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猫鼠）刀剑谦默》眦麒宇

8、【等待元昊】

　　被展昭一声“娘子”叫走的白玉堂无聊的走在屋顶上，鬼使神差又一次晃悠进皇宫，站在屋顶上看下面重重叠叠的屋檐，找准了一处，晃晃悠悠的散布过去。
　　与此同时，夏起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一脸玩味的看着同样坐着的张云风和那黑衣人。
　　“喂，报名字上来。”夏起敲了敲桌子，“坦白从宽，不说严刑逼供。”
　　“说就说，”张云风脖子一梗，“行不更名坐不改名，张云风，三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那你呢？”夏起笑的很灿烂，看向黑衣人。
　　“肖潇晓。”黑衣人坐如针扎，但还是缓缓道出自己的名字。
　　“小小小？”夏起笑的特别夸张，“那么小小大侠，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杀展昭呢？”
　　张云风继续梗着脖子，“为什么？我还问你刚才为什么拿针戳我呢？你们官官相护，我们说了冤情又有什么用，那展昭灭我刀门……啊，你打我干什么？”
　　“白痴。”夏起下结论，对面两个人脸色变的很难看，他接着说，“一个月前刀门被灭，这种大事情开封怎么可能不知道，况且刀门位于青松山的山脚，过往探访的百姓很多，刚才不也有人说了么，刀门半个月前还在，怎么可能被灭。”
　　“我……”张云风想说自己亲眼看见了，就被夏起打断，“青松山到这里十天就够了，你们行走江湖的人速度更快，那么这多出来的二十天你们又在干什么？”
　　“夏将军，”肖潇晓显然也是注意到了各种不合理，“但我们两人亲眼看见手持巨阙的人屠杀刀门，然后我俩连夜赶路赶到开封，找到展昭报仇。”
　　“你们是刀门吧。”夏起问道。
　　“恩？”肖潇晓不解，“我们当然是刀门弟子。”
　　“那么就是用刀的喽？”夏起偏头。
　　“是。”
　　“那么，你们是怎么认出巨阙的呢？巨阙应该是剑吧，刀门弟子能在慌乱中认出巨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若说是大夏龙雀还差不多。”
　　“这……”
　　“还有，”夏起继续说，“你们既然一路奔来，怎么不见黑圆圈？报仇心切，这想要杀展昭的毒药又是哪来的？”
　　对面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夏将军，开门。”门外传来公孙的声音。
　　夏起摞下两人去开门，看见公孙，忙问，“怎么样？”
　　公孙把两枚银针还给夏起，然后把一颗药丸塞给他，说，“快一点，快要毒发了。”
　　夏起点点头，关门往里面走，绕道香炉前面，把药丸扔了进去。
　　张云风和肖潇晓看着夏起的动作，有点迷糊，只见香炉中缓缓升起一缕青烟，带着淡淡的檀香，在屋子内氤氲开来。
　　夏起回头看两个愣头青，“你们应该谢谢展昭。没有他手上的青石无意间救了你们，你们早就撑不到现在了。”
　　潇晓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起做了一个选定的动作，“做梦。”
　　“怎么可能！”张云风喊出来，“我们很清楚的，怎么可能是做梦！”
　　“那你为什么凭一把剑就认定是展昭？”夏起反问，“做梦的人都觉得会很真实，没有人会质疑自己在做梦，而醒来的时候，却能清楚的明白自己刚才在做梦。”

　　沉默了很久，肖潇晓问，“证据？”
　　夏起还是笑的很开心的样子，几乎要伏在桌子上捶桌，“我怎么知道，大不了让你俩醒来看看吧。”
　　张云风破口大骂，“醒来个屁，夏起，江湖事江湖了，你把我们点穴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夏起喝茶，喝完，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突然一拍桌子，怒吼，“老子晚上还要会见西夏国君元昊，你说，是你们在被扯着有的没的，还是我在被你们拉着扯些有的没的？”
　　对面的两个人怯生生的看着夏起。对面可是牛到天上去的大将军以及一品大官，再以卵击石就未免太不识时务了。
　　“不过……”夏起倒了杯茶，“你们先回忆一下，一天前的你们在哪里？”
　　“一天前？”肖潇晓回忆，“开封外吧。”
　　“一周前呢？”
　　肖潇晓迟疑了一会儿，“呃……”
　　夏起没有问下去，摆摆手，“你们先在开封这里待上几个月吧，我会让人照顾你们的。”
　　“你什么意思，是要软禁我么？”张云风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是在帮你们。”夏起闪身到张云风身后，“我要解开你的穴道了，不要叫出来。”

　　张云风咦了一句，突然就感觉身体一轻，然后一只手搭在脖子上。

　　“啊——”白玉堂正打算飞身到一个屋子的屋顶上，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惨叫，脚底差点一滑。

　　“喂，你不用这么惨烈吧。”夏起蹲在张云风前面，活动手指。
　　“妈的，你试试看，你干了什么？”
　　夏起无所谓的样子，“把你的全部关节扭了一次，然后再接回去。”他伸手一指一旁脸色苍白的肖潇晓，“你看他都没有惨叫。”

　　“夏起。”门外传来声音，“那两个人呢？”
　　夏起直起身来，看向屏障。一声门锁断裂的声音，然后从外面绕进一个白衣人。
　　“你、你，”肖潇晓瞪着白玉堂，却因为疼痛说不出话来，“怎么是你……”
　　“我怎么了？”白玉堂瞪了回去，然后转头问夏起，“怎么样了？”
　　夏起摊手，对张云风说，“你清醒了吧，你说。”
　　张云风这也有种梦中顿醒的感觉，他摸摸脑袋，使劲甩头，“不对呀……”
　　“有谁改了我的记忆么？”肖潇晓接口，“我想起来了。大概是半个月……还是十几天前啊，我们碰见了一个人，他说，他叫做柳风。”
　　“哦，那些疯子啊。”白玉堂耸肩，“还有，十几天就是半个月，你的时间观混乱了。”

　　夏起把茶杯里的茶全部倒在一旁的花盆里，“遇到那东西了啊……那你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然后凑近一个连着墙的喇叭状东西，“三号，二十五号，过来清场。”
　　“你干什么！”张云风挨过了那一阵痛意，一拍扶手跳起来，“你想杀人灭口么？”
　　夏起看傻子般的看着他，“老子好不容易解了你们两个人的毒，鬼才会杀人灭口！带你们两个去我的客房，好好呆着，吃穿我提供，到时候帮我一个忙，忙完后就好了。”
　　“毒？”
　　“放心，”夏起回答，“刚才点的香是解药，展昭手上的青石恰好和这种毒有反应，才帮你们续命到现在，有空去跟人家好好道谢加道歉。”
　　肖潇晓却看着那个喇叭，“这是什么？”
　　“他做的，”夏起指指白玉堂，“把声音汇集到远处固定地点的玩意儿。”

　　“无聊，”白玉堂甩下一句话，往外走。
　　“对了，晚上宴请元昊啊，一定要来！”夏起在后面追加一句，“带上展昭，一个时辰后给我准时出现在正确地点。”

　　半个时辰后。
　　传说中碎了一排地板的西夏使者接待处。

　　“哇，这碎的只是地板么，这分明碎了一地西夏使者的心啊。”展昭指着残破的地板，颤颤巍巍的说。
　　白玉堂弯下腰，“很好的花岗石，碎成这样真可惜。”见过世面的白五爷估计了一下价格，“这一补大概需要一万两。”
　　过往的宫女端着盘子，进进出出，眼睛不时偷偷瞄一下一白一蓝的两人，心脏扑通扑通的——真配啊！
　　白玉堂还是那件白色的衣服，不过又批了件外衣，下摆长长的，在地上拖来拖去。
　　展昭在开封府晃悠着找白玉堂时，被刚从皇宫赶来的白玉堂拉走，又换了一件礼服。依然是白玉堂的衣服，白色的中衣，蓝色鸳鸯绮的外衣，下摆上有一只银线秀成的小猫咪。

　　夏起在旁边直摇头，“我说你们两个不要穿得跟暴发户一样行么？宴会还有半时辰才开始，你们两个早早的来干什么啊？”
　　“明知故问。”白玉堂抬头白眼。
　　“了解现场。”展昭笑的一脸狡诈。
　　宫女中发出一声吸气的声音，夏起奇怪的看她们一眼。
　　宫女们显然不怕夏起，事实上赵祯手下的大臣都不会随意呵斥下人，至少在皇宫里不会，她们不满的看回去——你才是暴发户。

　　夏起也比较没心没肺，转移话题对展昭说，“这次不用这么重视吧，穿成这样也太过分了。这一次也就是探探口风，给赵元昊吃剂定心丸，还不是正式的。”
　　白玉堂笑呵呵，没有几个时辰前的那种面瘫脸了，变得轻松活泼了些，“不，大将军，以这种人的个性，绝对也会穿成这样来赴宴的。”
　　夏起若有所思，摸下巴，往外走。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
　　招待殿里丝竹之乐缓缓响起，几位美人在一旁吹奏乐曲，如流水。
　　大宋这边该来的都早早到了，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聊天喝酒。
　　夏起站在一旁，他要负责整个接待的事宜。虽然早有白玉堂提醒，他也特地穿了件礼服，但是看见一排大臣坐在下面的时候，还是不住抽嘴角。
　　皇上貌似是挺重视这次宴请的，八王爷、包相、王丞相、庞太师等大人物都出场了，还特地请了白玉堂和展昭。当初夏起就随便一提白玉堂精通机械，赵祯就一直记到现在，说是一定要请白玉堂来。可是、这群大臣竟然都穿的锦衣华服的，和平时朴素的风格完全不同。
　　仿佛看到了夏起心里的崩溃，包拯抬头低声说，“放心，我的这件，是普通衣服染色改成的，可不像庞太师那件货真价实。”
　　八王爷也过来加一句，“我这件是庞太师借我的，他二十年前穿的常装，虽然有点大，但是当礼服还可以凑合。”
　　听力绝好的展昭和白玉堂一齐复杂的看了一眼庞太师——二十年前的衣服还有点大！要死了常装竟然会这么花里扒拉！

　　聊了一回了，门口传来一声“西夏使者上席——”
　　门外走来七八个人。一看为首者的打扮，一群大臣就有点忍俊不禁。
　　白玉堂说对了，元昊果然穿成暴发户的样子。只是他一个外族穿成这样，既没有八王爷等书生的儒雅贵气，也没有白玉堂这样天生丽质的资本，反而显得不伦不类。元昊皱眉，本听说宋朝政府节俭朴素，想要穿件像样的衣服鄙视一下，不料……不过也好，元昊在心中暗笑——锦衣华服满身的国家，最易攻破！
　　赵元昊注意到夏起，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问好。夏起没理他，嘴角挂了一下。
　　元昊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却越来越高兴——夏起在皇宫里。而且这种目中无人的将军一定得不了军心，看样子，大宋军队并无好的前途啊。正往前走着，脚下一空，元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低头一看，脸有点黑——从脚下一直到前方，有一条巨大的裂缝。
　　下马威么？元昊开始轻视起宋国。

　　又是一声尖利的“皇上驾到”，从后面施施然走出赵祯，夏起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这这，这衣服是哪来的赵祯有朝一日还会穿这种败家子的衣服。
　　赵祯旁边跟着庞妃，后面宫女拿着孔雀的扇子跟着，夏起的眼睛也几乎要瞪出来了——这这这，这扇子不是先皇用的东西么，很久不用都落一层灰了，赵祯他从哪儿掏出来的？
　　庞妃也是穿着艳丽，画着浓妆，依偎着赵祯。下面包拯等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样子，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看着元昊的眼神里还透露着一种“汝等小国见这般奢华场面可别羡慕”的意思。
　　展昭扶额，朝白玉堂挤眉弄眼，满眼的两个字——高啊！

　　放开展昭的“赞叹”不提，元昊像是突然放松了一般，脸上都写着“高兴”两个字。只见他不说二话直接跪下，一口一个“臣”跟叫亲爹一样。赵祯也是随意摆摆手，自顾自的坐下了。
　　“哦，对了，”赵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对下面说，“西夏使者远道而来……”
　　展昭吐舌头——好白痴的开头。
　　赵祯接着说，“朕自要好好招待一下了。都上来吧。”然后转头对元昊说，“良辰美景，自然是要佳丽起舞相伴！”
　　庞妃略带吃味的看了赵祯一眼，赵祯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只听哗啦啦的，上来一群人。这接待的地方分为两层，就像两级特别大的台阶，上面一层坐着皇上等人，下面一层则是舞女跳舞的地方。
　　展昭仔细一看，顿时觉得赵祯想象力真好——排头的那几个不就是刚才端盘子布置场地的宫女么？她们怎么会跳舞？
　　白玉堂在桌子底下捏展昭手——放心。

　　李元昊摆摆手，“皇上，儿臣怎敢接受这殊遇？”
　　赵祯等的就是这句话，也就顺水推舟，“那，你们都退下吧。”
　　展昭在心里直咂舌——奸诈啊！

　　元昊表面上对赵祯万般尊重，心里却十分鄙夷。奢靡死爱面子的国家，怎能与全民皆兵的西夏相比？他几乎要乐得咬碎一口牙，满脑子饮马汴河的宏愿。
　　可惜元昊没有看见，在座每一个大臣似笑非笑的表情，赵祯坐在上面，面无表情。

　　吃喝一会儿，按照传统，必将进行一段比剑什么的切磋来助兴。赵祯端着酒杯，支手道，“朕看着酒过三巡了，何不请几个人切磋一番呢，来贴近大宋和西夏的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元昊身上，元昊也不客气，站起来一行礼，“献丑了。”
　　赵祯笑道，“不知……你想用什么武器？”
　　元昊一拱手，“臣惯用自己的武器。”
　　元昊旁边的一个黑衣人站起来，阻止道，“皇上，主人他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恐是身体抱恙，不适合比武吧。”
　　赵祯打了一个哈气，不在意，“那就你来吧。”
　　下人早就准备好了元昊的兵器，是一把狭长的黑刀，看着十分霸气。他恭敬的递上去，元昊对黑衣服的一挥手，“我的刀就让你来用吧。”
　　赵祯有点好奇，问黑衣人，“你是谁？”
　　黑衣人显得很谦卑，深深一鞠躬，“小小贱名，不足挂齿。”
　　送刀的下人忍不住插嘴，“皇上，这是我们西夏十大高手之一。”

　　包拯脸色变黑——我们西夏啊。
　　元昊瞪了那下人一眼，像是警告不要多嘴，而神色却不错，甚至有些得意。白玉堂就算再不了解宫内争斗，也不住摇头——野心外漏了。
　　展昭嘴唇微动，“耗子，你说这次赵祯会派谁出来呢？”
　　白玉堂耸肩，“反正不会是我。夏起不是说让我们来整人的么？现在呢，怎么还没到重要环节？”
　　展昭无奈，“夏起还无缘无故嘱咐我带上那块青石呢，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
　　白玉堂差点激动过头了，“夏起让你带上青石？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展昭无奈，“耗子，你不知道很正常好不好。”
　　白玉堂一脸哀怨，“懂了。”
　　展昭好奇的看着他。
　　在旁边的夏起咳了一声——你们两个别聊的太嚣张。
　　白玉堂和展昭马上闭嘴。突然，展昭感到一只手往自己怀里摸，转头一看，果然是白玉堂。
　　白玉堂以目示意——青石拿来。

　　黑衣人又鞠了一个躬，说道，“在下塔里燕。”
　　“哦，”赵祯点了一下头，“朕这边……”
　　夏起抢先说，“皇上，我……臣善用长戟，本想和西夏国主好好切磋一下，但西夏国主善用刀，所以有些遗憾。不如请一位擅长挥刀者来款待国主。”
　　赵祯忍住告诉夏起“说人话”的冲动，表面上点了点头，“你可有什么想法？”
　　夏起迫不及待的指向白玉堂，“这位白义士善于用刀，如果可以彼此交流一下心得，想必是很好的。”

　　展昭浑身痒了一下，翻开衣袖，就见一排鸡皮疙瘩——这文绉绉的话，夏起和赵祯还是第一次用啊，好恐怖。
　　身边的白玉堂缓缓站了起来，左手里拽着摸来的青石，冰山模式开启，面无表情的淡淡鞠躬。
　　夏起身后跟着白府的管家，抱着那把大夏龙雀，看样子还挺吃力的。
　　展昭摇摇头——他也懂了。看来，夏起刚才的表现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这个局，早就布置的完美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