚，从来没像此刻那般明晰。因为告别不意味着遗忘，而是面对。
世界并没有改变，路上依然有荆棘，她还是会遍体鳞伤，还会哭泣，还会沮丧，还会……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再试图去毁灭那棵痛苦之树，也不再像在红州时那样狡猾地逃走。她已决定，尽力去理解和拥抱这一切。
晨风缭乱了紫黑发丝，落樱吻过她的脸颊，而后，山岚逐渐被阳光驱散……
“看来那个女孩没事了。”蓝衣青年赖洋洋地往桌上丢出一只骨牌，此时，清晨第一缕阳光恰好照在他下家那张阴沉的脸上。
“蓝仙，打牌时禁止使用能力。”
下家挑了挑眉，“蓝仙”二字语气特重，似带讥讽。接着，她稍微低头，仔细研究面前一字排开的十数只牌，显得犹豫不决。
“难得凑够人数，碧澄你就忍受下吧。”矮小的老人扫视一下桌面打出的牌，若有所思。
“黄叶你有所不知了，从她那特殊的称呼就能听出她对那种偷窥能力恨之入骨。哦，碰！”另一位老人拿起了碧澄打出的牌。
“紫霄，相信我，即使少碰一次，你也不会灰飞烟灭的。”碧澄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目光却落在蓝仙身上，“我以前的事你早知道的，对吧？”
蓝仙似笑非笑，道：“成仙最迟的是你，那时候我当然看见了全过程。其实马上和那女孩融合，不是省事很多么？”
“要是她消失了，以后可无人让我打发时间。”碧澄的神色显得不太自然。
“道是无情无义，却最爱管闲事；说是讨厌人类，却总眷顾他们。”
“那个臭屁小孩说得没错，为免玷污时间，浪费空间，弄脏大气，像紫霄你这种表面亲近人类，暗地里为非作歹的生物，还是早点腐坏比较好。”碧澄的手指来来回回扫着骨牌，脸色更加阴沉。
这时，紫霄的神色开始凝重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他人打出的每张牌，道：“放心，怎么都不会比那个守门人先腐烂的。”
碧澄摸了一只牌，继而脸上浮现诡异的微笑，淡定地说出一个字：“胡。”
“鸡胡？！”黄叶望了望碧澄的牌道。
“我的小三元！”紫霄面部的肌肉开始抽搐。
“真可惜，原本打算用自摸十三幺毁天灭地的。”蓝仙气定神闲。
“我鸡胡拯救世界也不赖。对吧，紫霄？”
“不对，这表示国家危矣。”
“总比毁天灭地好。”
此非玩笑，打牌这东西到了他们手中确实有毁灭世界的效用，通常这还被称为占卜。当然了，某程度上他们能左右结果。
紫霄走到栏杆前，从这里，能够看见大半座贵阳城。他眯起眼，凝视在光芒中飘飞的樱花瓣。少顷，在他眼中，只剩下浮动的红光。
“那家伙还在黄昏之门么？”
“那边似乎出事了，他忙得昏头转向呢。”蓝仙耸耸肩，冷笑道，“早两年干得坏事太多了嘛，真是现眼报。”
“说得事不关己似的，你自己还不是逼得要现身？仙洞宫下面那东西开始蠢蠢欲动，紫霄的报应也快来了。”碧澄开始洗牌，动作很慢，好像企图看穿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捅了‘马蜂窝’。”紫霄转过身，不爽之情溢于言表。
“你把那东西放在下面在先，我纵容那丫头在后，我可不知道因果关系何时颠倒了。”
“咳咳……”黄叶见碧澄已经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摸样，连忙硬着头皮和稀泥，“事到如今，还是想想怎么处理吧。要不先喝杯酒？”
“你知道我不能喝酒的。”碧澄撇嘴，别过头。
蓝仙接过黄叶的酒，道：“要不让我做一次十三幺？马上就天下太平了。”
“不要！”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那就只能看那群人类能干什么了。”蓝仙把酒一饮而尽，遂打了个哈欠。
黄叶忽然问：“你说这事会持续多久？”
“三年？十年？二十年？天晓得那个暴殄天物的男人有多少能耐。说不定过几天他就死掉，然后天下大乱，接着就没我们的事了。”
“这么多人死，怎么不见你死？！”其余三人再度异口同声。
四位仙人吵吵闹闹之时，一名女子于仙洞宫外仰望他们所在的最高层许久。她脸上没透露太多感情，乍看之下，更像是在发呆。
“缥珠翠？”
恰巧，鸾羽路过，远远就看见那女子。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但相遇的场合太难忘，以致她的容貌至今仍清晰地残留在记忆中。
比起借“黑狼”身份以权谋私的自己，珠翠作为首席女官出现在那里更合情合理。到底自己在惊讶什么呢？其实，自己是突然想见那个人罢了，无任何入王宫的正当理由。想到这里，鸾羽不禁露出自嘲似的的微笑。
到了政务室，却没找到他。女官对她说，他在后花园的水榭。
还有一小段路才到那里，她就止步不前。从悠悠琴音中，她预料到自己会首先看见瑶姬。原本心情尚算轻松，此刻却陡然沉重起来。她定一定神，深吸口气，重新迈步，直至水榭前。
瑶姬果然在那个人身边，轻灵的音韵确是从她指间流泻而出。而他坐在桌边，埋首读书。
“圣上……”瑶姬最先发现鸾羽的存在，连忙轻声提醒。
他抬头，恰和鸾羽四目相对，惊讶随即浮现在略显苍白的脸上。良久，他才温和地微笑，总算明白了什么似的。
鸾羽向他行礼，亦以微笑回应。而后，转身离去。
二人没说上一句话，看似都没打算越过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微妙地，他们从相识起就保持着这距离，偶尔会近些，但很快恢复原状。
见他仅仅用目光送走鸾羽，瑶姬困惑地眨眨眼，道：“姐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您何不……倘若不方便，妾可以先行回避的。”
“她已经说了。”
“啊？”
他又是淡淡一笑，不语，注意力重新回到书上。从刚才所见，他认为可以放心了。
站在那里的不是碧澄，是红鸾羽。或许还有些变化？换了个发型，稍稍作了打扮？亦可能仅仅是一种幻觉。——两年前，她在他的视野里消失时，像被逼得无处可逃才走上某条路；今天，她仿佛终于下决心去主动改变某些事。
那么，我还可以去改变什么吗？
他放下书本，注视着前方逐渐走近的两个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