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猫鼠）刀剑谦默》眦麒宇

16、【猫猫鼠鼠的少年故事 上】

　　“对了，”有一天白玉堂突然问展昭，“关于李元昊带来的那朵花，你有没有想到小时候遇到的一个人。”
　　“艾鳞。”展昭敲了敲桌子，“她……”

　　——这个故事发生在展昭七岁的时候。那时候的猫仔刚完成两年的内力练习，乖乖的回了家，呆在常州。
　　展昭的父亲是开酒楼的商人，但是一身武功不凡，擅长点穴，名叫展成。他的母亲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侠女，叫做娄青遇。那年常州在春夏交接之时巧遇连续两个月的绵绵细雨，而展成一家也迎来了三位客人。
　　那时候的展昭还处于懵懂懵懂的时期，只记得那家人姓白，带了一个长发的小孩子，也是七岁。还没有性别概念的展昭也没想这么多，连对方的姓名也没问，就乐呵乐呵的拉着唯一一个朋友出去鬼混。

　　那个小孩自然就是白玉堂。他爹白岩也是生意人，常常和外族人进行交易，他的母亲柳泽也是一位女强人，在松江一带开了很多茶楼。
　　展昭自然不会想到，对面的这个小孩子到底在未来还会相遇多少次，又或者是相守多久。

　　常州展府。淫雨不绝两月。
　　展昭坐在床边，窗户正对着床，雕花的窗子打开着，屋棂上的雨点滴滴滑落。作为一个在外习武才刚回来的小孩，在这个有些陌生的故乡里，小展猫没有一个玩伴，显得有些孤独。
　　他在等人。等一个未曾谋面的小孩子。
　　然后，房间门被猛地推开，清冽的风打着卷冲进房间。逆光里站着一个小孩，那副场景就好像定格在展昭的记忆里一样，随着年岁的增长，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一瞬间，模模糊糊的光线里，那小孩穿着白色的衣服，漂亮的眼睛在光线中变成透明的金色。
　　当然，这幅场景是被回忆美化过的。展昭当时也没有美丑的概念，家里那位靓绝天下的大美人妈妈和路边卖糖的大妈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他也没去想对方是男还是女，只是知道有一个小孩来了，貌似叫白什么的。

　　叫白什么不重要，反正就是小白。展妈妈很放心的把小白交给了展昭，然后和白妈妈手挽手，开开心心的道别处叙旧了。
　　小孩子总有一段时间会特别害羞，时时刻刻黏着家长。但也会有一段时间特别胆大，被拐走了还会和坏叔叔聊上半天。展昭刚好属于后者。他兴匆匆的跑到小白身边，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小白，我叫展昭，你可以叫我哥哥。”——占便宜要先下手为强。
　　小白也没怎么不爽，又或者说以他的个子，的确得叫展昭哥哥。他有点拘束的朝展昭咧开嘴笑了一下，门牙还缺着，露出浅浅的酒窝。
　　展昭再怎么审美缺失，也感觉的到——小白真的很好看！
　　他直接拉起小白的手，从房间直接奔到外面去。走廊里很安静，屋檐上有雨滴滑落，还有刷拉拉的雨声。展昭没说要去哪儿，两个人就一声不吭的跑到一处干燥的小花坛里。
　　“这个怎么在里面？”小白指着花坛不解。
　　“这个叫炉灰（芦荟）。”展昭蹲在花坛里，植物完全遮住了他，“他不喜欢太阳。”
　　“炉灰？我知道有卤味（芦苇）。”标准水边长大的小白也和展昭蹲在花坛里，因为缺了门牙，所以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这个里面的肉滑滑的，你看一下。”展昭摘了芦荟顶端的尖，剥了皮，递给小白，“妈妈说涂在脸上会对皮肤好的。”
　　“恩……”小白接过来，把芦荟肉剥出来，黏糊糊的。小白便呆萌呆萌的嫌弃皱眉。
　　展昭尴尬，“有点粘哦……我们去外面玩吧。”

　　此时雨已经小了下来。天青蒙蒙的，绵绵的雨丝像雾一样弥漫在空中。展昭蹦蹦跳跳的跑到室外，然后转身招呼小白，“来吧，很舒服的。”
　　小白也跟了下来，绵绵雨丝好像烟云笼罩在他身边，白色的衣摆摇啊摇的。两个人手拉着手，往院子外跑去。

　　展宅很大，很有风味的白墙青檐，像弯弯曲曲的迷宫一样包住了整个宅子。小巷里到处种满了榕树，巨大的树干爬满上百年的印记，青色的巨大树冠遮挡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展昭和小白两个人在丝雨朦胧的石板路上跑，水声嗒嗒的溅起。
　　小白突然拽着展昭停了下来。展昭回头看小白，“怎么了？”
　　小白一脸疑惑的抬头看天上，“我刚才好像看见一只很漂亮的绿色大鸟，一眨眼就不见了。”
　　“绿色的大鸟？”展昭也停下来向上张望，“我在我们家只看到过麻雀和一些黑色的鸟，从来没有见过绿色的大鸟。”
　　两个小孩一起抬头向上看。榕树的须像干枯的根系一样垂下，绿色的叶间投下锥形的白色天空。但除了这些与蒙蒙细雨，什么也没有。
　　远处突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大群麻雀从山林的方向飞过来，飞散在展宅里。
　　“走吧，不管了。”展昭拉着小白，“我们去山脚的花园里吧。”

　　“这不是小昭么？”一个有点发福的妇女看见了展昭，“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啊？”
　　“恩，王姨。”展昭乖乖的叫人。
　　“小昭，别乱跑啊。对了，你有看见玲玲吗？”王姨问展昭。
　　“没有啊。”展昭回答，“玲玲她去干什么了呀？”
　　“这疯丫头，不知道又和哪家小子出去鬼混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王姨一叉腰，“小昭，你见到她就叫她一声啊。”
　　“好的。王姨再见！”展昭拉着小白跑出了巷子。

　　“玲玲是谁？”小白问展昭。
　　“她是王姨的女儿，和我们一样大的。”展昭回答。“王姨人很好的。”
　　展宅外也很安静。整个小镇就好像浸在水里一样，特别舒服。展昭突然问小白，“对了，你住在哪里啊？”
　　“松江的一座山上。”小白回答，“在海边，从窗户外看去就能看到山下白色的沙滩。但是我家门口却有一个很大的湖，上面都是芦苇。”
　　“在海边啊。”展昭一脸憧憬，“我从没见过大海呢。肯定很漂亮吧。”
　　“恩，”小白点点头，“海鲜也很好吃。”
　　“那我什么时候要去你家里玩。”展昭伸手指前方，“你看，前面的这座山脚下有一个非常漂亮的花园，里面还有一个飘在空中的小木屋，只是不知道是谁的。”
　　“山上的这个白色的屋子是什么啊？”小白的关注点落在了山顶上一个白色的房子上，这房子的下面都被茂盛的树冠挡住了，只露出上面的一截。能神奇的是，屋顶竟然长着一株巨大的榕树，远远看去，就好像顶着枝冠做的屋顶。
　　“这是一个塔，已经荒废很久了。”展昭比划，“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了，我们都喜欢到那里玩。不过今天下雨了，山路不好爬，我们可以以后再去。”
　　“没事。”小白看着这个塔，“我只是觉得它的样子和我家有点像。”
　　“你家也是塔吗？”展昭好奇。
　　“不是啦。”小白边走边回答，“我家外壁的颜色和这个一模一样，感觉也很像，上面的花纹也几乎一样。”
　　“你看得到上面的花纹啊！”展昭眯起眼睛，“好厉害。不过这塔里面更漂亮，好像云一样。”
　　“什么时候我也要去看一下。”小白拉着展昭跑了起来，“去看看那个山脚的花园吧。”

　　跑到了山脚。展昭拉着小白往一个窄窄的入口走。两边好像是一堵墙，上面爬满了藤蔓，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是什么。入目皆是一片绿意盎然。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了，厚厚的叆叇撕开了一个口子，阳光照了下来。
　　“到了。”展昭松开小白的手，“漂亮吧！”
　　就好像柳暗花明一般，绿色的小径指引两人进入一个安静的花园。到处开满了盛开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空气中有甜甜的味道。
　　地上都是白色和青色的石头，大约鸡蛋大小，铺满了整个花园。展昭介绍，“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这里哦。这里一年四季都开着花，心情不好的人在这里坐一会儿，就会变得很开心。只不过这里的花都带不出去。”
　　“带不出去？”小白不解。
　　“有人在这里折了一朵花，但是一旦出了这个花园，花朵都不见了。”展昭解释，“所以其他人都说这片花园是我们小镇的礼物，是上天给我们的呢。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恩。”小白的注意力飘到了花朵上，“真美啊，好像做梦一样。”
　　“但是今天有点奇怪啊。”展昭觉得奇怪，“今天的这里好像变得整齐了不少，以前都很乱的。”
　　“有人来整理了吗？”小白和展昭往深处走去，“你说的那个小木屋在哪里啊？”
　　“再往里面一些。”展昭领着小白。

　　直到见到那个木屋，小白才明白展昭所说的“飘拂在空中的”木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一颗很大的凤凰树，和一颗槐树缠绕在一起。凤凰树上开满了红色的花，把绿色的叶片几乎淹没，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而槐树则开满了白色的花，一穗穗的垂下来，和赤色的火红交缠在一起。而那个木屋，就建在一个岔开的粗壮树枝上，屋顶上落满红白的花瓣，远远望去，就像是飘在空中的屋子。
　　“这个木屋存在多久了啊？”小白问展昭。
　　“不知道，很久了吧。”展昭耸肩，“怎么了？”
　　“这两棵树本来就不可能同时生长、开花。能何况树上的屋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疯长的树枝挤塌。”小白不可置信的走过去，“红和白交织在一起，好美。”
　　“是啊，红色和白色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很舒服。”展昭几乎一语成谶。

　　“是啊，很美。我孩子也特别喜欢红色和白色。”两人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有点低，很像外族说汉语的发音方式。
　　展昭和小白一起回头，就看见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异域风格的衣服，一头黑色带卷的长发披散着，眼睛是很漂亮的褐色。
　　展昭主动开口，“漂亮阿姨好。”
　　“真乖！”漂亮的女人蹲下来，一把把展昭和小白搂在怀里，“两个小屁孩可爱死了，来，给姐姐揉揉。”
　　“嗯……”小白没有防备，被吓了一大跳。他从漂亮阿姨怀里挣脱出来，头发都要惊得竖起来了。
　　“真可爱。”她松开手，把几乎翻白眼的展昭放开，“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展昭。”“白玉堂。”
　　“这样啊。”她笑了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和嘴边淡淡的皱纹，“我叫艾鳞，你们可以叫我鳞姐姐。”
　　“姐姐，你是外族人吗？”小白靠近了一步。
　　“是啊，姐姐我从吐蕃来的哟，来这边看看我的小花园。”艾鳞揉揉小白的头发，“我孩子也和你们一样，特别喜欢红色和白色哦。”
　　艾鳞的手上戴着一串琥珀色的手链，好像玛瑙穿缀，小白认得出来，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桃浆粒。桃树树干被咬破后，就会流出一种金色的胶体，可以吃，而风干处理之后，也是非常漂亮的装饰物。
　　“姐姐，这个花园是你的啊！”展昭很诧异。
　　“是啊，我的祖先买下了这块地，把它装点成了这个样子。怎么，漂亮吧？”
　　“恩恩。”两个小孩一起点头。
　　“好了，我要走了。”艾鳞起身。
　　“姐姐不在这里住一会儿吗？”展昭拉艾鳞的袖子。
　　艾鳞笑的眉眼弯弯，“我还要去找一个朋友呢。他最近要找一个东西，所以总是乱跑，这会儿估计是迷路了吧。”
　　“乱跑啊，和玲玲一样呢。”展昭歪头，“对了，你朋友叫什么啊？”
　　“三青。”艾鳞用奇怪的发音方式说了一个词，“松喔江吉，这是吐蕃语里三青的意思，你如果见到他，一定要这么叫啊。”
　　“好的。”展昭笑眯眯。
　　“姐姐再见！”小白挥手。
　　艾鳞匆匆忙忙的走了。展昭和小白面面相觑。
　　“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呢？”
　　“回家吧。”小白道，“我有点头晕了。”

　　回家的时候，气氛却有些诡异。娄青遇和柳泽看到两小孩，都不由自主的出了口气。
　　展昭觉得有点奇怪，“娘，怎么了？”
　　娄青遇深吸一口气，“你们以后别再乱跑了。”
　　“怎么了？”小白拉着自己的娘亲，“出什么事了？”
　　“隔壁王妈家的玲玲，还有另一条巷子里的几个孩子都失踪了。你们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展昭和小白一起摇了摇头，“没有。”两人一起对视一眼——艾鳞姐姐一定是好人。
　　两位娘亲没有注意孩子的不对劲。娄青遇抱了抱展昭，“以后出门时小心一点吧，把师父交给你的功夫记住。那几个孩子的家长都很着急，你别去添乱啊，乖。”
　　展昭看着娘亲身后的方向，突然说了一个字。
　　“什么？”娄青遇没听清。
　　“娘，屋子上有一只大鸟。”展昭说，“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