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七章 佛前问道明己心 ...
-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
佛者，觉也。觉者一念，释净十方。
自取得换日之后，紫渊并没有着急回到魔界，而是四处游历，顺便听一步莲华讲佛理。
各中缘由，紫渊没有说，一步莲华也没有问。
“人都渡不完，还想着渡魔成佛，一步莲华，汝之愿也太大了。”紫渊摇了摇手中折扇。她如今做男子打扮，一袭青衫别有一番英气。
“六道皆是众生，众生皆是在生菩萨。一念修练成佛，人可以，夜叉可以，修罗可以，魔也可以。”
“啧啧，你这话若是被同门听到了，只怕会被斥为离经叛道哟~”
“人心本善，魔心亦善，只是对敌之时，魔的杀戮与排外之心远胜人心。面对同族，就有善的一面。此话本出自你口。”
紫渊撇撇嘴，并未再反驳，只看向远处地平线。破晓时刻万籁俱寂，朝阳虽已现锋芒，大地却依旧昏沉。
一步莲华与印象里令人生厌的臭和尚大不相同。至少那清润温和的声线，就足以令人心神安宁，生不出反感。
这才是真正的佛者，绝非终日高抬佛祖欺瞒众生之徒可比。
一步莲华并没想到紫渊之前就已对佛理有了一定了解，虽然带着“不了解怎么驳倒你”的批判之心，倒也不失为另一种参照。她的思维跳脱随性，没有世俗观念的桎梏，自己某些想法也可以
心平气和地拿出来讨论，没有天魔扰心之虞。
一路上指点山川，论道致知，两人倒真像是知己好友。
“一步莲华，你觉得……异度魔界是什么？”沉默良久，紫渊忽然又出声。她依旧望着远方，轻飘飘的声音中带着少有的无奈茫然。
一步莲华额发一动，静静等待下文。
“异度魔界，只是魔神的棋子。”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紫渊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我很羡慕人类，每个人，都有机会选择自己的生命方式。可以称霸一方、可以渔樵耕读；可以行侠仗义、也可以作奸犯科。不管多么身不由已，都会有、或者曾经有选择的余地。不似魔界，所有人的命运，从出生就已注定。
魔皇创立魔界便是为了毁灭人类，他的意志贯穿魔界千百年不散。魔人从出生便被灌输侵略的观念，忠于魔界的信条深入骨髓。所谓忠诚，便是为魔君冲锋陷阵舍生忘死，为魔界的生存空间杀戮流血百死不悔。这信念代代相传根深蒂固，从来没有人质疑。他们不愿去想……人生其实可以有别的选择。拒绝命运的行为，统统被视作逃避、怯懦……背叛。
魔人极度骄傲又极度自卑。我们不祈求神佛的悲怜，不相信人类的伪善，我们只相信自己。
六道轮回，众生皆苦。魔界之人，也不过是挣扎求生的蝼蚁。”
她忽然转过身来，看着若有所思的佛者，眸色深沉，翻滚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数月的相随，一步莲华，吾知汝所求为何。我也不介意多告诉你一点，但愿你能消化得了。
因为空间法则的限制，魔皇并不能直接降临人间，而圣魔元胎就是连接他与人间的桥梁。不必多猜，他就是我与兄长真正的父亲，一手打造圣魔元胎之人。
圣魔元胎必须要有三魂支撑。兄长的三魂来自父皇的传承；而我的三魂，并不完整。除却本身的魂魄，我还带有异时空的残魂，而第三魂……只有以三教根基补全。
奇怪么？为何要打造一个残缺的圣魔元胎？哈，那是因为我的出生本就在计划外，是诸神为阻止父皇玩的小把戏。拘来先知先觉的异时空残魂，意图将兄长扼杀在娘胎里，届时我元灵不稳亦是无法生存，就能彻底断绝圣魔元胎。可惜一番算计却抵不过血亲天性，兄长安然降世，而我挣扎求生多年终于引起父皇兴趣，虽然异时空的记忆被抹去，好歹恢复神智，同时获悉弥补元灵之法。
在练成三教根基之前，只有父皇能让我保持一段时间清醒。所以，一步莲华，不要指望我能做什么，更不要试图看清我的命数。我的命运不归天道，我的命运归诸于神魔的赌局。”
积压心头多年的块垒一夕爆发，紫渊闭了闭眼，再度吐出一口气。
“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
幽幽的语调，重重敲打在一步莲华心头。
魔皇为何要毁灭人类？神魔的赌局又是何物？人类……该如何求生？
超越认知的惊天秘密接踵而至，饶是一步莲华亦无法保持平常心。
天色已然大亮，朝阳照亮大地。寂静的村庄渐渐起了人声炊烟，又是新的一天。
对峰顶的两人而言，夜幕的寒气却依旧未曾散去。
“为何告诉我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一步莲华打破沉寂，依旧是从容端然的语调。
紫渊忍不住伸手掀下他的白兜帽。
神魔之战，苍生赌注，就算这样你还是如此冷静？！
“一步莲华，就没有事情能让你失态么？”
佛眼微阖如如不动。紫渊跳脱的思维他早有了解，并未接话，只静待回答。
“哈，女人做事不需要理由。就当是这数月相陪的回报好了……或者我并不善于把事情藏心里，憋久了需要个树洞倾吐一下。”
有些想法，不能说、说了也没人听。反倒在一步莲华面前可以无所顾忌畅所欲言。
“汝在魔界并无知己好友可倾诉么？”
紫渊嘴角抽抽。要不要这样，一大堆劲爆的消息就这么消化完，一转头又开始套她话了？
“这嘛……”紫渊仔细想了想，兄长不能说，免得他被父皇拿捏；伏婴……跟伏婴坦白是想把内裤都当掉么？这么算下来……
“勉强有个损友吧。”
脑海中浮现起一张欠扁的脸，然后不期然脑海中又响起他的声音。
不，不对，这声音好像是从不远处传来的……
紫渊回过神看到不远处的海藻头抡着长枪，对着个蓝衣人武得猎猎生风，下巴险些掉下。
“鸠……鸠槃？”
莫非大清早不能念叨人，否则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紫渊看了眼身旁的白兜帽，又看了看越打越靠近的蓝纱衣与海藻头，心中忽然升起微妙的感觉。
这世界怎么了，流行佛魔江湖二人行么？
“此乃一莲托生，吾之同修兼好友。”
耶，这是是要上去打招呼嘛。紫渊闻言挑了挑眉，气沉丹田。
“鸠槃神子——！！”
对打双方本就有意前来问候，听得紫渊一声喊，双双停手，向峰顶行来。
“大小姐，来得正好。快请出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将这假和尚驳倒！”
尚未靠近，鸠槃神子的声音便风风火火传来。
紫渊颇感讶异，“这世上还有你辩不过的人？”
“谬误辩不过真理，檀越切勿执迷不悟。”一声佛号响起，紫渊循声望向一步莲华口中的好友，一莲托生。
佛门有钱也是出了名的，只是如一莲托生这般高调的也少见。
一袭华丽的天青蓝长袍，暗绣繁复梵文与莲花，金色发箍束起湖蓝长发，配上碧绿的眼睛和白皙的皮肤，这哪是个僧人，简直是个妖孽。
然而那双眸却有看透世情的□□透彻。与紫渊对视一眼，眼中先是讶然，随即又是了然，略施一礼。
“山野僧人一莲托生，见过大小姐。”
跟着鸠槃叫她大小姐？紫渊颇感讶异。
“银鍠紫渊，大师多礼了。”
“吾与鸠槃所辩者，便是涅槃经中载释迦牟尼之诞生。”
一莲托生竟接下鸠槃的话头，要与她辩一辩佛理？紫渊心中狐疑不明所以，皱了皱眉未曾回话，一步莲华却接过了话头。
“世尊方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唯吾独尊？！
“对，就是这句！大小姐你说，佛家总说众生平等，他们的佛祖却如此狂妄自大。所谓佛门中人，分明只是一群欺世盗名之徒！”
鸠槃在一旁手舞足蹈情绪激昂，浑然没注意紫渊一副喃喃自语若有所思的模样。
“唯吾独尊……哈，好个唯吾独尊！释迦牟尼，真不愧是觉者。”领悟精妙之处，紫渊忍不住拊掌赞叹。
“哎？大小姐……”
“汝以为，这个‘吾’指的是谁呢？”打断鸠槃的话语，紫渊瞥去一眼，眸色中是豁然开朗的明澈。
“我，自然是天地生灵，有情众生。”
踏上一步，紫渊立于峰顶俯视大地，山风呼啸掀起一片绝逸清然。
“天地四方，唯我尊荣，顶天立地，傲啸苍穹。我，便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生命。命运握于我手，前路定与我心，绝不听命于任何人，或是……任何超越人之力量。”
“天上地下，唯吾独尊。大道茫茫，所问唯心！ ”
女子立于峰顶负手而立俯视苍生，旭日为她镀上一层灿烂而炫目的色彩。
忽然就有了吞吐风云的气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七章 佛前问道明己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