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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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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沈晏然倒是真的来到了浪中,可是涂渊却并没有随沈晏然一道回来。风荷也不知道他又云游到了哪里。
解救沈晏然的具体过程风荷并不知晓,想来也不外乎“血腥”二字。她暗自猜度着萧凌收到的奏报上究竟会如何解释沈晏然的失踪,是会说他染疾而亡?还是会说他被贼匪劫掠?亦或是私自逃脱?……
萧宁倒是了解风荷,并未特别点播她什么,想必他也明白风荷对沈晏然的感情,知道她不会私下将沈晏然在浪中休养的消息传递给萧凌。
在宁王府又将养了月余,沈晏然这才恢复了生气。浪中的宁王府并不像京城的那般大,即便风荷刻意回避,这天却还是在夹道偶遇了沈晏然。
“风,风荷?!”沈晏然显见得吃惊不小。他大概是未想到失去消息许久的风荷竟然会在浪中,而且还在这宁王府里!
“你,还好吧?!身体恢复得如何?”风荷云淡风轻地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嗯...还好!......你呢?”沈晏然显见得是想打探到风荷更多的境况,只可惜今日的风荷惜字如金。
“我?!...呵呵,你这不看见了么?!我很好!”风荷唇角带笑,淡淡地。
“一晃两年多了,没想到......风荷,看你这般好好的,我很开心!”沈晏然的唇角也向上挑了挑,可他这微笑的弧度比之风荷,却多了几分沧桑。
“荼毒,哦...涂渊他人呢?”忽而风荷话题一转,问起了涂渊。
“涂渊?”沈晏然楞了一下,“在蚩岗镇我们就分开了。你…...认得他?”
“哼!~萧宁还挺会做好人!”风荷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是我请涂渊去救的你!”
“怪不得......”沈晏然若有所思。
“怪不得什么?”风荷上前一步好奇地问。
“…...没什么!”不知为何,沈晏然却忽然换了话题,“风荷,我......”
“沈公子,宁王还在书房等着您呢......”引着沈晏然去见宁王的管家不知道肚子里打着什么算盘,站在一边直听到这里才突然出声,硬是打断了沈晏然欲出口的话。
“呵呵,你还是忙你的公事去吧!省的萧宁等急了!”风荷没好气地说着斜睨了眼垂首貌似恭敬地立在一边的管家,忽而又一扬声不甘心地讥讽到,“不过我说,你们一个封地的王,一个…...嗯…...还有什么大事好商量的啊?!该不是谋划着怎么让萧凌倒台呢吧?!”
“风荷!”沈晏然没想到风荷这般不知轻重,不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而且还萧凌,萧宁地直呼其名讳,忙出声提醒她,“当心祸从口出!”
“切!怕什么!做都做了,谁也都不是瞎子!还怕人说!”风荷倒是爽快,自顾自地说完就消失在了夹道深处,只将满脸惊愕的沈晏然和管家扔在了原地。
……
风荷的狂言当晚就被风疾汇报到了萧宁那里,不想却并未引起萧宁的不快,他反倒是哈哈一笑,摇着头自语,“这个风荷啊!还真是让我头疼!......诶?”忽地想起了什么,萧宁笑着问风疾,“她这回没说什么‘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的话了?!哈哈哈哈……”
“宁王,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感觉到风疾语气沉重,萧宁放下了笔,皱眉打量着与自己一桌之隔跪在地上的风疾。
“属下觉着对尹小姐......宁王还是应该尽早给个决断!属下不才,斗胆进言,宁王留着尹小姐在身边,实在......不安全!”
“我猜你就是要说这个。”萧宁丝毫也不意外,“那依你的意思,我该如何决断呢?”
“属下觉着,宁王对尹小姐不该心慈手软!”风疾说着抬头看了看萧宁的脸色,才敢把话继续说下去,“毕竟尹小姐她......知道得太多!而且,我们现下所做的事又这般......万一因为尹小姐泄露出去的话......”
萧宁如何不知道风疾所言句句属实。
在浪中楼第一次遇见风荷的时候,他确实打算至少将她毒哑的。可毕竟初到浪中,手头需要打理的事务太多,将风荷软禁在浪中楼里,一时半会儿也没见她翻了天去,于是便有了些犹豫。
等他忙得有点眉目了,偏生涂渊又冒出来想将风荷带走。如若当时风荷真能当着风疾的面义无反顾地跟着涂渊走,即便是风疾当场射杀了他们两人,萧宁也会毫不吝惜。
可偏生,偏生风荷那般不管不顾地纵身一跃......
“宁王!”风疾见萧宁半响不出声,犹豫着唤他。
“风疾,你不知道。当你想尽办法欲置人于死地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根本就不怕死,反而因为你的威胁而恨不得痛快地死给你看时......心里的感受......唉!”萧宁难得叹气,“......更何况,对风荷,我......”
“可是宁王,尹小姐她确实知道得太多了,她身边的人也太复杂了,留着她,后患无穷哪!......”
“行了!风疾,你先下去吧,让我再想想!”萧宁疲倦地挥了挥手,显见得是不欲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风疾跟在宁王身边已有十五个年头了。宁王在风疾的眼里始终是个果决睿智,懂得取舍的人物。风疾一直以为宁王跟他一样,为了达到那个目标,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甚至,包括风疾自己!
尹风荷跟宁王的过往,风疾看得分明。即便在世人眼里,利用尹风荷扳倒太子被私下里说成是宁王的小人行径,但在风疾看来,那步棋却是绝妙的一招!
风疾心目中的宁王原本就是那般狠辣利落的人物,更何况现下的情形于宁王多有不利,留着尹风荷只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若是宁王始终下不了手......
深秋的风萧瑟呜咽,沉默着走出书房的风疾被这透着寒意的夜风一吹,募地眼前一亮!
或许他可以先斩后奏,让宁王永绝后患!
......
自从萧宁接手浪中楼之后,风荷这个幕后老板就再也没有机会抛头露面了。表面上看起来婉儿还是说了算的老板,但实际上,她也不过是被萧宁操控在手中的傀儡罢了。
更让风荷郁闷的是,自从萧宁把她转到宁王府里圈养着,她就彻底没了跟婉儿见面的机会!风荷知道,不但自己的身后随时跟着条尾巴,在婉儿那里,怕是也有许多人日夜盯着呢吧!
闲来没事,风荷最大的消遣莫过于数银票了!
虽说萧宁人品不咋样,但接手浪中楼的银子,却是按照风荷当初开的价码悉数奉上,一个铜板也不少!
风荷这辈子就没揣过这么多的银票!
上辈子陈越管钱,她只管钱包里没钞票了问陈越要。偶尔陈越问她一句钱都花哪儿去了,她却是回忆半天都凑不出个对的数来!
这一世呢?要么被人猪一样圈养着,要么就是婉儿管着她两人的吃穿用度。之前的一年,更是一不小心蹭吃骗喝地被涂渊包养了许久!
毕竟不是住在自己家,这银票搁哪儿都不放心!萧宁之所以这么大方,大概就是想着不过是将自己的银票换了个存放的地方而已!所以,风荷不论做什么都要随身携着这一沓银票才舒心!
今个天气不错!满塌的银票被透过窗棂照进来的阳光晒得懒洋洋地泛着油光,风荷绕着铺陈在榻上的银票转悠过来又转悠过去,“一千八,两千三,三千五......唉!~......”晒银票的活动最终在风荷一声满足的叹息声中,完美地落下了帷幕。
将将把用银票做填充物的特制抹胸缠回自己胸上,屋外就响起了风疾一贯懒散的声音:“饭来了,尹小姐!今日宁王有事,不在府上用饭。”
“哦,来了。”风荷穿好衣服,回头又检查了一眼床榻,这才拉开门。
风疾照例头也不抬地进了屋,将餐盘往桌上一放就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好心地回头说了句:“天干气躁,宁王让鸿品轩的厨子特地给尹小姐煨了汤,嘱咐您趁热喝。”
“知道了。”风荷淡淡地回,看似并不领情。
门“吱嘎”一声在风荷身后关上了,转过身,一阵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风荷耸了耸鼻子,觉着这香气有几分熟悉,却一时没想出来在哪里曾经闻到过。
“鸿品轩?”风荷掀开汤盅又闻了闻,就着熟悉的味道在心里搜索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尝尝!”想了一圈也未能从自己的记忆里搜寻出什么鸿品轩来,风荷终于决定不再浪费脑细胞,刚舀了一汤匙凑到嘴边,忽地一个激灵定住了!
“哐啷!”,颤抖的手将尚未入口的汤汁又送回了汤碗里。风荷想起来了!这……这不是 “碎心”的味道吗?!
涂渊曾说过,此毒入口,立刻就会有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不出一刻,内脏功能全失,表面看上去人的肤色正常,也不会七窍流血什么的,可实际上已是药石罔及了!
因为涂家有明确的规定,不得在入口的东西上下毒,所以涂渊做出这款毒药后并未量产。也是机缘巧合,风荷跟着涂渊学毒的那段日子,不但将他新近制出的毒药灵活应用在了各类发饰器皿上,而且还从涂渊的地窖里翻出了他以往制出的各色毒药。
其中,就有这款“碎心”。
彼时的风荷完全是被“碎心”的香气吸引住的,那香气若有似无,却又缭绕不绝,有着茉莉的清香,又兼具幽兰的清爽,那甜美的气息纷纷扬扬,诱得风荷恨不得当即舔上一口。可涂渊却警告风荷说,即便等下他立刻给她喂了解药,醒转过来之后的风荷,也只能是个痴傻之人了。
“碎心!”风荷呆呆地盯着汤碗,恍惚间有了几分清明。
这么久了,萧宁,你终于迈出了最后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