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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祝君安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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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接过管家手里的大夏龙雀,盯着塔里燕,嘴角勾了一下。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不认识白玉堂,本来都觉得这个年轻人长得不错,就是这性子有点冷淡,总板着脸。看着他这绝对惊艳的笑,都抖了一下。
庞吉擦汗——又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
塔里燕这名字听着像女人,但闻名不如见面,乍一出现在白玉堂面前,黑皮肤大肌肉,又穿着黑衣服,就跟座山似地。白玉堂即使是拿了一把刀,这胳膊腿儿的,也像是出来闲逛的富家少年。
塔里木看着白玉堂,眼神里有一点不屑,他拿着元昊的刀,就好像面对元昊一样,说不出的恭敬,向别人介绍道,“诸位,这把刀是我们主人所用的古墓刀,为西夏的上古狂刀。”
展昭在心里暗哼一句——党项族的历史哪来的上古?
塔里燕接着说,“这把刀是在一樽枯朽的棺木上做成,焠尽最坚硬的石料,乃狂刀中的霸者。”
展昭使劲憋住打出来的哈欠——霸者啊。
白玉堂安静的听完对方的话,头都没点,抬手。
塔里燕伸出手,“且慢,不知你的刀是……”
白玉堂面无表情,“你会认识的。”然后解开黑色长囊上的编金绳,随着黑布的散开,一抹光反射过来。
白玉堂双手拿着银刀,大大方方的呈现给所有人看。“大夏龙雀?”在场的几个懂武者,包括守卫在旁边的高手侍卫,都不禁惊呼了一句。
与此同时,塔里燕手上的古墓刀,开始疯狂的震动起来,怎么也停不了,而大夏龙雀,却宛如一潭静水,没有丝毫拂动。
展昭心中暗笑。刀和剑不一样,它乃利器中的霸主,见了值得针锋相对的对手,一定会产生鸣叫。而这里元昊的古墓刀叫个不停,大夏龙雀却无动于衷,只能有一个可能,大夏龙雀看不上对方,而古墓刀却自认为找上对手自不量力的出击。展昭摇头,看来刀随人性,白玉堂内敛不漏锋芒,却的的确确是个武学奇才。而元昊呢,只能说是,自不量力,一厢情愿。
见所有人的注意都在白玉堂的刀上,赵祯低声问夏起,“那把刀怎么会武的都知道?”
夏起轻轻一笑,“皇上,那把大夏龙雀很特殊。刀鞘是由一种白色半透明的石头镂空雕成,露出里面的刀刃,就好像银色的一样。这种石料很少见,能有拳头大便很不错了,更何况是一整条刀的大小,所以接触了这一块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赵祯好奇,“这样的刀鞘是很少见。但镂空的保护未免有点……不太好吧,不会这把刀力度不够吧?”
夏起摇头,笑了,“这刀身没了这种刀鞘才会不好。狂刀么,更何况是和湛卢剑齐名、可以怀远如风靡草的杀戮古刀,。这种透明的石头又恰好是养砺刀锋的奇物,大夏龙雀的刀身由主要是钢,又好像是煅进了其它物质,使刀身寒气逼人,刀刃锋利坚硬,刀鞘刀身合一,才使这大夏龙雀闻名天下。”
赵祯淡淡的重复,“戾气如果积郁在封闭的刀鞘里,反而会自我吞噬啊……”拿起酒杯,一旁的庞妃倒上了一杯酒,赵祯缓缓喝了,望向赵元昊,“那野心不也一样?”
两个人走到第二阶梯的大平台上,面对面站着。上面一阶的人都伸长脖子看着。赵祯坐在最上边,庞妃剥了一个柑递给他,赵祯轻松的靠在椅背上边看边吃。
此时的白玉堂很面无表情,掂着长刀跟拈根羽毛似地,站的笔直,看着塔里燕。
塔里燕终于受不了这种注视,更何况手里的古墓刀震的虎口疼。他一鞠躬,然后便迫不及待的朝白玉堂自上而下的一刀砍下。
震动的古墓刀在一瞬间战栗起来,嗡嗡的声音划过一道圆弧,像水波一样溢开来。但是白玉堂连刀都没亮,直接施展如影随形向上跳。
众人就见划过的古墓刀残留的幻影好像一座桥,一抹白影就踏着桥面簌的一声掠过去,一眨眼的功夫,白玉堂就已经绕到了塔里燕的身后。
塔里燕的速度也很快,见白玉堂不见,便一转刀势,朝身后横劈过去。来不及收住的一缕戾气轰击在地上,又掀起几块地砖。
赵祯捂住心口——又来!心口好痛。
白玉堂像风一样粘腻在塔里燕身边,塔里燕也不是省油的灯,见他灵巧敏捷,便脱手放开古墓刀,拧到白玉堂的正对面。硕大的黑刀立在两人中间,缓缓倾倒,像是一个分界的标志。
塔里燕主动出击,从袖间滑出一只匕首,上面镶嵌了一颗巨大的红色猫眼石。他拿着匕首扑向白玉堂,带了一下倒下的古墓刀,让它立起来,然后趁着刀身倒下的那么一点时间,和白玉堂对起招来。
白玉堂也不慌乱,翻手出银扇,夹住进攻的刀尖,合扇扭手腕。
塔里燕顺着白玉堂的手腕一起翻身,脚尖触地朝白玉堂发力。
白玉堂又啪的一声开扇,扇面上的隐藏刀刃全部亮了出来,朝塔里燕的手腕刺去。塔里燕只能堪堪收势,略显狼狈的往后退。
白玉堂鬼魅般贴着塔里燕一齐移动,扇面上的寒光几乎抵在对方的喉咙上。
塔里燕为了躲刀光,往下方一倒,刚好扶住险些触地的古墓刀,然后以拿刀的手为圆心,贴着地面划了一个圆,屏住气立起来,横刀像白玉堂挥去。
白玉堂手上的扇子早就变回银镯套回手腕,他左手上一直未出鞘的大夏龙雀突然抬高了一些,然后就只听见一声长啸。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不懂武,前面两人的对招就跟天书一样,眼花缭乱看不真切。但白玉堂拔刀的那一个画面可是映的清清楚楚。刀身的嘶鸣就像是深渊龙鸣,从千丈的玄渊下震动的轰击上来,在地面上宛如瀵泉,漫漶燎原。再加上白玉堂雪白的衣袂,长长的下摆,锦衣华服却不是累赘,更显得潇洒自在,好像恣意的薄云一样,真的是——美爆了!
夏起扭头看窗外的天空,夜凉如水,皓皎月明,这座宫殿就好像沉浸在漫漫的江水里,脚下细沙如雪,头顶月华清光。想着,便幽幽的叹了口气。
战况还在继续。白玉堂的那一刀显然是吓到塔里燕了,他的脚步一下子变得不稳,破绽百出。白玉堂也没怎么进攻,拿着大夏龙雀就跟拎条小狗似地,绕着塔里燕转,却不知不觉中引诱塔里燕向元昊的方向逼近。
表面上看,白玉堂和塔里燕势均力敌,但如果懂一些的人会发现,白玉堂根本是在折腾塔里燕。塔里燕的进攻方式狠戾了,白玉堂便把他压回去,如果塔里燕有个破绽,白玉堂也就虚晃一下,吓对方一身冷汗变好。但如果精通于武学、并且内力深厚的人,比如说展昭和夏起,会发现白玉堂的内力正在快速的流失。
元昊显然也注意到了白玉堂内力的变化,觉得奇怪——这人内力这么消耗,为什么还要打这种消耗战?难道……内力流失是一个假象?
但这不是假象。白玉堂的内力的确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他的进攻几乎不再带有自身的内力,而是纯靠大夏龙雀积压千年的戾气对付塔里燕的古墓刀。
夏起挥手招呼下人,低声嘱咐,“炖只乌骨鸡,加枸杞和红枣,再撒点三七粉,用黑陶罐装起来,端到那桌去。”
展昭在心里想,今天晚上一定要拉住那只耗子恶补。
因为大夏龙雀戾气的干扰,塔里燕没有感到对方内力的变化,但显然也是发现了白玉堂的不对劲,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试试白玉堂的表现。白玉堂真的好像无视了一般,兀自朝他耳边削去。一股气从塔里燕的肺腑而起——这人,难道是在玩么?
就在塔里燕都不想费劲打下去的时候,白玉堂突然消失了。
无影无踪,在眨眼间不见了。随之不见的,还有皇宫里的所有人。
塔里燕眨眨眼,真没了!但他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定了心绪便怒吼,“白衣服的,你给我下了什么迷药?”
周遭无人回答,这场景真实的恐怖,和皇宫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刚才的宫殿。新翻掉的地砖还碎着,吃到一半的水果放在桌子上,蜡烛静静燃烧着,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奢靡浮华的气息。
他的声音有点失去了底气,各种各样的鬼神传说在脑海里转了一遍,但还是用洪亮的嗓门大叫,“这是干什么?”
自己的回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塔里燕跳上第一层的阶梯,站在正中央,环顾四周。两边的矮桌还摆在那里,阴森的恐怖。
“你好。”有人在后面打招呼。
塔里燕猛的回头,看见原来元昊所作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他只穿着白色的里衣,一件绿色的透明纱衣披在外面。那人随意扎着头发,笑脸盈盈,看着却有点阴郁。
塔里燕拿刀指着他,“你是谁?”
对方笑的肆意,“小小贱名,不足挂齿。我叫柳疯。”
塔里燕狂跳的心有点平静下来,对方是人是鬼管自己什么事,只要有了突破口就好。
塔里燕问柳疯,“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柳疯好像很好笑对方会这么问,“你说呢?”
“人呢?”塔里燕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就问。
“人啊……”柳疯一脸深沉,“才情齐发,思路涌现,笔触狂澜,他们就浸没在这里啊,你看不见么?”
“屁个人!”塔里燕脏话直飚,“你@#¥……”
“别打岔,”柳疯一拂手,有点不耐烦,“我来只是为了一件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塔里燕不耐烦。
“这件事就是……大事欲成,需延三日。”
“什么大事?需延三日?”塔里燕追问,“为什么要延迟三天?”
“你猜。”柳疯的呵呵一笑,“就你这身材,竟然是西夏的十大高手之一?不可能。长成这样只能玩摔跤,而且还是专门头朝地的那种。”
塔里燕的身形一直是他的痛,若论敏捷与速度,他并不差,但就是因为这庞大的身形,他屡屡失利。听柳疯一嘲笑,塔里燕的思考能力顿时跌到零,“你特么再说一遍!”
柳疯尖尖的下巴朝着塔里燕,舌尖舔了一圈嘴唇,“我说你啊,肥!”
当头砸下一火盆。
塔里燕那叫一个震怒啊,他猛然出刀,朝着柳疯刺过去。
在刀马上就要刺入柳疯心脏的时候,柳疯的影像就像是燃烧的纸,轻轻一抖,散在风中。而纸后面的人,不是什么人,正是元昊!
塔里燕急忙收手,古墓刀不满的叫嚣着,朝后反向吞噬,但那锋利的刀尖还是刺入椅背三分。
躲开的元昊一脸黑,看着塔里燕,怒道,“你干什么?”
塔里燕显然还处于朦胧状态,默默后脑勺,无辜的看向周围。只见所有人都好好的坐在那里,双手捧着茶杯,好奇加震惊的看着自己。
白玉堂也还站在下一阶的正中间,脸有点白,大夏龙雀已经收了,一脸鄙夷的看着塔里燕。
塔里燕无奈望天,发出一个音节,
“哈?”
这么一场比试就不了了之。元昊拉着塔里燕坐下,朝皇上道歉。众人可不像展昭那样了解内情,只见塔里燕打着打着就发狂了,一个人站在那里神神叨叨的不知在干什么,后来又跳到元昊那边差点一刀了结了他,都有点意料之外。
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正当众人沉浸于白玉堂和塔里燕惊天动地的战斗中时,突然愣住了,然后眨眨眼,瞪大眼睛把在座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然后突然盯了元昊很久,跳到他跟前吼,“你是谁?”
塔里燕一不做二不休,无视着元昊铁青的脸,几句话之后就开始飚脏话,那话说的,浑然天成得天独厚,行云流水一泄千里,震惊的元昊无言以对。然后又来了几句话,说什么“延迟三日必将成大事”,最后一刀欲夺魂,好在元昊跑的快,否则赵祯还真没法给西夏一个交代。
白玉堂坐回自己的位置,展昭往他手里揣进一杯甜茶,看着他白白的脸,心疼啊。
回头,白玉堂朝展昭笑了一下,嘴唇颜色有点黯淡,唇吻异常的明显。展昭给他剥了一个荔枝,示意他——张嘴。
白玉堂“啊”的张嘴,展昭把晶莹剔透的荔枝肉给塞进去。白玉堂皱眉看展昭,低声说,“荔枝剥破了,不好吃。”
展昭不解。
白玉堂拿了一个荔枝过来,示范给展昭看,“你看,荔枝这儿都有一条线,你把手指放这揉几下,荔枝壳既然就会破成两半的,还不容易弄脏手。”
展昭拿了一个荔枝,使劲挤压,白玉堂连忙阻止,“别太用力,要控制住力道和角度,否则剥出来的肉会绵。”
展昭又试了一个。挤压的一瞬间,一股汁从里面喷了出来。展昭连忙避开。
再试一个。分开两瓣壳的时候荔枝肉也被分成了两半。
又来一个。这次成功了,展昭笑脸盈盈的把荔枝呈现给白玉堂看。白玉堂也开心了一些,嗷唔一口咬下来。然后点点头,“恩,聪明啊猫,接下来就这么剥。”
赵祯那边还在暗推来暗推去,丝竹之乐奏响起来,大臣们也在打着呵呵。而这边两人却已经处于无人的境界,展昭这边递来一个荔枝,白玉堂拿去特别高傲的吞掉,吃着吃着宫女忍不住上来上几碟暖胃的小菜,顺便清理一下荔枝壳。
庞吉推推包拯——管管你家护卫!
包拯看了一眼,无奈,叫来侍女,把庞太师前面的一盘荔枝都端到展昭那桌去。
展昭看四下没人理自己,在桌子底下扣住白玉堂的手腕,“你怎么样?”
白玉堂正端着宫女送上来的荔枝酒喝着,转头看展昭,“什么怎么样?”
展昭见白玉堂的脸还是惨白的,感觉了一下指尖的脉搏,脸色也不好起来。
“没关系的,”白玉堂又笑了一下,“一边打架一边布哪个局很耗内力的,我现在的武功就跟庞太师一样,不过……你不关心我为什么会设那个局么?”
展昭摇摇头,“白五爷精通于机关数术,别人会的没道理你不会。我更好奇的是,塔里燕是怎么在最后关头恢复清醒的,我上次可是一剑毁了那块石头。”
“五爷我捏成粉了。”白玉堂有点不爽,“猫你当初干嘛只拿这么小的一块青石回来,越小的石头效果越差,利用它布局的时候也越耗费精力。看看你上次这么大的石头可以轻轻松松的创造出一个宅子。”
“好好好,我做了,五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小的吧。”展昭压低声音道错。
好在两人再怎么闹腾也懂分寸,在场的除了庞太师和包拯,竟然没人注意到互相开皇帝小差的两人。
忍无可忍的包大人终于狠狠一瞪旁边交谈甚欢的昭白,展昭只觉一道狠戾的风携着雷电以拿云攫石的速度撞击在自己背后,浑身一震,马上做好闭嘴。
白玉堂把荔枝塞到嘴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