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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十五、苏醒(下) ...

  •   傍晚,静兰随燕青来到红府,开门的是瑶姬。但见她脸色苍白,两眼浮肿,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丢掉了魂魄般。

      静兰知晓个中因由,于心不忍,最终选择避开她的目光。

      “今早璃樱大人探视过秀丽小姐,神色凝重。情况实在让人担忧。”瑶姬说话缓慢,似是在斟酌用词。

      他没有回应,只是跟随她进屋。

      厅里,邵可独坐在一隅。见静兰进来,他起身作了个揖。脸上那习惯性微笑此刻杳无踪迹,忧虑的神情让他看似苍老了好几年。这个被看成传奇的男人,终究也只是人类。

      其实除了燕青还勉强保持活跃的姿态,府邸的人仿佛都被某种雾浸泡着,笑容和活力逐渐被这团雾啃噬。

      “我想看一下秀丽,不知是否方便?”静兰极力以过往普通人的方式道。

      “当然方便,这里还是——”

      邵可话没说完,地上忽然浮现散发红光的法阵。少顷,光芒中出现棕发男子。一名女子被他横抱着,秀发凌乱,红衣上褐黑痕迹斑斑,右臂垂下来,手指染上了暗红。

      一时间,众人无不愕然。静兰反应稍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男子面前,苍青眸子里透出怒意。

      “鸾羽姐姐!”瑶姬失声叫道。

      “放心,血迹不是公主殿下的。”男子将她交到静兰怀里,露出他肩膀、腹部衣裳上的大块血迹。

      那既像嘲讽又像敬语的称呼让静兰好生疑惑,但他现在是无暇顾及了。

      此时,邵可睁开了了眼睛,警惕地盯住男子。

      男子无奈地笑了笑,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手无寸铁,道:“红宗主亦可放心,在下于公主剑底侥幸逃生,还负了不轻的伤,况且在下的能力仅是过目不忘罢了,可以说是对人畜无害。”

      邵可这才稍微放松,无意间却瞥见瑶姬的神色不太自然。

      静兰抱住鸾羽,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口,往东边一间客房而去。

      “慢着慢着,那间房住着珠翠小姐的呀。”燕青也跟了过去。

      原来自己还当那间房是她住的。

      静兰怜惜地看看怀中女子,走向另一间房。

      天边红霞沉淀成紫色,归巢鸦雀之鸣回荡于微潮的空气中。燕青环抱双臂,伫立在门槛边上,瞳孔里映照着影影绰绰的远方。

      “死后还要睡很久呢,生前就别贪睡了。快起来吧,鸾羽。”

      朦朦胧胧中,鸾羽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循声走去,走进光芒……

      睁开眼,闯入视野的竟然是静兰的面孔。她吃了一惊,心道莫非他也到了缥家?

      “这里是……”

      “红府,有人把你送回来了。”

      鸾羽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应从何说起呢?她仔细回想自己在缥家发生之事,只觉得脑袋里有团混沌不清的东西阻塞着,接触到勾玉之后的事全都记忆模糊。

      良久,她抬起右手,扶住床柱坐起。此时,指上血迹恰映入眼帘。顷刻间,瀑布、碧澄、背叛、血……断断续续的片段闪过心头。她似乎感觉到自己拿着长剑,愤恨地刺向某个人。

      “我……我干了什么?”她心慌意乱地看着静兰 。

      “没什么,听说你刺伤了某个碍眼的家伙而已。”静兰脸上泛出温柔的笑意,足够让她安心了。

      “碍眼的家伙?”鸾羽困惑地眨眨眼。

      “嗯——就是那个身穿青白衣服,棕色头发,长着一张让人生厌的臭脸的家伙。”

      她忍俊不禁,道:“是他的话倒无所谓。最好一不小心把他杀了,省得以后麻烦。”

      “那时候,你其实毫无意识的吧?”静兰话锋一转,表情亦变得严肃。

      他担忧的是鸾羽被他人操控着——自己死后,力量回到她身上时,那就更不堪设想了。自知时日无多,能做的惟有尽量令国家安定下来,奈何如今国家似乎正面临某些危机。这两天他想了许久,猜测刘辉交给他大量作辟邪之用的红山水晶便是暗示。

      “我不清楚,虽然没有记忆,但我觉得就是自己想去杀死某个人。”鸾羽茫然地摇摇头,道,“接触到勾玉后,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碧澄……对了,勾玉!”

      她伸出左手,摊开手掌,只见一块缥色勾玉在其上。

      “本来想亲自给秀丽的,不过现在我觉得很累,麻烦你带给她。”

      “谢谢。”

      “请别误会,不是因为你,我才去缥家的。所以不用谢了。”

      静兰摸了摸鸾羽的头,然后站起来,意味深长地道:“那么……抱歉,先行一步。”

      鸾羽感到自己的心猛跳一下,缥缃质问自己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她低下头,不敢去看静兰的脸。

      “说起来,你今年三十了吧?”

      “像吗?”

      “不像。”她疲倦地倒在床上,闭上双眸,苦笑。

      不去看也知道,时间并没在静兰身上遗留多少痕迹。至今他仍然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他仅仅比她大一两岁。然而,只要是人,就总会有衰老死亡的一天。

      夜色渐浓,四周惟听见虫鸣。

      静兰和燕青回到客厅,送鸾羽回来的男人已不知所踪。邵可没提那个人,默默领二人到秀丽的房间,恰逢接到消息赶至的璃樱。

      此刻的秀丽双目紧闭,两颊潮红,似乎在发高烧。

      璃樱急忙坐到床边,接过勾玉,用一条淡青管玉接成的项链穿起来,而后挂在秀丽的颈上。光辉均匀扩散,逐渐包裹着秀丽。缓缓地,她的呼吸变得有节律。一黑一白的两团毛球从她身体里钻出来,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消失。

      “小黑小白离开了,没问题吗?”静兰皱了皱眉,望向璃樱。

      璃樱摸了下秀丽的额头,道:“可能是玉的力量把它们逼出来,也可能是它们自己的判断,不过至少小姐退烧了。”

      原本再过些时候,秀丽理应会醒来,但璃樱更愿意让她睡到天明。于是稍待一会,见她的情况稳定,他便离开床前,点上檀香。

      感到心头巨石能放下,静兰亦辞别邵可,与璃樱一道回宫。

      “瑶姬。”走到大门,他停下,转身注视送行的女子。

      “是。”

      她那幽幽之声溶化于空气中,弱似羽毛轻扫耳畔,撩得人心难受。刹那间,静兰发现自己说不出余下的话,就像少年时与那位虚弱无助的母亲相对无言。

      “圣上?”

      “没什么了。”

      静兰回过身,走上马车,再没回头。

      翌日,鸾羽才懒洋洋地起床洗净身上的污秽,再换过香铃送来的衣服。昨日静兰离开房间后,她就一直躺在床上,可是整晚都没睡着。

      “姐——姐!”

      鸾羽闻声转头,只见秀丽拿着食物盒站在门口,精神奕奕的,几乎看不出此前曾半只脚踏进地府。再瞄一眼镜中憔悴的脸,她自嘲地笑了笑。

      “元宵节你回来了,我却病倒,不能和你赏花灯真可惜呢。”秀丽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我做了包子,一定要尝一下哦。”

      “这半个月以来的事你听说了?”

      “嗯,听父亲说过。”秀丽摩挲着胸前的勾玉,微笑,“谢谢。”

      “我是指刘辉大人。”

      听此,秀丽眼中掠过一丝忐忑,没有把话接下去。

      沉默之际,瓷器碎裂之声、重物落地之声忽从隔壁传来,紧接着听见香铃慌乱地说些什么。

      二人诧异之余,赶紧步向隔壁,然而一踏过门槛就当场怔住。鸾羽不曾见过瑶姬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跪坐在地,甚至连最珍惜的七弦琴也在慌张当中被扫落,琴边还躺着多片茶杯的碎片。

      “瑶姬?”鸾羽回过神来,上前伸手环住瑶姬的肩膀,清楚地感觉到她在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秀丽皱起柳眉,看着稍为镇静的香铃。

      “早晨时燕青大人让我转告瑶姬小姐,黄泉公子左迁为碧州州牧,终身不被中央录用。”香铃一脸内疚的表情,“只怪我说话太直接,还对瑶姬小姐说,这意味着黄泉公子从此不再待在贵阳。今天还是那位公子起行之日。”

      案件在我离开时判决了吗?若绑架之事属实,瑶姬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

      鸾羽只觉莫名其妙,反而望着秀丽和香铃,企图从她们口中知道什么。而她们同样面面相觑,秀丽不明就里,香铃一知半解。

      “为什么……为什么……圣上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为什么现在……不要……我不要永不相见……”连缀不成句的话从瑶姬口中吐着,听者心酸。

      “有些遗憾,在下所爱之人并非将娶之人。”

      “因为想在今晚出来。总觉得能在街上遇见所爱的人。”

      黄泉的话语浮现在鸾羽心头。与发生的事联系起来,她开始明白,那时候他要见的人正是瑶姬。而泉在瑶姬心目中的地位,此刻一目了然。她甚至能想象,瑶姬听到消息后,心灵支柱瞬间崩塌的感受。纵使还有许多疑问,但现在唯一必须做的是——

      “瑶姬,起来,我带你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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