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去当炮灰》七信

66、还不清的情债

　　愈来愈吵的争执让风荷痛苦不堪，只一瞬的功夫，方才还跟她一同对坐在凉亭下，喝着酒有说有笑的四个人就打了起来。

　　沈晏然功夫一流，一柄软剑使得出神入化，不待风荷看得分明，就见他突然手腕一翻挽了个诡异的剑花，“噗！~”地一声，那柔中带韧的剑尖就刺穿了萧凌的胸口……

　　“萧凌！”风荷募地尖叫一声扑将上去，却被人从身后死死地拉住了。回头一看，拉住她的人却是涂渊！

　　“放开我！”风荷急红了眼，狠命地使了力，想要将自己的衣袖从涂渊的手中抽出来，“你放手啊！放……”涂渊的力气太大，风荷怎么拽也拽不开，正准备口不择言地大骂涂渊，却在抬头的当口看到萧宁站在涂渊的身后，手里的弓箭已是满弦，而那箭尖，却是正对着涂渊的后心。

　　“不！！！……”

　　“噗！~……”分明是盛夏的天气，哪里来的梅瓣？！艳红的，不！是鲜红的，不！是猩红的！一朵，两朵，好多好多……涂渊，你…你怎么流血了，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你怎么做事的？！即便你不屑巴结谁，也犯不着这般冒失吧？！”

　　“我自有分寸，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呵！~你这也叫有分寸？！”

　　“行了！”

　　萧宁和沈晏然为何又吵起来了？！哦，萧宁在怪沈晏然杀了萧凌，而沈晏然却在警告萧宁杀了涂渊的后果……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这尹风荷是谁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的那些不堪的往事都成了全天潜的笑柄了，你居然会跟她不清不楚！”萧宁指着沈晏然的鼻尖指责他。

　　从来都没想过在萧宁的心里，自己是这般下贱的存在，风荷呆呆地站在一旁，傻傻地听着萧宁滔滔不绝的谩骂和侮辱，甚至忘记了脚下那两具温热的尸身。

　　“够了！我再说一遍，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别逼我动手！”

　　沈晏然什么时候居然有胆量顶撞萧宁了？！……莫非他用不着巴结萧宁了？！……

　　“妈的！反了你臭小子！我警告你别不知好歹！你想往自己身上抹粪，也他妈先给我滚出家门再说！”

　　嗯？！滚出家门？！什么意思，哦，对了，沈晏然现在是驸马爷了，也可以算作是他们萧家的人了吧。

　　“哗啦！”尖锐刺耳的声音猛然间凭空响起，风荷怔忪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一支闪着金光的白羽从萧宁拉满的弓弦之上飞出，朝着沈晏然破空而来。

　　“晏然！……”

　　募地睁开眼睛，风荷盯着头顶的床帐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难道又是大难不死？！可我分明飞奔出去，挡在了沈晏然的身前，替他受了萧宁那一箭啊……

　　在涂深掷出杯子之后，涂渊的第一反应，却是回头去探看睡在榻上风荷的动静。

　　涂渊这下意识的动作被涂深看在眼里，愈发地气闷。他抬手指着涂渊的鼻尖动了半天的嘴唇，却被气的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无奈，最后只得恨铁不成钢地白了涂渊一眼，甩着袖子走了。

　　涂深一走，空荡荡的房间顿时显得更加空阔了，风荷静静地躺在榻上，眼睛一眨也不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涂渊朝床榻的方向踱了几步，却又隔着远远的距离停了下来。他看到风荷醒了，风荷也知道涂渊在看她，可他们的眼神却没有交集。

　　风荷保持着盯着床帐的姿势一动未动，眼神已不再是初醒时的迷蒙。她知道，刚才的那些不过是一场梦，而梦里那几个人所说的话，其实只是涂深跟涂渊的对话。而她最后听到的那声箭矢破空的声响，却是将她吵醒过来的茶杯碎裂之声。

　　涂渊远远地看着榻上的风荷，与风荷相反，他的眼神却是越来越茫然。

　　脚尖踟蹰在满是瓷片碎屑的地上，似乎是拿不准究竟该上前还是后退。许久后，涂渊到底脚底一顿转了方向，沉默着走出了屋子。
　　......

　　浪中的秋天来的无声无息，卧床休息了足有两个来月的风荷，这天终于能够不借助任何外力而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风荷那天从墙头跌落，虽说被涂渊及时捞了一把，但没有任何功底的她还是折断了曾经受过伤的左脚。

　　后来萧宁也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她，既然明知躲不过，她为何还要那般傻傻地寻死觅活。风荷一时竟然也说不清。

　　当时的她其实还真没多想，就好像骨子里就是有一股牛劲似的，你萧宁不是要控制我吗？！我就死给你看！我倒要看看我死了你还怎么控制我！！！

　　大概风荷的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到底让萧宁了解了风荷发自内心的对他的反抗和排斥，后来再面对风荷的时候，萧宁倒是少了过去的阴戾和强硬，反而多了几分谦谦君子的气度。

　　院子里的几颗银杏树像士兵一样列成一排，在蔚蓝的天空下闪动着绿中透黄的扇叶，煞是美丽。

　　风荷一瘸一拐地走到游廊上偎着廊柱坐了下来。她望着瓦蓝的晴空，听着银杏的扇叶在干爽的秋风里扑簌簌地响声，思绪不禁回到了多年前的桐轩阁。

　　离开那里几年了，后来她遇到了萧凌，还遇到了涂渊，转了一大圈，到今天竟然还是被萧宁软禁着。说起来他们对她其实都不赖，可是在风荷的心里……初醒那天的梦境大概已经说明了风荷的心境，她可以看着萧凌被刺，看着涂渊被射，却见不得沈晏然有危险。

　　前段时间听萧宁说起沈晏然，说他被新皇萧凌寻了个什么错处，不但罢了朝中的官职而且还没收了家产。萧凌收回了原本沈家经管的几乎所有事务，还一道圣旨将他发配到了天潜最南端的毒瘴之地。

　　古往今来，哪个上位者不用自己的人马，却会心慈手软地留着敌手的爪牙？！听萧宁说此前沈晏然也识时务地递交过折子，称身体有疾，想要辞去朝中事物，可萧凌却并未批准！

　　风荷想，萧凌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作皇子的时候沈晏然和萧宁给他使了那么多绊子，此刻九五之尊的他又怎么会轻易饶过沈晏然呢！想来，萧凌等了这么久，不过是在等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便于更加狠厉地治沈晏然的罪罢了！

　　对于流放发配风荷并不陌生，她初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听婉儿说起过尹家的小少爷在发配途中染疾而亡了。只是那时候的她并未因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的死亡而伤感罢了。可是这一次被发配的人，却是她始终放不下的沈晏然。

　　他那已然被她荼毒过的身子，能承受得住这一路的风吹雨淋吗？！......

　　“风疾，宁王在里面吗？”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不远的院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风疾自从风荷醒转过来就始终守着这间院落，风荷猜想萧宁如此这般小心，定是放心不下别人，更放心不下她！

　　“不在，宁王今日还未曾来过呢，何事？”风疾见管家一脸焦急的模样，好奇地问。

　　“诶呀！~咱们布置的人前天才刚在蚩岗镇截住了发配队伍，救出了沈三公子，今天却又飞鸽传书来，说沈三公子身染重病，危在旦夕啊！”

　　“啊？！”风疾一惊，“多久了？何时染的病？”

　　“照信上说沈三公子应该是出了京城没多久就病了，这一路颠沛流离的，恐怕更是加重了病情吧！你也知道那些衙役这一路上......肯定更是巴不得沈公子早点......唉！”

　　“蚩岗镇在哪里？”半闭的门扇内忽然传出风荷的声音，吓了风疾和管家一跳。风疾没料到风荷竟然自己都能走出屋子了，不然他又怎会站在这里跟管家无所顾忌地说这些敏感的话。

　　“嗯......在......”

　　“风疾，拜托你件事！”管家瞟了瞟风疾，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风荷，却见半闭着的门扇“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风荷隔着门槛从袖管里取出一方挂坠托在手心道：“这是涂渊的挂坠，拜托你将此物送回涂家，请他们联系涂渊，让他尽快去蚩岗镇救沈晏然。”

　　风疾和管家愣愣地低头看了看风荷手里的挂坠，又愣愣地彼此对视了一眼，却都未伸手去接风荷递出的吊坠。

　　风荷明白他们未出口的疑惑，不就是觉着她在萧宁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敢跟涂渊不清不楚的吗？！不就是觉着她私下收留涂渊的随身玉佩不合情理么？！不就是怀疑她有何能耐，单凭一句话就能指使得动涂渊么！

　　“不想让沈晏然死就快点去！”可是现下的风荷又哪有心思跟他们两个多说什么，出口的话带着满满的怒气。

　　毕竟跟着萧宁做事，风疾和管家都是有眼色的人，短暂的惊讶过后，甭管管家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但表面上，他还是平静地接过了玉佩，没再啰嗦什么就转身去了涂家。

　　管家刚走，风荷就无视风疾欲言又止的表情，重重地关上院门，又坐回了游廊上发起呆来。

　　涂渊将他的玉佩送给风荷的时候她还不能下床。他一向话少，可那天却和她一道说了许多他们那不打不相识的过往。

　　风荷知道，涂渊要走了。

　　“若是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实在解决不了，就以此联系我吧！”涂渊将玉佩放到风荷的掌心微笑着说。那一刻，眼前的大男孩忽而脱离了十八岁的青涩和稚嫩，显露出风荷所不熟悉的阳刚与沉稳来。

　　只是没想到，才一个月，风荷就以这样残忍的请求，还回了他的玉佩！

　　她不知道涂渊此刻在哪里，也不确定他听了她的口信一定会去救沈晏然，但她总还是要试一试。毕竟，她舍不得让沈晏然就这般落魄地死去！

　　“荼毒，收到玉佩，你一定会骂我吧？！”风荷在心里想，“会恼羞成怒，会很郁闷，还会觉得我很贱，连带着你也跟着贱？！......呵呵，随便你怎么骂我吧！但你还是得帮我救救沈晏然啊！懂毒就懂医，如果连你也救不回沈晏然......那么......那就是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