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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十九、卷土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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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公主殿下。看上去您的精神不错,我可以安心了。”缃似笑非笑,凝视着鸾羽。
鸾羽同样看着他,没有回应。
此刻,瀑布的轰鸣声回到她脑里,唤醒了仇恨。一瞬间,这熟悉的感觉让她安心。依照仇恨的指示去做就好了,没有迷惘,不必思考。被仇恨养大的孩子,就应该继续在仇恨中活着……
“鸾羽小姐?”璃樱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来,猛然瞥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按住剑柄,并觉得有股莫名的怒意从深处升起,如岩浆般刹那间漫过全身。籍着理智,她把拔剑的冲动压下去,然而那无意识的反应让她感到一阵心寒。
“不,我现在可能要精神崩溃了。”
“您忽然这么坦率,我反而觉得无所适从。”
“这么说,你是知道我身上发生什么事了?”鸾羽困惑地皱起柳眉,重新抬脚,步上缥缃所在的那层楼。
璃樱跟上去,插话道:“你从缥家回来后,给我的感觉跟以往不太一样。也许应该说,是鸾羽小姐你发生了什么。瑠花伯母亦因此才愿意派新的术士来仙洞省。”
“璃樱大人所言甚是。不过——我至今仍不清楚为何勾玉会对公主殿下产生负面作用。”缃无奈地摊手。
“是碧澄……或许。”
实际上,所谓碧澄的影响这种判断,鸾羽毫无把握——感觉和理性所下的判断截然相反。何况碧澄看到自己成仙前的记忆后,居然没有任何动静,这就够让鸾羽疑虑重重了。
“无论如何,被您讨厌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呢。可是,还请您考虑一下我们的婚事。”
缃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周围来往的官吏听清楚而已。于此处工作的官吏不少来自缥家,对和缥家有关的事自然甚感兴趣,结果几个“路人”不约而同驻足观望。
原来这人不只是为了当官和监视自己而来,逼她回缥家才是终极目标。鸾羽揉了揉太阳穴,哭笑不得。
“父亲大人不曾向你们允诺过什么,当女儿的又岂可忤逆?”碍于众目睽睽,她竭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怒意。
璃樱见状,知情识趣地冷冷扫一眼围观者,三两官员随即散去。
“既然公主殿下欲遵从父母之命,那么数日前,玖琅大人已收下聘书——”
“烧掉了。”
“我会再写的,故请您认真思虑自己的幸福。”
“免了,我不认为以后背负杀夫的罪名是幸福。”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冒出一把声音:“今天的仙洞省真热闹。”
这种情况下,鸾羽绝对不希望听到那把声音,继而陷自己于尴尬中。可惜事与愿违,他终究还是出现了。这个时辰,他本该还在早朝上,而他却没穿正装。当然,她更在意的是,刚才的对话,他听到多少。
“朕听见门外甚是吵杂才出来看看罢了,你们大可继续。”静兰微微一笑,继续道。
“不,已经结束了!”眼见他那戏谑的神情,鸾羽的心当堂凉了半截,“敢问圣上方才听到多少?”
“你不希望朕听到?”
“是的。”
“朕什么也没听见。”
骗人!——此乃其余三人对静兰的唯一反应。
与此同时,突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紧接着,众人感受到一阵颠簸。然,和昨晚相似,震感倏忽消失。
“这次的感觉比昨晚强烈。”鸾羽皱眉,觉得一缕寒意自背后窜上来。
静兰却摇头道:“以这里而言,应该是差不多。”
“这么说……”她扶住围栏,低头望向幽暗的下方。
“其实即便鸾羽小姐不来,我也会找你。有些事必须告知你,请随我到这边。”璃樱作出引路人的姿态。
“璃樱。”静兰欲言又止。
“臣仅向小姐陈述国家态势,绝不及私事。”说罢,璃樱向静兰欠欠身,而后领鸾羽到公务室。
“璃樱大人,圣上的身体有异状吗?”
回头望一眼静兰,那张苍白的脸令鸾羽忐忑不安。明明他处理黄泉之事的方式让她很恼火,可某些东西让恐惧盖过了怒意,那是失去重要之物的预感。
“圣上偶感风寒而已。”
“感染风寒通常会找太医吧?况且,圣上昨晚已留在这里,今天仍无法上朝。你认为我会相信这种解释?”
璃樱沉默半晌才道:“我相信小姐不会让圣上难做,正如圣上不想你难堪。”
“这种相信,我该高兴还是悲哀?”
“圣上希望你高兴的。”
假如静兰没有半路走出来,恐怕自己此刻还与缃纠缠不清。苦涩的笑意出现在她脸上,进入公务室前,她没再说话。
同是这个时辰,桃仙宫有了新住客。
依照程序,负责保护工作的是白殷正,虽然他从不认为眼前的黑衣“少女”需要护卫。
由于这“少女”就是恶名在外的黑夜华,殷正一开始就对她颇有成见,更不耻其对一个男人死缠烂打的行为。毫无疑问,她入住桃仙宫也是死缠烂打的结果。见到她那刻,他就一直纳闷着为何堂堂黑大将军会有这种女儿,这真是家门不幸。
“喂,你那鄙视的眼神能不能委婉点?”夜华把包袱随手扔到厅堂一角,然后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抬头以同样轻蔑的表情盯住殷正。
“只怕委婉一些,你看不出来。对了,劳烦大小姐叫我‘白武官’,直接喊名字‘殷正’也无妨。”
夜华冷笑一声,直截了当地道:“看你长得一表人才,却吐不出一颗象牙,实乃白家家门不幸也。”
“你这种寡廉鲜耻的女人没资格说这话。”
得知霜月已离世三年,殷正消沉数日。如今复职第一天就遇上这出言不逊的女人,他犹如找到了发泄用的沙包,马上借机狠狠地攻击一番。
这一回,夜华竟没反唇相讥,也没暴跳如雷,仅仅扭过头不再看他。几缕红色发丝掩映下,侧脸显得煞白煞白的。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仿佛在忍受什么。
“你的行李放在哪?我叫人帮你搬进房。”殷正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夜华不做声,指了指那个包袱。
“只有这些?”殷正不由得怔住,心想她好歹是大家闺秀,贵阳黑府怎会什么都不为她准备。
“抱歉,让你见笑了。女人在黑家地位低,经常被人当空气。就算出嫁,他们也可能会忘记帮她办嫁妆。我不过是进一趟王宫,算个屁。”
霎时间,殷正有些内疚,自觉刚才说得太重。他能听出,那好像满不在乎的言语,实质夹杂着酸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然。
“此粗俗之言真不该出自女子的口,这么下去,你真会被男人讨厌的。”
夜华仿佛受到启发,忽然站起来,走近他,道:“那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温柔娴淑的女人?”
“不能说每个都喜欢,但应该没人讨厌吧。”
“圣上呢?”
“啊?这个——”
“他喜欢什么类型?”
“我不清楚,但听说他在红家隐姓埋名时,对红秀丽爱护有加。”
“哦……积极向上忧国忧民型……喂喂,那种女人根本不会打算结婚好不?!咦?你在看什么呀?你有听我说话吗?”
此时,殷正伫立于门口,出神地望着院子。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良久都没吐出半个字。接着,他冲动外面,茫然四顾。
远方,一片迷蒙。
仙洞宫休息室内,静兰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整理袍服,重新束好头发。准备妥当,他踏出门,正见缥缃盯着自己,不由怔了怔。
“有事?”
缃起身行礼,答:“臣只是在想,对手是您的话,完成使命的路上真是危机重重。”
“但你的语气似乎是说,你始终会夺走朕手中之物?”
“您想得到的东西,岂会得不到?臣不过斗胆猜测,您愿意割爱罢了。”
静兰微笑,走过他身边,冷冰冰地道:“那你可要好好完成任务了,否则会死的哦。”
“臣当竭尽所能。”
外面还在下雨,绵绵密密的。也许雨能渗进人心,令一颗心吸满水,沉沉甸甸。
她说,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静兰不肯定,这是否意味着她决意与自己生死与共。然而,无关紧要。他肯定自己并未答应,即便答应,亦将食言。
如果可以,他绝不让缃插手,但是没有如果。她无法独自活下去,所以只有一个人也好,只要这个人能待在她身边,就让这个人一直待下去吧。然后,自己就能专心致志地为这个国家做尽量多的事,那是自己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