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弹丸]在冬日腐朽的你》画沉黄昏寒霜落

54、五十四、梦境

　　结果这个下午剩余的时间腐川冬子都在学生会成员的包围下度过了。
　　“呐，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一下吧。”
　　“你是腐川冬子啊？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新作的内容？一点就好一点就好！”
　　“你就是会长经常说的可以拉来帮忙的新人啊……”
　　“哦，你不是那个每天帮隔壁班的幸运君推轮椅的女孩嘛！”
　　学生会的大家都很热情，以及……
　　站成一排的八个衣着、体态、容貌都一模一样的兄弟。
　　“我是斑井一式。”
　　“我是斑井二式。”
　　“我是斑井三式。”
　　“我是斑井四式。”
　　“我是斑井五式。”
　　“我是斑井六式。”
　　“我是斑井七式。”
　　“我是斑井八式。”
　　斑井八兄弟报数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自我介绍着，最后八个人齐声说：“叫我们斑井就可以了。”
　　腐川冬子觉得头有点晕。
　　他们本人都不介意别人分不出他们八兄弟，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跟十几个人认识之后，腐川回到了宿舍。
　　好累……真是好累。
　　下午进入教职员楼偷偷摸摸探查的事情简直是劳心又劳力。
　　斑井向大家汇报的时候并没有说过在第十三会议室的会议的内容，腐川冬子也就没有机会得知那个她在意得不得了的“Kamukuraizuru”到底是什么了。
　　“太可疑了。”这就是学生会的成员们的一致评价。
　　但是最终众人做出的决定也只是在现阶段尽量想办法把□□楼的结构弄清楚，最好是能弄出一张平面结构图来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不时之需”的时候，连芳川千夏都笑起来了：“喂喂，大家别拿我们自己弄到的学园内各建筑的结构图去做奇怪的事啊！”
　　立即有男生笑着说：“安心吧，会长！听墙角的毛病可没被某个后辈传染到我身上！”
　　……腐川冬子隐隐约约觉得她似乎知道他们在说谁。
　　“总之，以后这位腐川冬子就是学生会的一员啦！”芳川笑着拍拍腐川冬子的肩：“虽然不是正式成员，不过也不要小看文学少女哦？说不定惹怒了她，她就会直接把你们的名字写进小说里了，哈哈哈……”
　　大家又善意地笑了起来，之前说话的那个男生大笑道：“这可不妙了啊！要是被妙龄少女看见我的名字在小说里做出了恶劣事迹，我后半生的幸福可要怎么办啊！抱歉抱歉，腐川小姐饶我一命吧？”
　　事后腐川冬子才知道，这个说话的男生是宣传委员。
　　超高校级的宣传委员，姓高山，其余的信息不明。
　　总之，这一天腐川冬子直到晚饭时间才从语文楼中出来，她去食堂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去教职员楼实在是太劳心劳神劳力了……腐川冬子一头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她醒了。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该躺在床上的……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却根本动不了。
　　她轻轻出了一口气，感觉眼前墨一般浓稠的黑暗向自己袭来……
　　但是，这一点自己又是怎么感受到的呢？
　　因为，现在在黑暗之中，只剩下了我这个存在啊？既然如此，我身边除了黑暗就还是黑暗，那么我又是如何分辨出前面的……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突然到了某个地方，或者说，身边猛地多了某些东西。
　　腐川冬子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校园之中，她正跟着前面的谁在校园中漫步着。
　　“喂，还没到吗？”自己的口中吐出了自己熟悉的声音，口气跟平时自己的不太一样，但是也是自己熟悉的。
　　是那家伙，没有错了。
　　这么说，那家伙在半夜跑出了宿舍夜游，而自己……第一次地知道了她在做什么？
　　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但是她看得见那家伙所看到的一切。
　　前方的那个少年，或者说比起少年更接近于小男孩的那个人，是……
　　“好了，到了。就在这里了，姐姐。”前面的那个人转过头来，笑嘻嘻地看向自己。
　　他是……神代优兔？
　　“哼，要做什么？”
　　“目的地是生物学楼的三楼。”神代优兔将双手抄进裤兜里，看起来十分悠闲：“姐姐感兴趣的松田夜助应该就在那里，不进去看看吗？”
　　啊……是这样？只是神代优兔说了一句松田夜助而已，灭族者翔这样就上钩了？
　　出乎腐川冬子的意料，灭族者翔并没有马上回应。
　　“哦，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的目的？噗……”神代优兔笑了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啦，好奇！作为一个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扬名立万被大家哭着膜拜的男人，不随时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怎么能碰上大事件呢？”
　　“这么喜欢被卷进大事件吗？”灭族者翔问：“怎么不去体会一下杀人事件呢？”
　　等等……腐川冬子已经满心惶恐了。
　　她绝对不希望下一刻自己的视界里出现几把剪刀，然后自己目睹灭族者翔全程犯案细节……
　　“杀人事件就算了。要是被杀了的话，我还怎么成为超级英雄被人膜拜啊~”少年打着哈哈，用不正经的表情和不正经的语调成功地让灭族者翔闭了嘴不再说话。
　　“来，我们走吧。”神代优兔说着，就走进了生物学楼。
　　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紧跟着少年走进了淡绿色的四角形建筑。
　　少年带着灭族者翔走上了楼梯。
　　“啊~啊~~川上美惠老师究竟在跟松田夜助搞什么呢，嘿嘿……”少年脸上带着恶质的笑容：“哦，对了，大姐姐提醒你一句，等一下就算是你少女心碎了也不要怪我哦？松田平时看起来闷骚得不得了，说不定内里其实是很喜欢在‘那个’的时候玩花样的类型呢~”
　　灭族者翔只是压低声音，略显凶恶地说：“闭嘴。”
　　神代优兔果然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向楼上行去，一时间黑暗安静的楼梯间内只听得到二人的脚步声。
　　走了一阵，神代优兔才终于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黑暗的楼梯间里亮着【3F】的标识，神代优兔带着灭族者翔偷偷摸摸地走进了七楼的走廊中。
　　神代优兔走在前面，在每一扇门前都停顿一阵，最后他停在一扇门前，招手示意灭族者翔过来。
　　门上挂着【神经科学研究所】的牌子，灭族者翔走了过去。
　　门内亮着灯光，神代优兔却根本不以为意一般闪身进入了门内，灭族者翔自然是跟着他走进了研究所内。
　　这是一个很宽广的空间，里面有着许多的精密仪器，神代优兔爬到一张床下，灭族者翔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跟了过去。
　　她蹲下身，看着趴在床底下不知道正在弄什么的神代优兔：“喂？”
　　神代优兔在地上摸索着，然后移开了一块地砖，钻进了地砖底下的空间：“哦，LUCKY~还真的有啊！姐姐快进来，他们大概就要来了！”
　　灭族者翔没怎么犹豫就不嫌脏地趴下，爬进了床底下的那块空间。
　　神代优兔和灭族者翔挤在地板底下并不大的空间内，他们半蹲着身子，用于掩盖地板下的这块空间的地砖也只掩盖上了一半。
　　门被打开了，接着有脚步声传了进来。
　　那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脚步声进入了神经学研究所后门就又被关上了。
　　“川上老师，我们之前已经约好了的吧。”那是松田夜助的声音。
　　“啊……”那是女性听上去有些无奈的声音：“那我就按照我之前所承诺的做吧。”
　　哦哦——神代优兔在耳边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腐川冬子愣住了。
　　这是，教生物的川上老师……
　　“如果要在关于记忆的制御，还有脑神经方面的各种问题上找助手，松田夜助君都是再完美不过的人选了。一开始我就是这样判断的，所以我才向校方提交了特别申请，让你参加了这个极为特殊的研究。”
　　“因为直到现在这一步我们还是需要你，所以今天我就在这里说了也没有问题。”
　　“我们的目的是，制造希望。”
　　片刻后，松田夜助愕然的声音传了来：“哈——？”那是拖长了尾音，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不耐的声音：“喂，我说川上老师，我可不想听你开玩笑！”
　　“并没有开玩笑哦。现在就告诉你吧，我们的这项研究是为学园自创立起就一直在进行着的计划而服务的。”
　　“你是说几百年前的计划？”松田夜助的语气中是浓浓的讽刺。
　　川上美惠顿了一下后，说：“‘才能就是人类的希望’，这句话你一定听过不止一次，这就是希望之峰学园的宗旨。学园一直在努力的就是制造希望，制造一个人工的‘希望’，也就是，完美到能够称之为‘人类的希望’的才能。”
　　“‘kamukuraizuru计划’。”
　　“为了培育出集所有才能为一身的‘超高校级的希望’而一直在进行着的计划。长久以来，对所有的才能进行了研究。动用其全部研究成果的就是‘kamukuraizuru计划’。”
　　松田夜助的声音慢吞吞地传了出来：“全能的人？还真是不着边际的幻想。”
　　“正因为是不着边际的幻想，才会需要你的帮助将其变为现实。”
　　“哦，神经方面的研究我是会继续，你们给的酬劳很高，研究设施也是超一流的，但是那个什么kamukura计划就跟我没关系了。”
　　“没有问题，我们做的研究都仅仅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而已。松田君的研究只要维持现状就可以了。”
　　先是有一个人动了，接着另一个人也动了起来。两个人关上了灯，离开了研究所。
　　过了一阵，神代优兔和灭族者翔才从床下面钻了出来。
　　灭族者翔的脸色很难看：“你所说的，就是这种事情？”
　　“啊哈哈……”少年傻笑着：“我也没有想到只是这种程度的……啊那个，今天晚上真是月明星稀适合赏月啊，我这就去赏月了，姐姐你也去吗？别、别那么生气啊！哇啊女孩子生气了原来会有这么可怕的脸吗？！”
　　少年怪叫着，飞一般跑掉了，灭族者翔追出去就看不见他的人影了，无奈之下只好自己一个人离开了生物学楼。
　　少女一个人在校庭中慢慢走着，夜风吹过，略微有些凉。
　　腐川冬子同她一起感受着这一切，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她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在这一点上，跟我也没有什么分别呢……
　　少女从东区走到了南区，腐川冬子以为她要回宿舍，结果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女生宿舍，直接来到了男生宿舍门前。
　　她站了一阵子后，有一个人从男生宿舍中走了出来。
　　墨绿色的长外套，黑色长裤白色衬衫，苍白的肌肤，白色的短发，还有看起来是那么纤细单薄的身材……
　　“狛枝~”她走了出去，对他笑笑：“你挺萌的呢。”
　　“诶？”对方一脸的莫名。
　　“意思是说，我萌上你了！”少女脸上，是无比灿烂的笑容。
　　少年愣了一下后，还以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啊，那还真是荣幸呢。”
　　这样的……对话……
　　灭族者翔对狛枝凪斗说，萌上他了……
　　这样的对话，似乎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她睁开眼，面前的景色不是自己的宿舍，而是灰色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草原。
　　她躺在那个湖边的草地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次的那个小湖变大了不少。
　　“哟~”听起来略显轻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腐川冬子慢慢从草地上爬起身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地看着对方：“哈……”她慢慢出了口气：“是你啊……”
　　那个她站在离腐川冬子大概有十步远的地方，笑得异常灿烂而又不怀好意。
　　腐川冬子没有多想，她心平气和地开口：“你写的关于学园祭的……我看了，写得很……”她接下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惊愕地看见那个她动了。
　　灭族者翔一蹬地，身子猛地低下去，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腐川冬子直到她来到眼前的那一瞬都维持着惊愕的状态。
　　这是怎么了？她想要做什么？
　　这样的想法还没有得到解答的时候，肩膀处就传来了一股大力把自己向后推去。
　　那个她，双手按在腐川冬子的两肩上，接着自身的冲力把腐川冬子向后推去。
　　等等，后面是……
　　失重感和恐惧感让她变得满心恐慌，她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来就已经向后栽了过去。
　　“哗啦——”好大一个水花。
　　一瞬间，腐川冬子全身都浸入了冰冷至极的水中。
　　为什么水会这么寒冷呢？
　　为什么她要把我推下来呢？
　　好冷……而且，喘不过气来了。
　　冰冷柔滑的水进入了气管，让她不适到极点。
　　这个湖，好像很深很深。她睁开眼睛，望不到湖底在哪里，只能任自己直直向下沉去。
　　啊，我这算是要被她害死了吗？
　　那个她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是把自己推下来之后就上岸了吧？
　　腐川冬子闭上眼睛，突然感觉手腕处传来了一个触感。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完全散了头发的那个她。
　　什么啊，头发在水底飘得跟水鬼一样。
　　从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传来了拉力，把自己向上拉去。
　　你是想把我推下来再捞上去？反反复复地玩吗？
　　算了……随便你吧……反正我也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在腐川冬子几乎快要因为窒息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终于被拉出了水面。
　　“唔……噗……咳咳咳咳——”腐川冬子跪伏在岸边的草地上，不断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啊……即使是在梦里，也是有各种各样的感受的吗？
　　即使是在梦里，我也是会死的吗？
　　“咳咳咳……”她还是在不停地咳嗽着，背后有一只手轻柔地抚上了她的背。
　　“咳……呜……”腐川冬子总算是缓过气来了，她翻过身子，单手撑着身下的草地，瞪着站在自己身边、全身湿漉漉的那个她。
　　那个她全身都湿透了，头发也完全散了下来，湿漉漉地搭在身上，衣物也因为被水打湿而紧贴在她身上，竟让腐川冬子有些不好意思去看面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
　　“你……你做什么啊！！！”腐川冬子最终还是用悲鸣一样的声音叫了出来
　　那个她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一摇一晃地走到腐川冬子身前，然后猛地低下身，按住腐川冬子的胸口把她按在地上，自己也坐在了她身上。
　　后脑撞到地上，尽管有柔软的青草作为缓冲，但是这份冲击力和意外的感觉实在是很让人不爽。
　　腐川冬子的眼神逐渐变得充满了怒气，但是下一瞬，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冰冷的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那个她坐在她身上，低下了头，正对着腐川冬子的脸。
　　长长的、湿润的黑发还在向下滴着水，滴到了腐川冬子的脸上、眼睛里，让她因不适而闭上了眼睛。
　　眼镜早就已经在水底遗失，面前的她脸上也没有带着眼镜。
　　二人以这样的动作僵持了一阵。到腐川冬子开口时，她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什么气势，而是显得极为疲惫与不解，“为什么？”
　　“因为……想要杀了你啊。”那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腐川冬子慢慢地睁开眼睛，嘴角居然动了动。
　　她看着上方的她，说：“那就杀吧。”
　　“是你的话，要杀就杀吧。”
　　早就设想过会有这一天的……但是，当这种设想成真的时候，虽然没有惊讶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不甘、无奈，还有失落的感觉呢？
　　啊，都这种时候了还想什么啊。反正很快就会结束了吧？
　　腐川冬子慢慢闭上眼睛，还在胡思乱想着。
　　这下子，反而是处于绝对有利地位的那个她愣住了。
　　啊拉……为什么手有点抖呢？她不解地望着自己抓着剪刀的那只手，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手指松开，灭族者翔自制的MY剪刀掉到了草地上。
　　她仰头看了看灰色的天空，自心底涌起了奇妙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