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同生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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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同生共死
晕眩感尚未散去，凌晓的眼皮很重，只感觉肩膀被人牢牢地擒住，那厚重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的意识虽然恢复了不少，但依旧是迷迷糊糊的。
突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入了她的鼻腔，她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明月，沙海，火光。
她还活着！
在中刀之后，她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得了，但她依旧记得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恐惧如利剑一般，可以直刺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一块。梦境中那可怕的真实感，让人一度分不清是梦是真，回想起来还是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谢轻陌及时制住了她，此刻，她怕是早已经自我了断了。
凌晓猛地一个大喘气，就像是溺水上岸的人一般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剧烈的动作引得腹部的刀伤隐隐作痛。
她伸手探向自己的腹部，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真气在丹田之中汇聚，暖意随着血液走遍全身。方才的刀口，竟愈合得只剩一道浅浅的疤印。
凌晓回头看去，只见凄凉的月色下，谢轻陌正紧紧地揽着她，单手飞速结印，维持着他们周围的法阵。
他脸色苍白，那刚毅的眸中翻滚着冰凉的杀意。
谢轻陌，又欠了你一次。
凌晓开口唤道：“谢大哥……”
谢轻陌一愣，对上凌晓的眸子，敛起杀气淡淡一笑。
“没事就好。”
突然，法阵中一阵真气颠簸，她足下不稳，猛地撞进了谢轻陌的怀里。
谢轻陌一声闷哼，随即扶住了凌晓的身体。
“小心。”
一瞬间，空气中的血腥味再度浓郁了起来。
凌晓转头，只见一截血淋淋的手骨猛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一惊，下意识倒退两步，在看清的瞬间，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森森手骨带着泛白的碎肉从谢轻陌的胸前贯出，无数发暗发黑的鲜血顺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流出，早已经染红了他灰白色的长衫。
而现在她满手满脸的血，全是来自谢轻陌。
但谢轻陌依旧维持着战神一般的姿态，扬手之间，又有几条水龙从酒葫芦里呼啸而出，向着漆黑的暮色就冲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凌晓从来没有想过，谢轻陌也会受伤。
在她的心中，谢轻陌就是个仙人一般的人物，无论是什么困境，无论面对着什么样的对手，只要他在，他们都可以化险为夷，全身而退。
金蚕蛊母如此，巨斧蝎寒如此，这些扭转的剧情让凌晓几乎忘了，谢轻陌不过也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没事……”
“稳住心神，不要再耗费真气了！”凌晓情急，上前一把夺过他的酒葫芦，“你流了这么多血！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一些皮肉伤而已，碍不了事。”谢轻陌以剑撑地，脸色惨白地笑道，“之前说好了，我会带你走出去，我老谢可不是个说空话的人。”
说着，他提起剑向前又走了几步，也是这时凌晓才心惊的发现，那截手骨从后到前完全贯穿了谢轻陌的胸膛，鲜血顺着森森的骨头一直流，无声地滴入了沙坑之中。
而他步履踉跄，几乎随时都会摔倒。
凌晓含泪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他重心不稳，带着凌晓就跌坐在了地上。
自嘲一般，他虚弱地笑道。
“哈哈哈，看来这酒今天喝得有点多啊……”
“没事，我来救你！你会没事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凌晓眼眶里尽是泪水，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双指抵住他的胸口就将真气灌入。
谢轻陌的救命之恩她还没报，怎么能让他死在这里！
谁料没过多久，只听得谢轻陌呼吸愈发急促，她低头望去，只见那截手骨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五指乱抓，竟是将谢轻陌的伤口硬生生地又撑大了几分。
谢轻陌脸色一白，张口吐出一大口暗色的鲜血。
“怎么会这样！！”
凌晓手足无措，连忙停下了手中的术式，那手骨也停止了异动。
“哈哈哈……咳咳，小姑娘，你的身子还没好，这么做当心落下病根啊……”
谢轻陌轻轻一笑，引得凌晓的眼泪如断了线一般不住地落下。
“你别说话，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凌晓满手是血，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沓符纸。
焚玉符，四象六合符，火蛇符……该死，为什么连一张止血符都没有！
她眼前一片模糊，谢轻陌抬手，轻轻擦去了她眼中汹涌的泪水。
“小伤，不碍事……”谢轻陌抬起手拨了拨她的刘海，声音已经极其虚弱了，“你啊，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活得这么古板呢……”
“你别说了！我一定把你治好！”
凌晓泣不成声，染着血的符纸在她身边杂乱无章地散落着，她揩去两颊的泪水，运起真气想再次推入谢轻陌的身体。
谢轻陌按住她的手，轻声问她。
“小姑娘……如果再问你一次，你还愿不愿意……放弃碧云峰，和我游历红尘？”
凌晓一怔，握住他的手，瞬间泪如雨下。
“愿意！愿意！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
谢轻陌含笑点了点头，缓缓地抬手，轻轻一挥，就听见了什么摔碎的声音。
凌晓含泪回头，只见一具骷髅不知何时突破了法阵的束缚想要偷袭她，但现在，已经在谢轻陌的咒术下废成了一堆白骨。
而谢轻陌，手指依然维持着刚才那个术式，已经在她的怀里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谢轻陌！！”
凌晓悲恸的呼喊划破夜空，她就像发了狂一般，拼命地摇动着谢轻陌的身体。
“醒醒！！不要睡！！千万千万不要睡！！”
月色下，谢轻陌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身体逐渐冷去，那截手骨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如水的月光中化成了一缕黑色的妖气。
凌晓泣不成声，运起真气再度推入谢轻陌的体内。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回碧云峰，如果不是她擅自出走，如果不是她放松警惕中了那妖魔的奸计，一切都不该是这样。
谢轻陌应该继续潇洒地游历人间，尝尽天下美酒，根本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么个沙漠埋骨的下场！
法阵之中又是一阵颠簸，无数的灵气在她身边消散，无声地融入夜色之中。
骨骼相撞的声音似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凌晓赤着一双眸子抬起头，只看见原本围着他们二人的光阵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围上来的骷髅军团。
那森森的白深深地刺痛了凌晓的眼。
突然，宝珠稚嫩的童声从凌晓的背后传来。
“大姐姐，谢大叔这是怎么了呀？”
“为什么不杀了我？”
凌晓声音清冷，语气出奇的平静。
宝珠眉毛一挑，似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大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都是因为我，事情才会发展至此。”凌晓揩去脸颊的泪水，理了理怀中谢轻陌的乱发，连头也不回，“该死的人是我，为什么要杀他？”
宝珠绕到她面前，看着面前的场景轻笑出声。
“看这个样子，你是想杀了我替心上人报仇么？”
“妖魔皆有魔心，放下魔心，便与常人无异，这句话是他教我的。”凌晓抬起头，勾唇一笑，“但在我看来，你虽有幸成妖成精，但却连心都没有。即使你法力通天，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心？”宝珠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狞笑了几声，“有心又能怎样？看你们这幅心心相惜的场面，到头来还不是得死在我的手上！”
“死又如何？”凌晓抱紧了怀中谢轻陌的身体，将头埋到了他的颈里，“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即使在这之后，你还可以继续为害人间千年万年，你的一生依旧会是一张白纸，苍白而又可笑。”
“哈哈，好一个咄咄逼人！”宝珠笑容消失，表情愈发阴狠，她的身后凝起了无数碧绿色的飞镖，借着月色闪烁着致命的幽光，“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凌晓轻轻一笑，抱紧怀中的谢轻陌闭上了眼睛。
她从来就不怕死，临死之际，反而对之前的事看淡了不少。
回不了碧云峰又如何？只要她心中坚持着一股正气，是不是碧云峰的弟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几乎有些后悔没有答应那个红尘作伴的邀请，但若有来世，她一定要像谢轻陌那般，活得潇洒，活得逍遥！
而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也就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凌晓等待着那冰凉一刻的降临，但那毒镖却迟迟不来。
她疑惑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让她一下子分不清是梦是真。
就在凌晓的面前，毒镖散落了一地。
而宝珠，她的颅骨被剑洞穿，无数紫黑色的妖气从她的眉心喷薄而出，挤得她的五官扭曲着，狰狞着，她想要张嘴大喊，那融化塌陷的鼻梁就将她的嘴巴封住，只听得呜呜的声响。
而在宝珠的身后，立着衣袂翻飞的谢轻陌。
见了鬼了！如果他是谢轻陌，那她怀里的人又是谁？
凌晓连忙低头，只见怀里躺着一截等人高的木桩，哪儿还有谢轻陌的影子！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只听见一声熟悉的鹤唳，寒月剑贯脑而出，一个盘旋又落回了谢轻陌的手里。
几乎是同时，那些争先恐后围上来的骷髅瞬间失去了支力，伴随着如潮水一般的咯哒咯哒声，悉数碎成片片白骨散落在地。
一瞬间，沙海里寂静得只能听到她和谢轻陌的呼吸声。
凌晓睁大了眼睛，数次张口之后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三个字。
“谢……大哥？”
“怎么，才这会儿功夫就不认得我了？”
谢轻陌抚着下巴，看着她笑得异常温柔。
凌晓果断地将怀里的木头扔到一边，几乎是飞速爬起冲向了谢轻陌。
“你的身体还好？伤口呢？刚才只是个障眼法对不对？你没有受伤对不对？”
凌晓有点语无伦次，从上到下将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还是不太放心，伸手想要去摸他的下巴，却被谢轻陌捉住了手，直接按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当那有力的心跳声沿着她的掌心一下一下地传来的时候，一股巨大的难言的喜悦涌上心头，凌晓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一头扑进了谢轻陌的怀里嚎啕大哭。
“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谢轻陌一愣，接着淡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凌晓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抬起头肿着一双眼睛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施法逃脱的？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感觉到？”
“这个啊，只能说是当局者迷。”
谢轻陌望向了凌晓身后，她跟着回头，只见宝珠的身体像极了一截烧化了的蜡烛，在黄沙之上化成了一滩说不出来的膏状物。旁边趴着一只如壁虎般大笑的四角小兽，它的身体被火焰包围，正痛苦地在沙丘之上翻滚着，发出如初生婴儿一般的啼哭声。
谢轻陌手指轻挥，一道剑气斩断了它的身体，一瞬间万籁俱寂，黑色的妖气四溢，不多久，它就僵死在了沙地之上。
谢轻陌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她自以为修为远甚于你我，又将我们困在了她的梦魇之阵中，必定万无一失，也就放松了对阵眼的警惕。”
“我不懂。”凌晓摇了摇头，“你又是何时破了她的阵眼？”
“她自诩融通了地脉之力，这阵眼，就设在了她的妖印之上。”谢轻陌拍了拍她的后背，笑得云淡风轻，“但奈何她法力太强，我这一大老粗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就只能用诈死这个方法引她上前。幸好你让她分了神，这才给了我机会。小姑娘，孺子可教啊！”
凌晓恍然大悟的同时羞愤至极。
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他计策中的一枚棋子！彻头彻尾地被耍了！枉她刚刚真的为他伤心痛哭！
看着谢轻陌近在咫尺的笑脸，她夺过他手中的寒月剑，双手并用推了他一个跟头，气势汹汹、居高临下地对着他怒吼道。
“谢！！轻！！陌！！”
谢轻陌揉着自己的屁股，宠辱不惊、满面春风地回道：“小姑娘，我老谢是经常瞎话连篇，但你可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说好的和我游历红尘，可不许反悔！”
“你这个无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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