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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魔族印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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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魔族印夙
良久的沉默之后,凌晓缓缓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黑色不适合你,太古板,还是大红色好看些。”
那个声音似笑非笑,继续窝在角落里。
凌晓将衣服护在身前,回头张望,却依旧没有看见人影。
“有底气就站出来说话!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凌晓紧张到了极点,凤眸来回审视着房间的各个角落。
“气大伤身呢。”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贴着凌晓的耳际响起。
她一惊,下意识回身反手一掌就劈了下去,接着飞速后跳了一大步。
等她立定,只见那带着黑纱的斗笠被击落在地,而一个陌生俊朗的男子正立在床边微笑着看着她,他长长的银发似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借着明灭的灯光显得格外邪魅。
而那双深不可见的黑瞳,正定定地盯着她看。
“好歹远来是客,不请我坐坐吗?”
凌晓表面冷若冰霜,但早已经心乱如麻。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难道一路尾随他们至此?
再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一直要跟着他们?
再者,他平常都是以斗笠遮面,为什么这次这么轻易就让她看见了真面目?
不对,既然这次他已经无所顾忌,难不成这次是想要将她与谢轻陌,甚至小九,一举歼灭么!
可是现在小九和谢轻陌都不在,她又与这人打了照面,又该怎么通知他们小心呢?
凌晓面不改色地盯着面前的男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那陌生的男子见凌晓久久不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歉意地开口:“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魔族,印夙。”
“……魔族?”
绿绕仙人曾经说过,魔族乃是三界之外的存在。
他们不同于妖,也不同于人,生为人形,天赋法术,却天生残忍好杀。取人首级,嗜妖精魂,凡是魔族出没,总是引得天怒人怨。
最近一次魔族作乱人间,也是将近二十年之前的事了。而且自魔族与碧云峰那一场惊天战役元气大伤之后,他们于人间销声匿迹,也就渐渐失了魔族的消息。
但凌晓记得,每当绿绕提起魔族横行之时,依旧是一副恨不得诛之而后快的表情,所以她从小对魔这个词语分外敏感。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印夙轻轻一笑,倒也不见外,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小九刚刚坐着的凳子上。
“怎么,现在终于想通了?不做道士,而想做个寻常的农妇吗?”
被印夙这么一点,凌晓猛然回神,想起了谢轻陌今日的种种,一下子羞愤难当。
“无耻之徒!为什么要一直暗中跟着我们!”
印夙嘴角一勾,深邃的黑眸似是要洞穿凌晓的内心。
“这么快就和谢大哥自称我们了?看来那个伪君子挺有手段啊……”
“如果你再胡言乱语,我就不客气了。”
自剑冢起,凌晓的心头一直憋着一把火,现在被印夙这么一激,更是阵仗全开,手中结好了术式随时准备与他鱼死网破。
“好好好,我胡言乱语。”印夙无奈地摆手告饶,但笑容里还是带着一丝轻蔑,“你刚刚是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凌晓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厉声回道:“不错!”
“中秋节,哪有不团圆的道理?”印夙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难得就我们两个人,为什么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呢?”
“团圆?人魔向来势不两立,况且你又多番加害于我,哪儿有和你团圆的道理!”
凌晓压着火气回道,印夙倒茶的手势为之一僵。
“之前你不还说与妖不共戴天么,现在还不是和她说说笑笑。”印夙神色平静,“还是说,只是因为她是你谢大哥的养女,所以你就对她网开一面?”
“你说什么!”
看着凌晓震惊的表情,印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闭着眼轻笑道。
“一个猫妖与食人魔生的小杂种,酒倒是酿得不错,杀了倒是可惜了。”
凌晓瞬间怒从中来,口中飞速念咒,床边的寒月剑破空而起,带着鹤唳之声就向着印夙直直地刺去。
谁料印夙不躲不闪,淡定地闭目坐在原地品酒,而那寒月剑,就这么径直洞穿了他的胸膛,深深地钉入了墙壁之内。
好!得手了!
凌晓还没来得及叫好,只见印夙睁开眼放下了茶杯,以怨念的眼神望着她嗔道:“怎么这么调皮啊?让人品个酒都不能好好品。”
凌晓看着那墙上依旧在震动的剑柄,再看着毫发无伤的印夙,一瞬间恍惚起来。
怎么回事?!她明明看着剑洞穿了他的身体!
印夙看着怅然若失的凌晓,一脸的好笑。
“为了他们二人,你至于和我动刀动枪的吗?”
“你若再敢诋毁小九与谢大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凌晓恨恨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回道。
“诋毁?”印夙细细地品味了这两个字,“一个认贼作父的小杂种,再加上一个丑行累累的伪君子,我需要去诋毁他们?”
“你!”
凌晓气结,结起术式又想发动攻击,却不知印夙什么时候闪身到了她身后。
脖子上一酸,她顿时动弹不得。
凌晓愤愤地说道:“偷袭算什么英雄!”
“这招我可是跟你学的呢,女侠。”印夙低声笑道,漫步绕到她身前,“你谢大哥好歹也费了心思来治你,你这么耗费真气,不怕浪费了他难得的好意么?”
“我们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你刚刚不是在想那七日我带你去了哪儿吗?”印夙的黑瞳愈发深邃,凌晓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昏,眼皮越来越重,他们二人的脚下浮出无数的光团,柔柔的光亮将她包围,“我现在就告诉你。”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恶心不适,几乎是一瞬间,凌晓就被印夙带着,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深幽的山洞,隐约可以听见滴答的水声。
地上结满了异色的晶石,有些竟是可以在黑暗中发光,衬得这条小路五光十色。
凌晓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但不知为何竟然在这条小路上凌空浮起,被印夙牵着就往前飘去。
“这是哪儿?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印夙倒是不慌不忙,兀自向前走着,银色的长发也被晶石映得五彩斑斓。
“若在寻常,来回一趟就要耗费掉将近七日,不过现在倒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他回头看着凌晓说道,“这里是通往神魔之井的路,没印象吗?”
凌晓一惊,神魔之井?不是传说中连接人魔两界的唯一通路么?
印夙带着自己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想带她成魔吗!
“罢了,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印夙淡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再往前走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看见镇井神兽了。”
不知为何,凌晓竟陡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论是眼前印夙的背影,还是这晶石乱布的小路,还是这滴答滴答的水声。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但是转瞬即逝,再也想不起来了。
凌晓想了很久,轻声开口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印夙的身形一顿,轻轻摇了摇头又继续往前走。
“一个故人。”
凌晓低头沉思,还没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没多久就听印夙说道。
“看,我们到了。”
凌晓闻声抬头,只见眼前凝结着一片混沌,浊气在其间翻滚,依稀可以看见隐于其中金色的封印,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魔之井了。
两只等人高的石狮子立于神魔之井两侧,栩栩如生,面目皆是凶狠狰狞,仿佛想要将来者撕成碎片。
印夙双手结印,身边瞬间浮起无数光球,飞速将两只石狮子包住,一眼望去只剩两团巨型的光球。
他口中轻声念咒,只见那金色的封印化成了数条金色的锁链,硬生生地将混沌的浊气分开,露出了一条平整的石梯。
印夙回头,牵起凌晓的手就走了进去。
他们进门的一瞬间,那团浊气就在他们身后轰然合上。
凌晓回头,只见背后也是一条望不见底的石梯,顿时心中一凉。
完了,这是入了魔界了吗?
她可不懂如何开启神魔之井,又该怎么回去?
要是谢大哥与小九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的人,又该怎么办?
“你不是想知道那七日你去了哪儿吗?”印夙笑道,“那七日,我就是带你回了魔界。”
“为何掳我至此!你究竟有何居心!”
凌晓咬牙切齿,要是身上没有束缚,她现在一定扑上去将印夙打到在地!
“这不还没到地方吗?等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印夙轻笑,沿着石梯拾级而下,墙上荧荧的火光称得他的表情愈发邪魅。
“魔族残暴蛮横,我又如何理解!”凌晓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失了理智,几乎是大喊大叫起来,“你如果要为你死去的族人报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火光也被她的怒吼声震得一晃一晃的,印夙停下了脚步。
“我的族人?”他皱眉,下一刻,却又苦笑了起来。“好,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我的族人!”
凌晓只觉得腰间一紧,印夙揽起她就向着石梯的尽头飞去。
凌晓回头,只见近在咫尺的印夙脸上写满了不甘、愤怒,还有少许的苦涩。
她尚未来得及挣扎,只觉得脚下一沉,稳稳地落地了。
“你看,这就是我的族人。”印夙压低了声音靠近了凌晓的耳朵,声音中满是苦楚,“今天是中秋,我们也算是团圆了。”
凌晓凤眸圆瞪,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偌大的石室之中,大概陈列着有上千座水晶坟!
水晶之中,有的人被长剑贯穿胸口,有的人身首异处,有的人护着怀中的孩子,却还是与孩子一起死于刀下。
男女老少,从着装看来皆是平民。
这哪里是魔界!分明是一个千人冢!
“这!这是!”
“没错,这都是碧云峰犯下的血债。”印夙笑得愈发阴狠,“他们趁我们不备,解封了神魔之井,冲进来屠杀了我们手无寸铁的家人,绑走了我们主上的独女!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信的小人,又怎么有脸自称是降魔卫道的大家!”
“我、我们?”
凌晓心里一慌,一阵窒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看,当时你就躺在那里。”印夙揽着她的肩膀,指着中间最高的那座水晶坟,“你还记得吗,殿下?”
凌晓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袄的小女孩躺在水晶之中,双眸紧闭,早已失去了生命。那红袄上金色繁复的图腾,一下子刺痛了凌晓的眼睛。
不知何时,身上的束缚已除,她摇着头连连后退,一瞬间,整个石室都晃动起来。
“该死,这么快就顶不住了吗?”印夙暗自骂道,回头拉住了凌晓,“殿下,你还好吧!”
“我不是,我不是!”
凌晓从喃喃自语,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大喊。
“殿下!殿下!”
印夙着急,却再也拉不住凌晓的手。
“我不是魔!我不是魔!!”
凌晓思绪紊乱,已经接近于癫狂。她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却埋头撞上了一块水晶坟。
脑袋里嗡的一声之后,她的周围瞬间归于平静。
“凌阿姨?凌阿姨?”
小九的声音深深浅浅地传了过来。
凌晓头疼欲裂,费劲地睁开眼,只见小九正笑脸盈盈地望着自己。
床,小案,佩兰的香气,小九,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刚刚的那只是一场梦。
“怎么我才走开一会儿就又睡着了?谢轻陌回来啦!还带了两斤月饼!正守在门外等你呢!”小九笑着一把将凌晓从床上拖了起来,“外面月色正好,不赏可就辜负了!”
凌晓坐在床头,一时间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直到她看见了钉在墙上寒光闪闪的寒月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