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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十、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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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仍在工作的,除了榛苏芳,还有仙洞省的缥璃樱。书架下,堆满半个人高的书本,卷轴散落一地,而他就被这些东西包围着。傍晚时分,他探望过秀丽,情况不妙——若一直不醒来恐怕回天乏术。
敲门声响起,他有些烦躁地抬头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羽羽张望了几下,似乎在书本中找到璃樱才进来。羽羽领进来的女子,璃樱此前不曾见过,但他认识她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个时候,天空降下白光,把他从父亲的冰封术中唤醒。
“鸾羽小姐?”璃樱满面惊讶地站起来,笨拙地碰倒身旁一栋书籍。
“是的。”
鸾羽的裙脚沾染上斑点积雪,这让她看上去有些匆忙。确实,事情紧急,她和胡蝶散步完毕后就赶往仙洞省。
璃樱注视着鸾羽,对她夜晚造访表现出困惑。
“璃樱大人,小姐希望我们让她看见碧仙。”羽羽走到房间中间,准备工作,只等上司点头。
“如果她在您体内,我们是没有办法的。况且我不希望羽羽过度使用法术,望您能体谅。”璃樱犹记得缥瑠花去年对他提过红鸾羽的重要性,于是使用了敬语。
“不,我认为她已经醒来。”鸾羽拿出个空信封递给羽羽,然后望向璃樱,“我明白羽羽大人身体虚弱,可是秀丽亦危在旦夕,不是吗?我需要力量,为此必须要与碧仙说一次话。”
听到与秀丽有关,璃樱不禁走到鸾羽面前。思索半晌,他向羽羽点点头。
羽羽将信封放入法阵,让璃樱双手托着一面镜,继而示意鸾羽走到镜前。镜子里反映出鸾羽的面孔,秀发周围隐约可见橘黄光泽。鸾羽伸手触碰镜子,镜里的人也向她伸出手,那一个依旧是她自己。
“看来碧仙大人不愿意见小姐。”羽羽叹了口气。
“虽然碧澄你没有什么良心可言,以往你窥探我的思想,如今偷窥我的信件而且还把它烧掉,想必你连廉耻也已经抛弃了,不过我好歹是你的容器,若不希望我养成什么自残的习惯,你最好还是出来见我一下。”
鸾羽的语气很平静,完全没有留意到璃樱用看敲债勒索之人的目光来盯着她,更加听不到他心里感叹原来优雅的千金小姐被逼急了也能耍无赖。
“纠正一下,信是被风吹落炭炉的!”镜子里,鸾羽斜后方出现橘黄长发的女孩,“那是天意啊,笨丫头。”
“反正你现身就好。我希望用你的力量强行进入缥家。”
“为了救蔷薇姬的女儿?喂,你以为我是谁?你要当救苦救难的圣人我管不了你,但你可别妄想我跟你一起行善积德。”
“抱歉,这不是乞求,这是交易,你当是威胁也无妨。”一抹冷笑浮现出鸾羽的脸上,她从容地抽出短剑,让剑刃贴着自己的脸,“你当然有权利不答应,倘若你认为得到我的躯体后成为满面刀疤、缺胳膊少腿的悍妇也无所谓的话。”
见此,负责施术的羽羽几乎憋不住笑出来。而璃樱已经完全相信她身体里的血液含有缥家成分,不是智慧部分,而是疯狂。
碧澄怔了证,心知在鸾羽清醒的情况下无法控制其意志,便发出心虚的笑声,道:“哦呵呵,我不喜欢做善事,但既然是丫头你诚心诚意、豁出容颜地渴望得到力量,我作为仙人自然也是有求必应的。”
话音刚落,碧澄的身体瞬间隐去,伴随脆响,镜子碎裂成数块。
鸾羽一下子泄了气,瘫软在地,脸色发白。从要挟对方时开始,她的心就急剧地跳,手心亦渗出汗珠。纵使她偶尔会做出疯狂的举动,可面对仙人的强大力量,说不害怕绝对是骗人。
也许果真是天意,让她想到不用嫁入缥家也能进去的方法。然而,羽羽再次惋惜地叹气,这里惟有他知道,和仙人做交易没有好处。有一天,她为了最重要的人用尽所有筹码之时,她剩下、获得什么呢?
翌日,黄府张灯结彩,门庭若市。
苏芳斜眼盯着身边的静兰。难以置信,实在难以置信,这恐怖的家伙一路上被黑夜华粘着居然还能保持微笑。比起静兰当家仆时,自己稍一不慎即遭竹笋飞击,此时此刻静兰的忍耐能力绝对是匪夷所思。
“怎么会多了这无关紧要的人,而且我们是来观看别人结婚?!”夜华同样死死盯着苏芳,巴不得将目光化成刀子捅进他心脏。
“如果夜华小姐不高兴的话,朕准许你回府。”静兰瞥了瞥抱住自己手臂的某个女人。
“你可不要动赶我走的歪脑筋哦。”夜华俏皮地眨眼。
“喂,你就那么想进后宫么?被朕讨厌也没关系?”
“还用问吗?我喜欢你,而且我会让你爱上我。”
平静的心湖荡起涟漪,静兰怔住了。眼前女子,虽然有时轻佻刁蛮,但侠义直率却不假。元宵节救下影月,替素不相识的楸瑛带水晶……似乎试图躲避些什么,故意在他和夜华间筑起厚墙,对她的一切视若无睹。如今这壁垒却被宛如炮弹的言语撼动。
“咳咳……”他轻咳两声,别过头,向苏芳道,“狸狸,绑架主谋是个怎么样的人?”
此时,夜华悄悄放开了静兰,褐色眸子里掠过一丝失落之色,垂下的双手握起拳头。被讨厌怎么会没关系呢?因为介意,才捉紧不放的。
苏芳抱住双臂,目光投向大厅内聚集的人群道:“和李绛攸同年及第,曾任碧州州牧,去年调职到工部。看上去温文尔雅,放他在工部真是违和呢。”
“碧州州牧是不是在两年半前的碧州边境战役中被俘?”
“那是他曾经的上司,战事结束后,他从副官升为州牡。”
“他待在碧州的日子还挺长的。”
“有什么疑点吗?”
“没什么,仅仅联想到其他东西而已。”
“看来最大的疑点是黄家与瑶姬小姐无利益冲突且无仇无怨,却还用低劣的手法试图绑架谋杀。”苏芳耸耸肩,拖来一张椅子坐下。
“也许只是看她不顺眼。”还站着的静兰瞪了苏芳一眼。
如果主谋是你的话,这个作案动机绝对成立。当然,苏芳还没有厌世得要说出此话来让自己瞬间成剑下亡魂。
静兰在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托着腮,打量被簇拥着的黄衣青年。
如苏芳所言,青年举止儒雅,与周围之人谈笑风生。仅以一年,便让遭战争践踏的郡县恢复元气。如此人材,竟犯下罪行,可惜可惜。若能保存他,为将来所用,实在是好事。
思考之际,瞥见红衣女子出现在人群中,青年主动上前与其攀谈。女子笑靥如花,似乎与青年颇合得来。
“红鸾羽?!” 不待静兰开口,夜华已凑过来,惊讶地道,“哈哈,看来我抢了她的马,给他们制造了机会嘛,难道他们是坐同一辆车进贵阳……呀,不对,那她现在不就成了第三者?”
“你不说话,朕也不会当你是哑巴的。”静兰微微皱眉,同时抿了抿茶。
苏芳看看天色,抱怨道:“他们太慢了。等到吉时到来,我就是个罪人啊。”
夜华不懂他的话,只当他是插科打诨。
静兰知晓苏芳今天在此的因由,便不禁忧心起来。如果夜华所言非虚,鸾羽大概会来质问自己吧。无论是那青年的量刑问题,还是如何向鸾羽解释,都是令人头痛的问题。
一盏茶过后,吉时至,新人准备拜堂。
鸾羽这时才坐到父亲身边,扫视全场,发现角落里的静兰。她诧异地望着他,接触到他脸上的笑意,又不由自主地移开自己的目光。
此刻,新郎新娘跪下,准备献香,门外却传来一片喧哗,靠近大厅门口的宾客亦骚动起来。紧接着,苏芳走到新郎和新娘面前。
“虽然打扰你们,我很有罪恶感。不过昨天才整理好所有证据,羽林军从接到正式的逮捕令开始,通过各种程序,现在赶至已经算快了。”
话音刚落,一小队军人走进大厅。在场众人都怔住,面面相觑。作为长辈的黄凤珠正欲说话,但被苏芳抢先。
“黄泉,我作为监察御史,现以意图谋杀之罪名逮捕你。”
刹那间,大厅中犹如炸开了锅。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向黄泉投向鄙夷的眼光。
“这是怎么回事?”新娘一把扯下盖头,怒视着苏芳,一字一顿地道,“请你详细解释!”
“很抱歉。这确实是在下的错。”
黄泉平静地向新娘和众人深深一揖,然后束手就擒。
“谋杀?瑶姬那次?静兰……”
眼看羽林军带走黄泉,满腹惊疑的鸾羽首先想到静兰。她拨开乱作一团的宾客,试图走到静兰那边。奈何人太多,几经艰难她才走到大厅门口,仅看见静兰的背影。
“静——”
她正要喊他的名字,忽然感到有人拉住自己。回过头,只见捉住她的是穿着羽林军装束的男子。
“碧幽菀,终于见到你了。不,听闻你现在叫红鸾羽?”
“你——是谁?”
听到被封印的名字,鸾羽全身僵住。她瞪大眼睛,试图在他外貌上找到些许记忆,可是徒劳。再望向静兰,他伫立着,正凝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