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逆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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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李元昊看着赵祯，“你什么意思？”
赵祯把自己穴道里的长针缓缓拔出来，坐回位置上，把长针抛到李元昊身上，微微抬头看他，“朕能有什么意思？”
赵祯悠悠的伸出食指，用聊天般的神情戳了戳李元昊的胸口，“下奇毒害死许多大宋百姓，花蝴蝶，运送壁草，在开封用毒，狼子野心，做了这么多的伏笔，真正目的却是攻击大宋，你这饮马汴河的野心，可真不小啊……”
“是，我野心是不小，”李元昊捏着赵祯的下巴来回晃，“那么小皇帝，你有什么对策么？”
赵祯静静的看着李元昊。李元昊与他直视，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有些胆怯——先前他只是一个小皇子，父亲高高在上，英雄盖世，却甘于对大宋俯首称臣。李元昊他自幼对温文尔雅的宋人不屑一顾，有一次他偷偷跑到汴梁，天边霞云恣意泛滥，柳梢清风迷醉人眼，鳞次栉比的房楼把整个汴梁城装点的繁华而靡丽。李元昊就是在这里看到了赵祯，他穿着简单的龙袍，眉目清秀，从街上匆匆而过，周围却没有人下跪行礼，更多的是傻傻的看着自己的皇帝，然后在过后指指点点。李元昊从那时起就在心里把大宋与懦弱画上了等号。后来他即位为王，表面称臣，暗里密谋，西夏的伟大宏愿进行的很胜利。
然而，就在这万事俱备的时候，李元昊直视着赵祯，却突然发现，很不对，一切都很不对劲。
又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就算错了！
李元昊表面上不动声色，拳头却在衣袖中缓缓握紧。当对方手里有两只箭的时候，最可怕的永远是第三支箭。李元昊有许许多多的第三支箭，而他不确定的是，赵祯到底发现了多少只第三支箭，而他手里是否有那多出来的一支箭。
赵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还有什么贵干么？”
李元昊阴郁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了。”然后——猛然出手，朝赵祯的胸口打来。
就在那一瞬间，皇宫的地板开始移动，地下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赵祯身后的屏风迅速的收缩，赵祯顿时隐匿在后面，消失不见。而李元昊之下的地板像流沙一样“流动”，带着枷锁的铁链向他砸来。
可是李元昊的那一掌只是虚招，他在机关运转的那一霎那便踹飞桌子，向后移动，然后吹了一声口哨，红衣女子和其他几名小喽啰便掩护着李元昊向早已准备好的撤退路线逃离，往开封城外逃去。
敬奉贡品的那几个人则是留在原处，作为殿后。包拯等大宋的重要臣子早也随着机关进入安全的地方，由已经用了解药的侍卫掩护送走。
那几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他们的右侧。那里安安静静的坐着一个红衣人，翘着脚看着他们，微微而笑。
为首的人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弯道，用蹩脚的汉语缓缓说道，
“巨阙……展昭！”
展昭笑眯眯的看着他，巨阙没有出鞘，背在身后，显得特别温润如玉。他长着一副好面孔，有点文人的书卷气质，这一笑起来便显得人畜无害。他也用蕃语回答，“藏绯云，宏赡封狐，九首雄虺。”
几个人先后挑了挑眉。在最前面的是藏绯云，西夏人，据说是西夏前十高手的前三甲。宏赡封狐和九首雄虺则是汉人，他们的名字早已消失，只知道三十年前作恶多端，对武林群起而攻之，随后便隐匿不见。宏赡封狐是一个女人，手臂上有一只朱砂刺成的九尾狐，先前一直遮在衣服里；而九首雄虺则是在坦露的胸膛上，有一条吞人以易其心的雄虺。
“砰——”外面又有焰火在轰鸣。后面的女人皱着眉看了看自己身后炸开的烟火，然后又回过头来盯着悠闲晃脚的展昭。
皇宫外。
花十妻跳上高高的城墙，用特制的镜筒像某个方向望去，隐隐约约有几个剪影在晃动。她想了想，又跳下墙，点燃了一串焰火。
另一个方向。
护送李元昊的女人停顿了一下，“怎么回事？”
“别分心。”李元昊冷声道。女人马上噤声，保护着自己的主人。
接待西夏使者的大殿里，焰火的回声一次次的回荡。
藏绯云哈哈大笑，对展昭竖起拇指，“小朋友，看来你懂得不少啊，我身后这两位退隐江湖过三十年的人，竟然都能一眼认出。”
展昭拿巨阙的柄指了指藏绯云，“你是西夏的第四大高手吧。”
“第三！”藏绯云急了，“这都不懂，你出来混什么江湖？”
“我又不是江湖人，”展昭把巨阙上的玉环甩来甩去，“我是大宋命官，负责追捕犯人，诛杀逆贼。”
“你……”藏绯云一时气结，索性直接抽出弯刀，向展昭攻去。后面的两人站着不动，环胸静静的观看。
展昭足尖一点，像只燕子一样擦过地面，轻轻巧巧的落在一旁柱子的突起物上。然后从斜上方连射出十几支箭，藏绯云甩着弯刀打开呼啸而来的铁箭，正欲前进，却发现自己条件反射所击落的箭都插在自己身边，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阻挡了自己前进后退的路。
藏绯云没有左右移动。而是直接施展轻功点在箭羽上，不去理会上方的攻击，蝴蝶镖一气呵成的甩向展昭。
展昭伸手向柱子后面一摸，拉住一个拉环，飞身到柱子后面，旋转转轮作为动力，启动了机关。
地砖又开始变换起来。藏绯云不得已腾空在空中，而在这一霎那，上方又飞来几枚圆圆的东西，速度更快，并随有爆裂，藏绯云堪堪向后躲闪，然后使出全身力气，把手上的弯刀掷向启动机关的转盘。
展昭没有去接那足以致命的一刀，而是闪落一边。弯刀伴随着巨大的内力，整个刺穿了柱子，地砖缓缓的停了下来。
藏绯云落回那两个人身前一点的地方，站定，看着屋顶。
白玉堂倒挂在屋顶上。他穿着窄袖的白色衣服，扎了高马尾，身后背着狭长的布袋，手上拿着一个类似于火枪的黑色东西。
展昭站在远处，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肃杀的神情。他手上握着巨阙，刀鞘握在左手。藏绯云这才确定，这就是真正的南侠展昭。
白玉堂松手，手上的火枪砸落下来，而他也像鬼魅一般顺着滑下。等火枪发出与地砖碰撞而碎裂的声音时，他也已经在展昭身边站定。
大殿里死寂一片。白玉堂和展昭再怎么说还很年轻，岁数加起来也比不上对面任何一个人。而对方也摄于他们刚才的先发制人而不敢轻举妄动。
白玉堂突然笑了起来，退后几步，退到大殿的边上，然后摁住了窗户边沿的一个按钮。
一朵明黄色的焰火在大殿的正上方炸开，声音震耳欲聋。在万籁俱静之中，只余头顶天上火舞凤凰般的散漫开来，如流苏画痕，烟花的碎羽宛若清风拂卷的残花瓣，翻滚成团，随即漫漶满天。
但对方显然受过专门训练，焰火的绽放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一点影响。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三人便用不亚于如影随形的速度包抄而来。
白玉堂一脚踩下自己下面的一块地砖。上方顿时落下箭雨，宏赡封狐和九首雄虺马上退后一步，躲开飞箭。藏绯云却面不改色的从袖口亮出一把较小的苗刀，朝展昭刺去。
白玉堂打了一个弯，绕回展昭身边，和展昭两人一个出剑，一个出刀，各自弥补刀剑的差距，惊得藏绯云急忙收势，胸口的布料却还是被划破了。
宏赡封狐嗤嗤的笑了几声，“小朋友们，你们是挺聪明，不过这单薄的内力，可比不上……”
一瞬间，血液迸射。宏赡封狐的半个脑袋砸在了地上，一枚圆头的暗器旋转着穿过她的头颅，镶嵌在她的下颚上，在所经之处形成了巨大的空腔。
很多高手过招之前都会聊天，那神情，那语气，跟情同兄弟的狐朋狗友一样。这是非常考验能力的，既不能在嘴上落下风头，成为一个耻辱，又要找出对方的弱点，突然袭击，取得先机——不过前提是不能分心，而宏赡封狐很不巧，因为她的情敌，使她犯了这个最大的致命错误。
九首雄虺看着展昭。展昭把扶在机关上的手放下来。九首雄虺无奈，“你好好一个大男人，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么？”
展昭像看八条腿的猪一样看着他，“都是人渣，算什么？”
藏绯云好笑的看着展昭，“你凭什么说我是人渣。”
展昭解释，“你又不是。他们才是。觊觎大宋者，绝不手软，而叛徒——罪无可赦。”
“讲真好。”藏绯云把苗刀丢在地上，又从腰间取下一根长刺，直指展昭。
白玉堂在一边淡淡道，“接下来已经没有机关了。”他手里的大夏龙雀横在身前，本来有点眯着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看着九首雄虺。
然后——果断出击。
展昭和藏绯云对战，藏绯云是西夏第三的高手，武功不凡，却甘于退出江湖效忠于元昊，也就是李元昊。展昭虽然比藏绯云小不少，但身为南侠，在耀武台前夺得御猫称号，武功也不容小觑，能何况展昭他鬼灵鬼灵的，仗着燕子飞上蹿下跳，藏绯云想要伤到他，还真得动一番功夫。
不过展昭的目的是活捉藏绯云，这也增加了不少难度。
白玉堂和九首雄虺的实力差距看似是很明显的。九首雄虺三十年前惊动整个武林，如今经过静心修炼，功夫和内力都将更上一层楼。然而白玉堂是正经生意人，在江湖上根本没有名气，看过去只是一个未加冠的少年。
但是当两人动起手来，却出人意料。九首雄虺使的是东瀛改造的苗刀，更像是武士刀，使出刀法来虎虎生风。而白玉堂虽然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却招架的游刃有余。
人之所以打不到苍蝇，是因为下手的那一霎那，苍蝇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上百种逃生方法。九首雄虺越是使劲攻击白玉堂，脑门上就布满了汗珠。对方就像一个无底洞，分不清到底积蓄了多少力量，每当他愈发努力的攻击时，对方的接招方法就越是高超。
有几次他都感觉自己的刀已经刺进白玉堂的□□了，但白玉堂却会像风一样，把凉凉的发丝擦过自己的衣服，然后窣的一声飘到后面，等待着九首雄虺的再一轮攻击。
就这样过了很久，九首雄虺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翻身跳出范围，站在柱子下看白玉堂，“你到底打不打？”
白玉堂淡淡的提醒他，“你现在的任务应该是掩护李元昊的撤退，而不是在这里缕加挑衅。”
九首雄虺没有理会白玉堂，怒喝一声，直接挥刀，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白玉堂。
白玉堂笑了一声，瞳孔骤然收缩，虹膜在烛光下变成琥珀般炫目的金色。然后轻轻的打了一个转，食指和中指虚夹住刀锋，沿着相反方向往九首雄虺身后退。他的发丝随着旋转而飘扬，拂过九首雄虺的脖子。
然而，九首雄虺却根本没有像先前几次那样落空，而是猛的收住刀风，然后朝白玉堂的腰部横劈过来。
九首雄虺看似怒火攻心，其实心里清楚的很。他发现白玉堂的避让方式虽然很独特，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习惯性的会往对方的后门绕。这看似是在躲闪，却能够面对敌人的空门，使敌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强行喂招。而就在九首雄虺自以为能成功的时候，白玉堂却不在眼前。
然后，九首雄虺只觉脖间一凉，那柔柔的几乎要被自己无视掉的头发，因为自己的猛然转身而缚住了脖子，并因为白玉堂如影随形的速度而飞开。九首雄虺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前面绽放了血红色的花，就像曼珠沙华一样开在自己视野里渐渐模糊的彼岸。
白玉堂捂住自己的肋间，有红色慢慢的湮了出来。他却不在意，而是看着对方不甘的缓缓倒下，然后随意拿起一边桌上皇上专用的手帕，擦拭自己头发尖的血。
另一边。
展昭和藏绯云的打斗更加惨烈一些。因为同为高手，智取的风险远大于硬碰硬。藏绯云的肩上、大腿已经挂了彩，而展昭的后背也不幸中了一刀。
白玉堂在一旁静静的观战。高手对战，贸然的闯入比袖手旁观的伤害更大，所以夏起才会直安排展昭和白玉堂两个人来对战对手。展昭和藏绯云的风格有点相像，用武器时带着点不慌不忙的感觉，然而真正厮杀起来的时候却根本不留死角。
藏绯云出刀如火，刀刃擦过地面的时候闪起火光，显得异常刺目。而展昭的巨阙就像是深潭龙渊，带着沉稳的气息压制住对方。
突然，白玉堂像鱼一般窜进两人之中，窣的一声分开两人。藏绯云没有任何举措，而是直接势不可挡的直刺白玉堂。
白玉堂没有躲闪，双手合十，夹住刀锋，随着刀一起向后快速的移动。
藏绯云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手，但还是猛的发力。白玉堂的后背狠狠的撞在了柱子上，刀锋无情的划过他努力固定的手，停留在白玉堂脖子前的一点地方。
藏绯云定住了。
他没意识到还有隔空点穴这一手。在他因为白玉堂的送命举动而被打乱阵脚之后，他的防御能力就下降了，如果是刀剑的袭击还能感觉得到，但隔空点穴这种点错了位置就没杀伤力的攻击方式，还是没有防备。
白玉堂轻喘。松开手，把脖子从刀尖上移开，看着展昭。大殿里有两个死状凄惨的人，一个被定住的和两个带血的病患。
开封城之外的方向有烟花燃起。展昭移到窗户边，回头对白玉堂笑道，“李元昊被夏起抓住了。我们也刚好，真巧。”说罢，点燃焰火。
两边的烟花遥遥相望，一个在皇宫内，一个在城郊外，好像在守护着大宋的至上领土。
白玉堂扶着展昭坐下，“舒服了一点么？回去吧。”
展昭摇了摇头，“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唔…”展昭赶紧捂嘴。
“什么？”白玉堂猛的抓住展昭，“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怎么知道的？”展昭装傻。
“就是你小时候无聊起来想跟我定娃娃亲的那件事，别装，你知道多久了！！”白玉堂拽着展昭的衣领子使劲晃，疼的展昭直龇牙。
“我说我说！”展昭投降，“我在狸趾城刚见到你的时候，就一直觉得你的眼睛很奇怪，后来我才想起来，你几乎无论何时，总是有点眯着眼睛的趋势。后来我想到在进狸趾城时见到了一个貌似有金色眼睛的人，于是就回忆起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孩子。
后来，我就碰到偷喜服的你了吗。接下来聊着聊着，就可以慢慢套话，很简单的。”展昭挑眉。
“就这样？”白玉堂眨眨眼睛，“你能从一个不经意间遇到的人联想到这么多？”
“恩，就这样。”展昭扶着自己的腰，“腰痛。”
“等等。”白玉堂走到藏绯云身边，伸指头，果断封住他的听力，然后回到展昭身边。
“以后别乱作推理。”白玉堂把下巴磕在展昭的肩膀上，“我肋骨也很痛……这样会有危险的。”
“什么危险。”展昭拱拱白玉堂，“是不是我有什么预知事情的能力。”
“差不多吧，”白玉堂帮展昭脱下外套，“大概是这样的，听清楚了。现在有两拨人，一个人在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而另一拨和我一样在阻止。但这两拨人都不值得信任。因为阻止的那一拨人的方法太过于死板陈旧，根本无法挣脱命中注定的格局，而他们妄想利用有你这种能力的人来认知前因后果。你的能力其实就是特殊的分析能力，能够在小小的几件事之中找到必要的联系，然后串成一条完美的线。就像小时候的那件事。”
展昭咀嚼了一会儿，看向白玉堂，“所以我该跟着谁来走。”
“我。”白玉堂淡定。
“……回去吧，我要包扎伤口。”展昭无语的起身向外走。远处已经迎面跑来禁军的队伍。
……就像一场梦，很刺激，也很不真实。西夏的事情终于结束了。李元昊和藏绯云被活捉，他的那些中毒的手下被收留在皇宫七天，直到药效褪尽。其他叛军全部被杀。赵祯命令草包太师庞籍处理西夏的谈判，这位太师在这一方面竟然完成的出奇的好，惊得夏起直叫唤。
西夏在这一番波折中也损失了不少。李元昊的母亲在边境率兵打算突袭大宋，结果被训练有素的士兵打得落花流水。三个月后，谈判结束，李元昊返回西夏。而赵祯也特别善解人意的准许李元昊统治西夏。
所以，君王统治天下，终究还是要靠仁德的。
夏起还是停留在开封，他当初回汴梁是为了防备李元昊，然而当宋夏纷争结束之后，他开始有了倦意。边境的八位统帅各自管理自己的区域，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
还有，展昭和白玉堂知道了一个爆料——原来夏起的原名是夏延起，延起取自屈子招魂的乱辞里的一句话，悬火延起兮玄气烝，意思是在黑暗中点起火把，焰色在玄夜里蒸腾上升。后来是因为对不败将军白起的憧憬，所以改为夏起。
最后一件事，公孙终于想起来那个有关于毒药的草药书是在哪里读到的了。公孙说当时他还小，所以锁书的地方可以轻轻松松的钻进去偷看。但是这个地方很重要，现在在那里居住的是赵祯的叔叔，赵爵，而那里确是一个不可有闪失的地方——襄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逆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