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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验完尸体的会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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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里的东西真心不堪入目。一股恶臭扑鼻,连公孙都是一皱眉。他带起一副皮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是一具尸体。大概就是长了毛而且患了白内障的人被吊在沼池里几天,然后折断所有骨头放在虫子堆里几天,最后浇上有销蚀作用的液体,摁在一个方形容器里用锤子使劲压的模样。
赵虎一眼之后便不再体验人生极限,默默的将头扭开。
公孙突然啧了一下,刀起刀落,尽管看不见公孙手下的伟观,听力却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只听“渍”一声,就像是胶冻被戳破时一小注液体喷出来的感觉,赵虎的脸更加苍白了几番,用手捂嘴。
公孙突然问赵虎,“虎子,你吃过水鱼么?”
赵虎不懂公孙为什么要问这玩意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吃过。”
“是红烧还是清煮的呀?”
赵虎还是老实回答,“红烧。”
“对呀对呀,是就是红烧的,你看这人眼睛后面就结了厚厚的一层胶质,和污血混合起来就像是红烧的水鱼肉,黏黏滑滑的……诶,其实也很像鱼头里的胶肉,虎子,我们昨天中午刚吃过的……”
赵虎的脸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公孙显然没有注意到赵虎内心的哭泣,头也没回的对他喊,“虎子,过来,帮我把这只眼睛放在这只盒子里。”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指旁边的小黑盒,“上面还有些白色的分泌物,别蹭掉了……”
……影卫进门时就是这样的景象。赵虎趴在一根柱子后呕的撕心裂肺,公孙的手套上都是污血,被丢在旁边,而他还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倚着马车在写这些什么。
木箱已经打开了一只,地上有一张白布,遮住了尸体。
公孙抬头,把纸交给影卫,“这是解药的药材,取齐了之后和着半瓶井水,放在黑玉杯里用慢火炖成一小碟,找到病发的人,给他们喂下去。动作要快,毒药的药性根据我的推断已经接近开封府了,多找几个人一起来。”然后一指手套,“洗干净。”一指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处理了吧。”
两个影卫颤颤巍巍的接过纸,心中默念,圣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什么人?”赵虎突然向门外望去,抽刀进入警戒状态。
“虎子听力不错,但是辨别能力有待提高。”展昭扯住枣红马的绳子,走进寺庙,好奇的张望正在掀开白布的影卫,“在干什、唔……”
影卫盖上掀开的白布,遮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不明物体,齐齐抬头,无辜的看着展昭。
公孙摆手,“事情已经干完了,展昭,你和我们一道回开封吧。”
展昭很有良心的关心了一下影卫们,“那他们……”
公孙很没良心的说,“没事的,他们还有任务,是不是啊?”顺便一挥手,“小昭,把另一口木箱帮忙搬上马车吧。”
赵虎突然对着影卫神来一句,“你们这几天就枕着这玩意儿赶路?”
影卫们挽起袖子表示揭疮疤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然后表示希望赵虎也能感同身受一下。
只有公孙晃脑袋——刚才不知是哪一件事,怎么这么眼熟啊......
吵吵闹闹的,开封又近了一步。
……展昭踏入开封的瞬间,熟悉感扑面而来,
开封的雨总是淅淅沥沥,然后在某个下午瞬间放晴,雨后青草带了湿漉漉的味道。
天子脚下,鳞次栉比的店铺里呈上商品,高高低低的楼房中飘出食品的香味。可谓盛世,大宋民殷国富,四海升平,边界也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又自包龙图打坐开封府以来,青天之下,百姓和乐。
展昭走在开封的路上,行人不断,热情的和自己打着招呼。
“小昭,”温大娘隔了半条街招呼。展昭眼睛一亮,跑了过去。温大娘的鱼饼沾酱油和醋很好吃。
大娘特别豪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昭啊,听说那有什么陷空岛的白玉堂来找你啊?”
“什么?”展昭觉得由一点迷糊。
大娘开始语重心长,“小昭啊,做人嫑太好啦,这白玉堂来一定是找茬的,你也别客气,听隔壁老王的侄子说这人为人阴险刻毒,长得也是贼眉鼠眼,以为自己姓白,就天天披条白衣服像丧服一样。小昭你见他来也别忘了叫上咱,大伙儿到时候一起给你助阵……”
展昭急忙打住,“大娘,白玉堂来找我茬儿?不可能吧。”
“小昭啊,是这样的。最近很多人都说陷空岛的白玉堂因为你御猫的称号,所以要来一绝高低,听说那白玉堂就叫鼠……毛鼠什么的……”
旁边的人接话,“是锦毛鼠。”
展昭摇头,“大娘,会不会弄错了呀,我这御猫的称号都被大伙儿调侃大半年了,玉……白玉堂他要来早就来了。”
大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别把那群江湖人想的太好了,你可别忘记那群人——”
所谓的那群人就是以前找过展昭茬的江湖人。大家都知道,展昭入了开封府也有小半年,开始总有一些愤怒的江湖人自称一惩中原武林逆贼,手持大彩旗在开封府大吼一句,“展昭,纳命来!”展昭也总本着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说些解释劝慰的话。
后来老好人也爆发了,当街发飙,来一排掀一排。临街大妈见这么一水灵的孩子受人欺负,也有些心痛,自发组织了一队“开封达三百大娘”,群起而攻之,只打得那些练家子挡脸乱窜。
最后包拯也忍无可忍了,说这孩子人乖,干活还勤快,武艺高强,入住开封后无疑如虎添翼啊,自己当然要老母鸡般护着。于是他黑脸一亮,白眼一瞪,开封府门口自此无人叫嚣。
开玩笑!当今天子都禁不住这一瞪,何况是那些草莽庸夫?
展昭揉脸,从回忆转回现实。朝大娘尴尬的一笑。
只听一声抽气,大娘晕乎乎的开始说胡话,“给我养吧,小猫仔真可爱~”
吓得展昭抬脚就跑。
回了开封府,展昭也没事干,睡意渐渐涌了上来,蹭进自己房间,发出小猫仔湿湿的鼻音,扎在被子里。
另一边,公孙拿着展昭交给自己的清单,眉头更皱了几分,起身往包大人的房间走去。
展昭睁眼时,已是天亮。他打了一个哈欠,睡了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感觉真是不错,几只麻雀通过半开的窗户飞进房间,落在桌子上啾啾的叫着。
他伸了个懒腰,空气有点浮动,窗外阳光透了进来,上下波折。
但美好的时间霎时灰飞烟灭,只听开封府外,遥遥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吼声‘
“展昭,你这江湖逆贼,我陷空岛的锦毛鼠白玉堂特此替天行道,纳命来!!!!!!”
陷空岛的大名百姓们都听过,然而这白玉堂却鲜有人知了,若不是他来挑衅展昭,开封府里谁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锦毛鼠这玩意儿。
远处又遥遥传来温大娘的声音,“龟孙子,胆子不小啊来开封府前骂阵,老子,呸,老娘今天不拔了你的皮就不是老娘!!!!!!”
展昭无奈,外面的吵闹声愈发激烈。他连忙起身穿衣,抄了巨阙就往大门跑。只见虎子一脸哀怨像站在击冤鼓边,看着一帮大妈对骂一群武人,为首一人一身惨白的白衣,乌发散着,相貌平平,一副嚣张的样子。
展昭对赵虎打招呼,“早。这些人这么早就来闹事了呀?”
虎子半月眼,“中午了。”
展昭尴尬,转移了注意力,对闹事的白衣人抱拳,“在下展某,请问……”
话未说完,白衣人便飞身向前,展昭挑眉,顺着来势绕到了他的身后,对方反手出刀,朝后一扭,横劈了过去。
展昭没有向后仰身躲避,而是跟着刀锋转到了对方左侧。
白衣人见势腾空退后几步,扬袖发出几枚暗器,展昭也不躲,一个燕子飞轻快敏捷的向前攻去。一瞬间,两人便已在开封府门口过了几招。
突然,展昭感到脑后生风,急忙一个拧子跳开,只见一张薄薄的面饼“啪”的打在对方脸上。
面饼的一面还涂着肉酱,黏糊糊的。白衣人怒气冲冲的一把抓下面饼,脸上满是肉酱。围观的百姓一阵哄笑。
白衣人愤怒着朝展昭叫嚣着,展昭无视之,而是微微颦眉,向对面的酒楼上看去。
酒楼上的客官都是保持着好奇围观的姿势,只有一个人不一样。他穿着青衣,还未加冠束发,头发和一般的书生一样用条青布绾着。此时,正皱着眉朝白衣人看去。
白衣人也显然注意到了那人,剑一指又道,“你这卑鄙小人,竟然做这种背后袭人的勾当,有无王法?”
话音未落,又是一张饼飞了过来,这次的加了内力,径直的砸在白衣人脸上。百姓都觉得有点神速,一眨眼的功夫剧情更近了不少。
只听酒楼上呵呵的笑了一声,声音很稳,有些低,却还带了一点软软的感觉,出奇的好听。
那人慢慢的说,“王法?我说怪不得了呢,这一路上逢人便听见骂锦毛鼠的声音,原来是有个冒牌货啊……”
话不多,却清楚的表达了两个意思。
一,那个一脸黏糊糊的家伙是个冒牌货。
二,那青衣人认识锦毛鼠,而且应该是深交。
围观的百姓开始沸腾,莫名的对白玉堂有了一些兴趣。
突然,人群里飞出一片菜叶,有人喊,“这白衣服的死鬼仗着自己会点功夫,就出来坑蒙拐骗,还想坏别人名声,大伙们,上!”
这话直冲云霄,在遮天蔽日的烂菜叶下,那苦十三的白衣人只得抱头乱窜,衣服上满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酒楼上的青衣人很不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长得跟翔一样。”言罢,甩下银子走人。展昭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见他起身,也急忙使上轻功。
那青衣人当然是白玉堂。也只有他拥有这风姿,可以在人群里被一眼认出。
展昭追上白玉堂,“白……”万千话语梗在喉咙。
的确是白玉堂,但他回眸的凛冽眼神,好像是一只白虎,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愚蠢的人类。这是久经风霜之人才有的神情,现在的白玉堂,不再是那晚和自己打闹的锦毛鼠,而是冰冷的刀客。
白玉堂冷冷的看着展昭,伸出手,“夏起呢?”
展昭牵过来,“在开封府,我带你去吧。”
赵虎远远的就看见展昭,手里还拉着一位青衣的冰山大美人,扭过脸对王朝八卦,“展大人终于开窍了啊。”
王朝一巴掌挥过去,“这是男的啊看仔细一点。”
赵虎无所谓,“是男是女都一样,开封府里爷们成堆,来一个漂亮的当然要供起来啦。呃……”
只见青衣人走过赵虎,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兀自往里走。
赵虎在心里感叹,长得真心倾国倾城啊,只是眸中带刀、气煞全场,冰冰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展昭已经从带路的变成被白玉堂拉着走的状态,跌跌撞撞的跟上白玉堂偏快的步伐,扭头看他的冰山脸,白玉堂貌似有一点奇怪?
夏起非常及时的从开封府冲出来,“白少侠,怎么了?”
白玉堂面无表情的陈述,“李元昊亲自来开封了。”拿出一个小包,“这是他们偷偷运来的药的内容,我都偷偷拿了一些,看看能不能验出解药。”
路过的公孙顺眼扫了一下,咦了一声,“这不是展昭给我的那一张单子里的药么?看,壁草,还有这种腐尸草等等,都有……”
白玉堂突然变了脸色,看展昭,“怎么回事?”
公孙看夏起,夏起沉下脸,说,“先生,白少侠,你们都跟我再去一趟皇宫吧,说清楚。”
白玉堂往外走,突然又回头,“展昭,你看见他了?”
“嗯?”展昭不解,“谁?”
“柳疯。”
之后的开封变得安安静静,赵虎他们还在外面工作,包拯好像也在皇宫里,公孙等人都神神秘秘的跑走了,硕大的开封府里,只剩下一头雾水的展昭。
展昭坐在院子里的树上,按着额头,脑子里闹哄哄的一团糟,好像有两只枣红马在打架。
一只说,“想这些干甚?皇家的事情用得着自己操心。”
另一只说,“这哪是皇家的事,白玉堂也牵扯到里面去了好不好!”
先前一只嚷嚷,“你认识白玉堂才多久?一个晚上加一个清晨,管人家干什么?”
一只反驳,“这里面有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关系到国家存亡啊,展昭你还不管管,愧对南侠这个称号啊!”
又跑出来一只枣红马,“吵不吵啊,想不透就别想啊!”
旁边冒出来一只,“坐在这里不动干什么,赶快跑到皇宫里了解真相啊。”
开头那一只撇嘴,“皇宫是你说走就走的?”
一群枣红马开始打架,嘶嘶的声音比鸭子叫还烦人。
“叽喳~”展昭回神,看见自己前面的树枝上,停了一只漂亮的鹩哥,偏着头看自己。
打架的枣红马全部趴在地上不动了,乖乖的听候展昭指令。
“叽喳~”鹩哥蹦跶到展昭手上,开始念叨,“臭猫,死猫,瘟猫,肥猫,呆猫,猫仔,小咪咪,花皮猫,三脚猫……”
展昭一脸黑线,把鹩哥的翅膀捏住,“白玉堂?”
鹩哥歪头,“白玉堂?”
展昭接着问,“白耗子?”
“白耗子?”
“锦毛鼠?”
“锦毛鼠?”
展昭吸一口气,“……”
“展昭。”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展昭回头,差点从树上跌下去,只见白玉堂换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头发有一点湿漉漉的,蹲在后面,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鹩哥亲热的扑上去,“臭耗子死耗子瘟耗子肥耗子呆耗子老鼠仔子小耗子花皮耗子三脚耗子!叽喳~”
展昭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玉堂指了指天色,“都傍晚了,我回了趟客房换了身衣服,找到你的时候就看见你这个样子了。”
展昭转移话题,“晚上要吃什么?”
“素面,加鸡蛋,加生抽。”白玉堂笑眯眯,性格好像又发生了一个大的转变,从冷艳美人变回了软耗子。
……展昭突然觉得自己是疯了,英雄好汉行走江湖讲究豪迈大气是不假,但和一个只有一晚交情的人三更半夜的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大口灌酒、顺便聊聊人生感悟,是在是不符合南侠的内敛性格。但照白玉堂的说法,你个睡了将近一天的人晚上再睡觉就有愧天下苍生。
白玉堂眯眼看展昭,“怎么,被公孙带过来的尸体恶心到了?”
公孙也是有恶趣味的,影卫带来的两具尸体一具被在半路上解剖了,另一具则供在开封府。都说好奇心会害死猫,展昭吃饭前无聊拉着白玉堂去参观了一下尸体,被恶心的一晚上没胃口,而白玉堂则是明智的捂眼没看。
展昭揪白玉堂的脸颊,“有问题么?”
白玉堂问起去皇宫前的那个问题,“你见过柳疯了?”
展昭点头,“恩,见过,聊了几句。不过,他真的存在么?”
白玉堂没有正面回答,“他跟你讲了什么?”
“给了我一张单子,聊了一会儿元昊,告诉我他的名字叫柳疯。”展昭保留了关于白玉堂的那一段,“不过,他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
白玉堂软软的恩了一句,“你既然出来了,那么肯定看见那种石头了吧,既然看见了,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拿一分当纪念吧。”
展昭从袖子里拿出青石子,用手比划了一下,“这石头大概有一人这么大。不过一不小心被我戳碎了。”
白玉堂惊讶,“这么大?你遇到的场景肯定很庞大咯。”
展昭已经能跟上白玉堂的思路了,他点头,“是很大,从我走进一个院子的时候,场景就开始运转了。那种石头貌似创造了一整个大宅。”
末了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白玉堂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展昭洗耳恭听。
“柳疯不是一个人,他只是一种幻境,由这种石头控制着,而石头,由人控制着。
这种石头是一个组织的交流、接头工具,柳疯也是很早以前的这个组织里的人设计出来的,从此以后便被定义为这个组织的操纵者,所有组织内不方便的交流、传话都可以交给柳疯来完成。这种石头可以把某一个人的语言、记忆复制下来,封印在某一个地方,向特殊的人打开通道,然后柳疯会负责把信息转达给那个特殊的人。石头的体积越大,所包含的容量就越大,大到可以还原一个人脑中虚拟的图像,比如说湖泊、竹林,又比如说你遇到的那个宅子。
当然,这种石头也可以帮忙记录一个人的记忆,在三十年、或者六十年七十年后打开记忆,当做一种备忘录来用。”
虽然已经有了一点模糊的猜想,但乍听白玉堂用如此确切的语气将出真相,展昭还是吃了一惊。他又问,“你和那个组织有什么关系?那个组织是善还是恶?”
白玉堂撇嘴,“我怎么知道,我也不知道是如何了解到那个组织的。”眼神有点飘忽不定。展昭也撇嘴,死耗子有话瞒着。
“不过,”白玉堂接着说,“那个组织也不是什么干坏事的集团啦,臭猫你别瞎凑热闹!”只听得展昭一激灵,对白玉堂突然又叫起这个称号而诧异不已。
展昭伸手,“我再问一个问题。”白玉堂抬下巴,等着发问。
展昭咬牙切齿道,“死耗子你发什么毛病性格总是变来变去的,在人前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见到我了就一副无赖相?”
白玉堂反问,“呆瓜咪咪你不也一样?人前一副可爱天真无邪的模样,人都走了才发现,哟,一伪君子还喜欢扒新娘子的衣服!”展昭笑,看来白玉堂还在记仇自己扒他喜服的那一次。
“我在狸趾城前好像已经见过你一回了,是不是啊?”展昭突然想起那个倾国倾城的鬼魅。
“我怎么记得!”白玉堂没有好气。
“对了,我一直弄不懂一件事情。”白玉堂把下巴抵在展昭的胸口,“当初,你怎么知道我是白玉堂的?”
“真话还是实话?”
“这有的选么?”
“好吧耗子,行动前夏起就已经反复提醒我我有件东西被白老鼠偷走了,后来一见你身上的喜服我就明白了。”
白玉堂暗暗地给夏起记上一笔账。
后来你也挺自来熟的,我也就不知不觉和你闹在一块当成生死之交似地,再后来也就凭感觉交往了,反正两个人都有点迟钝,当了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当成朋友的。展昭不好意思把接下来的话说全。
但其实也挺神奇的,因为夏起的一句话,他糊里糊涂的认出了一只耗子,然后就糊里糊涂的互相默认为生死之交。
展昭没有再说话,但他内心好像还有万千话想要说。白天的白玉堂真心吓了他一跳,他是那么锐利、冰冷,和记忆中的那只耗子截然不同。展昭有些害怕,怕一觉之后,白玉堂又变成了那副模样,变成了陌生的刀客。他抬头看开封的天空,群星璀璨,给漆黑的天幕带来生机,然后在遥远的天际变得越来越亮,点厾成一抹模糊的光带。
扭头,看白玉堂漂亮到惨无人道的脸,伸手揪住,往两边拉。
白玉堂任他揪,突然来了一句,“公孙收藏的尸体好看么?我能死后留个好一点的尸体就够了。”展昭听这语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白玉堂把脸凑到他面前,问他,“喂,臭猫,你看,我这张皮下面的,不就是血淋漓的腐肉么?”
星光映射,周遭安静的如一场磅礴大雨,好像自己就撑着伞站在没有车马的路边,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什么人也没有,孤寞的场景美丽的触目心惊。白玉堂的声音好像星光下纷飞的蝙蝠,低沉、缓缓的流出。
“其实留了全尸也不是什么好事。风沙之后,再美的尸体,也会烂掉。变成一堆毫无美感的腐肉。当然,死亡后的模样都不太好看,我看过有一个人的尸体,他生前是一个很英俊的人,轰一声,炮响之后,他全身青紫色的瘫在地上,肌肉全部肿胀开来,而他的脑袋已经全然变形,一只眼睛挂在外面,半个后脑勺没了,脑袋里是一个巨大的空腔,什么都不剩。”
“耗子,你在大晚上的谈论死亡不太好吧。”展昭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不,”白玉堂看着展昭,“我说的是活着。”
展昭敷衍,“好好,是活着。”
“答应我,别去死。”白玉堂的身子有点不稳了。
展昭看一眼空着的酒坛,觉得酒劲也有点上来了,笑道,“耗子,你醉了。”
白玉堂盯着展昭,目光清明澄澈,“我知道你很聪明,柳疯到底跟你讲了什么我不感兴趣,但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没有上天的印记,再聪明的人想要去触碰它,都是,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