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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二十、雨过天未晴 ...

  •   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转动着,迷惑四顾。一双湛蓝瞳孔清澈如水晶,纱帐、帐外的影影绰绰全映入目中。

      她死了,或许是她以为自己死了。

      一扇门在她面前打开,门内茫茫,另一边的世界拒绝门外人瞻仰。她迈开步,缓缓走向那个世界。快踏进门时,一团烟雾左冲右突地撞击那边的世界。是的,是撞击,好像无形之壁挡住了它的去路。她欲继续前行,却有什么东西骤然冲过来。那团东西将她抛出数丈远,但没有疼痛。再抬头,那扇门已经合上。

      她已没有退路,也不能前进,唯有于原地徘徊,直至……无论如何,她此刻躺在有温度的世界里。

      为何身在此?何故心有恨?

      是了,还有没完成的使命。

      为了爱着的人,她可以做任何事。即使那个人也死了,她还是要完成它。而夺走她所爱的人,亦必须下地狱。

      雨滴节律地敲打叶子,单调之声催人入眠。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春雷紧随而至击碎了枯燥的声音世界。

      被窝中的秀丽抽搐了一下,从梦中惊醒。她蜷缩在床的一角,惶恐地等待雷声渐远,但等到的是连绵不绝的“隆隆”之声。不知过了多久,雷声和雨声都停下来,她才长吁一口气。

      她坐起来,只见窗外一片亮白,原来天已明。下床推开窗子,映入眼帘的是练习剑术的鸾羽和从旁指点的父亲。她不禁出神地观看着。虽则已经知道父亲早年是传说中的“黑狼”,不过那是她首次看见的场面。

      “秀丽?早安。”邵可马上就发现了她,脸上露出微笑。

      “早,早安。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做与武术有关的事呢。”

      “呵呵。其实还真不应该教女孩子舞刀弄枪的,要是玖琅知道了,我大概会被骂吧。”

      鸾羽莞尔,垂眼凝视手中长剑。剑穗还在轻轻晃荡,一点光辉在紫菀花玉佩上跃动。

      “不过长剑与姐姐挺相称的。”

      看着手握长剑的鸾羽,秀丽忽然觉得,与十三姬的豪放坦荡不同,她更像是冥界的神使,如黑夜般静谧而坚定。纵使她曾表示执剑非其所愿,但比起捧书时眉宇间透着惴惴不安,握剑时的娴静凛然似乎更适合她。

      然而,鸾羽还剑入鞘,眼中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似乎并不领情。她目光扫过屋宇,转移话题道:“刚才伯父大人说,珠翠小姐苏醒过来了。”

      “真的?”秀丽又惊又喜,手撑着窗台,稍微探出身子,“是思维清晰的吗?”

      “嗯。”邵可脸上却难觅喜悦之色,“只是她对我们似乎没半点记忆。”

      “无论如何,这总算是好开始。我马上更衣去看她!”

      “我倒觉得是不祥呢。”鸾羽蹙眉,低声道。

      邵可把手放在她头上,轻抚着道:“那便是你与她的区别啊。她什么都不带就往前跑,而你必须手执长剑。”

      “因为我害怕受伤,缺少安全感吗?”

      “那也没什么,不必在意。对了,你最好到下街看一下,那边黑市最近颇活跃。”

      “我现在就去。”

      时辰还早,下街人不多,只是偶尔听见三两小贩的吆喝声。

      昨日下了一整天雨,陋巷泥泞不堪。鸾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打量周边行人。若要获得消息,找胡蝶固然是快捷高效之法,但她此时更倾向于漫无目的地走。一来想理清思绪,二来观察街头巷尾那些缥瑠花遗留下的法阵痕迹。

      虽然矿藏案件已移交给秀丽,但是邵可没有撤销给她的任务,而是让她成了秀丽的后援,或者说是任务变更为监视御史台。看来红家很重视这次事件。然,明知红山水晶之重要性,为何当日又派自己上山清除机关?这不是给了盗采者机会吗?

      疑惑之际,她忽然停下脚步。脚边有一道曲纹,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她蹲下来,伸手触摸,感到有什么在她和痕迹之间流动。

      “羽羽大人认为,发生了一些事让彩云国力量失衡,仙洞宫地下……而且,瑠花伯母当年在贵阳留下的法阵可能不仅仅为了捕捉碧仙和红仙,这些痕迹到现在还残存着伯母的力量。”

      除了璃樱的话让她耿耿于怀,此刻,她更在意自己居然能看到痕迹的光芒和感受到力量流动。这对一个没有力量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发生。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站住,否则格杀勿论!”

      街角传来一声呼喝,接着脚步声大作,听上去是一群人在疾跑。

      鸾羽环顾四周,见附近右边有条阴暗的横巷便闪身进去。横巷短而窄,不过是几间小店和一座大宅之间的“夹缝”,仅容一人通过。她今天的运气不错,刚进横巷,迎面就冲来个黑影。正当她思量是后退还是拦截时,一道寒光晃过,直扑她的脸。她连忙侧身,匕首擦着头发而过。幸好自己反应及时,而对方出手也不快,否则破相在所难免。由于那个人急于逃避,只是逼鸾羽让出空间,他就硬挤了过去。

      此时,呼喝声渐近。再看来人,但见其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实在可疑。

      “我建议你老实地停下来。”鸾羽抽出长剑,赶上前,用剑抵住那人背部。

      那人依言站住,举起双手。

      “脱下披风。”她握剑的手稍微放松。

      说时迟那时快,这人猛然转身,起脚踢鸾羽右手腕。她手腕一转,回剑削其脚踝。可惜那一脚是虚招,这人不过想逼使她的剑离开背部而已。此刻目标已达,他快速收腿,继而逃遁。

      鸾羽依旧皱着眉,从剑身上捏起一小块碎布。这是从那人裤腿削下来的,而且是织工精细的丝绸。

      “姑娘,请问是否看见穿着灰色披风的人……是你?!”

      “殷正?!”她闻声回头,同样吃惊地道。

      原来,最近羽林军人手不足,安排好夜华那边的事后,殷正便临时到下街执行另一项任务,没料到与鸾羽狭路相逢。

      “那人逃走了。恕我冒昧,他犯罪了吗?”为免提起前事徒添尴尬,鸾羽急忙把他刚才的问话接下去。

      “买卖红山水晶,被当场发现。”殷正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绕过了她。

      “今日官府对黑市似乎管制得很严。”

      “是的,圣上下令尽快查处源头。”

      “白武官,请快点!”远处羽林军士兵催促道。

      殷正回应一声,侧身越过鸾羽,匆匆走向巷口。刚到那里,他又倏忽停住,背对她沉声道:“对了,昨天我在王宫见到霜月,是她原本的样子。那时下着雨,却没有打湿她。”

      说罢,他消失于拐角处,留下僵立着的鸾羽。

      午时,天阴沉沉的,乌云缓缓地滚动而过。雨水在宫中扫荡一夜,此时落红遍地,只待化作泥土。

      静兰从梦中醒来,但觉脑袋还有些昏沉,枕住的双臂此刻麻木得几乎动不了。即使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双眼现在必定满布血丝,全因昨晚通宵处理公务,早朝后才伏案小憩。遂勉强移动发麻的手去拿奏折,欲继续工作,但蓦然瞥见夜华坐在屋角,正盯着自己。

      他揉了揉太阳穴,烦躁地道:“不是叫你没事别来这里的吗?”

      “不知道吃饭的问题算不算是一件事呢?听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人家担心你,才亲自下厨做菜给你吃的。谁知你这时候居然在睡觉……慢着慢着,你的气息真的很差啊。”夜华走上前,皱起柳眉,弯腰凑近静兰。

      “是啊,行将就木了。你放下东西就退下吧。”见夜华一片好意,他的语气也就温和了些。

      “这可不行。要是我离开了,你把东西倒掉,那岂不是与之前一个样?”她起直身子,把桌上散乱的公文推开,放上食物盒,而后逐一把饭菜摆开,“至少也要看你吃完才行。”

      不久前,自己才把她气得半死,她到底是如何恢复原状的?静兰没有动,迷惑地注视着夜华,犹如观看一只珍惜动物。

      “你不会是不喜欢烤鸽子,而想把我烤了吧?”夜华被看得不好意思,扭过头去。

      “不,朕只是在想,你怎么会做出良家妇女才会做的事。”

      “这个……有人跟我说,你们这些男人多数喜欢贤淑型女性啊。别管这些啦,你再不吃,菜就凉了!”

      看来不吃,她是不会走了。静兰唯有举筷,伸向那只烤鸽子,怎料她又突然按住他的手。

      “且慢,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嗯?”

      “你和红鸾羽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啊?”

      “居然连睡觉也喊着她的名字,难道是……难道是……无论如何,你最好说清楚啦!”

      静兰怔了怔,然后抬头望着夜华,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夜华不由自主地握拳,并且凝视着他,等待那个最不愿意听见的答案,同时唯恐错过一线希望。

      室内变得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沉重得令人窒息。一面墙壁映上了三个暗淡的影子,等候各自的答案。

      下个瞬间,静兰微微一笑,继而拔出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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