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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二十一、傀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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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虹划过半空,文书上顿时绽放血之花。顷刻间,杀气弥漫。
“这是什么啊?羽林军、十六卫什么的全死光了吗?”夜华手忙脚乱地以笔架叉挡隔劈来之刀。她并不知道静兰嫌近身护卫太麻烦,早早就把他们赶到远处。
“暗杀傀儡。”静兰又挥出一剑,刺伤另一名杀手。
“传说中缥家养的那些吗?”她吃力地推开面前的黑衣人。
“不是传说。有什么能杀人的招式你最好都使出来,朕没空保护你。”
确实,来者四人,三人围攻静兰,留一人对付夜华。虽全是女子,却非省油的灯。刚才静兰刺伤其二,却未能延缓他们的进攻。除了杀死目标,她们毫无知觉。
“可,可是我没杀过人啊!”
“你还可以选择被杀。”
“少开玩笑了,这种有辱家门的事我死都不做!”夜华咬咬牙,硬着头皮攻击对方要害。
另一方面,静兰以一敌三,还要跟夜华说话,期间可谓险象横生。方才他话音刚落,对手刀刃就贴着脸而过,接着被扯下一幅衣袖。此时稍一分神,结果右手臂被短剑划出道口子。剧痛之下,他一时没握稳干将,剑几乎被打落。紧接着,他刚重新调整好握剑力度,三把武器就夹杂腥风迎面劈来。政务室空间有限,难以拉开距离,唯有背靠墙壁,横剑硬生生地挡住利刃。霎时间,只觉虎口一阵酸麻。
他深知如此情况下不宜久战,遂稍微侧身。最右边的杀手一剑刺空,他旋即顺势擒住其右臂,往身前一拉,恰好挡住另两名杀手的攻击。下一瞬间,紫袍染上斑斑黑点。再看被当做肉盾的杀手,其肩膀中了一刀,腹部被长剑贯穿。她的两个同伴眼中无丝毫犹豫,利索地拉回武器,跨过她的身体继续与他缠斗。
夜华正与对手斗得难分难解,无意中目睹那惨景,不由心生寒意,脸色煞白。她既为杀手的无知无觉所震惊,更无法接受静兰有悖仁义的做法。
到底什么事才能让眼前的男人变得如斯麻木?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别说大话!”
回想起那天静兰所说的话,她发现自己不再愤怒。不得不承认,自己确确实实什么都不知道,也可能不敢再去了解。
当然,此时此刻,她还身在剑光中,根本不容多作思量。对手连番猛攻下,她被逼至墙角,见形势不妙,出招变得诡谲辛辣。少顷,乘对方微小的破绽,她左手的笔架叉隔开其长剑,右手的往前一挺直刺其心脏。然而,对方不闪不避,挥剑砍她颈项。不过她出手较快,眼看便能抢先取其性命,但利刃离其胸口不到半寸时,她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迟疑之时,杀手踢出一脚,正中夜华右手腕,笔架叉随即脱手飞出。夜华还没反应过来,寒光已至,她甚至忘记了眨眼,仅怔怔地等待剑刃在自己颈上拉出一道缺口。
“夜华!”
虽说静兰方才冷淡地叫她去死,不过事到临头,却因连累了她而良心不安。他急忙逼退一名杀手,正欲上前,另一名却挡住去路。来不及了,他已无能为力。
千钧一发之际,夜华看见银光晃过,血液如泉水似的自杀手颈侧喷溅而出,又如温热的雨水般滴落在自己的脸上。接下来,杀手倒地,栗发蓝眸的女子手持染血的笔架叉立于眼前。
“没想到我居然还有如此身手……”女子自言自语道。
此时,羽林军士兵亦冲了进来,纷纷拔剑,围剿剩下的两名杀手。就在此时,连同倒地的两人,杀手们全都骤然消失,只留下一滩滩血。
“珠翠?”静兰惊疑地望着蓝眼女子,忘记了手上的伤。
“邵可大人确实告诉我,这是我的名字。”珠翠扔下笔架叉,走到静兰面前,掏出丝帕为他清理伤口,“秀丽小姐认为,把我带到这里能让我记起什么。结果路过这里的时候……”
“如有需要,你还可以回宫复职。”
“复职?”
“你曾是首席女官。”
“谢主隆恩。”珠翠微微一笑。
纵使她依旧端庄美丽,静兰却感到这个珠翠跟以前完全不同,更奇妙的是,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但他没细想,而是忙于吩咐士兵清理现场及交待其他事务。
夜华似乎受到惊吓,愣愣地坐在墙角,脸无人色。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她才收拾好笔架叉站起来。
地上血迹被洗刷干净,而桌面一片狼藉。珠翠和羽林军已先行告退,这里又剩下静兰和夜华。他站在桌边整理文书和奏折,留给夜华陌生的背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还以为你不感兴趣了。”
“我可不记得自己不喜欢你了。”
“要听真话?”
“当然。”
“不知道。”
“啊?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看来……我还有机会……不!这回答太狡猾了!”
夜华很快就察觉,静兰既没有表明他与鸾羽的关系,也逃避了回答他对鸾羽抱有何种感情,其实几乎等于没回答。
静兰头也没回,淡定地道:“朕只是如实回答罢了。”
“你喜欢她?”夜华穷追不舍。
“不知道。”
“爱?”
“不知道。”
“你究竟有什么是知道的?”
他将最后一本文书放在文件堆上,转身严肃地道:“她是很重要的人,无论是对朕还是国家而言。”
这也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以她的力量活下去,所以她很重要;她是碧仙的宿主,所以她对国家而言也很重要。
“好吧,你赢了!拿着,我回宫了。”夜华略显沮丧地上前,把两寸长的纸卷放在他手上,既而甩甩头发走向门外。
纸卷接边上盖有私人印鉴,看是信鸽送来的书信,不过这通常是民间才使用的通信方式。细看印鉴,是蓝家族人使用的样式,具体图案因主人不同而有所差别。
“且慢,那只信鸽呢?”静兰皱了皱眉。
“在盘子上。它恰好停在桃仙宫,我就打下来了。”
望着那盘被血玷污的烤鸽子,静兰扶额,心想那家伙是不是一出生就被丢到千里山没人管教。
由于是中途截获,而且鸽子已死,所以唯有看内容才可知信送往何处。——这确实是个拆信的好借口。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容不迫地破坏了印鉴。
当天晚上,鸾羽收到十三姬的来信,另附静兰手书一封。
“游茶州,逢红山水晶买卖盛行。初,货量稀缺,价格持续上涨,后大量水晶忽现,价格暴跌。茶州经济动荡一时,旺季遂献良策,方稳时局……”
十三姬的信不长,短短数言却看得鸾羽阵阵心寒。十三姬的消息竟然比朝廷公文还快,况且旺季城府极深,这下事情更棘手了。
她往椅背一靠,轻轻叹息。
翌日,她把十三姬的信以及在下街获得的碎布交给了秀丽。
“真是的,地方消息又延后了,最近监察御史的效率实在让人惭愧。”秀丽读信后,抱怨道。
“我倒是比较在意另一件事。秀丽,可否请你调查一下旺季大人近几个月的详细行动?”
“你怀疑他?”
“也许圣上也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旺季永远无法东山再起的机会。
此后几天,朝廷内外热闹了起来。王被暗杀之事传遍了彩云国,百姓无不为这位曾救了整个国家的君主担忧,所有愤怒集中到那个幕后黑手身上。接着,御史台弹劾旺季操纵矿产买卖从中获利,证据确凿。于是便有好事之徒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指出那个幕后黑手就是对王怀恨在心的旺季。结果旺季的种种行为都很容易被联想成意图谋反,连贵族派官员亦不敢贸然替他辩护。
出乎群臣意料的是,静兰把处治旺季的权力交给了郑悠舜和刑部。
悠舜却心知肚明,这看似是信任他们,实则不过是把烫手山芋丢给他们,同时试探他们对旺季的态度罢了。刑罚不能过重,也不能太轻,再三思量后,他在奏折上写下“鉴其稳定时局有方,且体恤其年迈,故判其终身任政事顾问,不得踏出琥琏。”
就在这时,孙陵王被召回中央,任中书舍人。
“打一棒再给一根胡萝卜吗?哼,似乎还真被他摆了一道。”凌晏树拨弄着面前的桃子,满脸不爽,“喂喂,那边的小子,过来帮我切一下桃子好么?”
绿发少年放下手上那堆文件,叹了口气。看上去,他被当佣人使唤已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