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五章 莲华舍生菩提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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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耀往昔之灯出现时，紫渊心中忽然起了异样的感觉。
有些压抑、有些沉闷，这微妙的难以名状的不适让紫渊不禁缩了缩身子，深吸了两口气。
一步莲华偏了偏头，并没有什么动作。
软肥大狒捧着灯，带着宗教狂热般的神经质，滔滔不绝讲述他借此灯“替天行道”的故事，那些被照出罪愆的人，又遭受了怎样的刑罚，听得紫渊直皱眉。
“即使他们有罪，也当交付有司论其功过，轮不到你裁决。”
“哈，这世上，还有赏善罚恶公平论处的所在么？小姑娘，等你看到这些人是如何罪大恶极，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软肥大狒对紫渊几次顶撞也并未恼怒，反而颇为优容。
只见他默念口诀，将灯指向了其中一位刀客。
“无始无终，万极归一，五轮结法，照见往昔。”
暖黄的灯光亮起，刀客的一生，就如同走马灯般显现在众人眼前。
平凡的出生，无甚亮点的拜师、习武，然后人生轨迹从一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开始偏离。
从此冤冤相报，杀人人杀，再无尽头。
从最初的惶恐，到最后的麻木，所需，不过几条人命。
刀头舔血，满手血腥，一入江湖无绝期。
紫渊偏过头去不愿再看，软肥大狒却是得意冷笑。
“哼哼，妄伤人命，吾便判你刀磔之刑。”
清冷月色下，刑官手中刀刃闪烁寒芒，也寒了在场人的心。
人生在世，谁能无过？
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利欲熏心造下的杀孽、被逼无奈做出的反抗……
就这么盖棺定论，连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绝望的众人闭上双眼，等待命运的宣判。
忽听得一声长叹，慈悲清圣，带着无可名状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抚平所有不安忐忑惶恐惊惧。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切勿再造杀孽。”
伴随着清润的声线，众人只觉身形一松，不知何时捆绑便已松开。
庭院中，白衣佛者悯然而立。月华如霜，仿佛给佛者度上一层圣光。
静默中，不知谁喊了声“佛祖显灵啦！”唤醒了呆愣的众人，一时间纷纷屈膝跪倒，顶礼膜拜。
“俗世一介游方僧，当不得如此大礼。”话是这么说，八风不动立于原地，哪有半点不敢当的意思。
“弟子愿遁入空门，追随大师！”
“求大师法号、道场，弟子愿散尽家财终身供养！”
“真心向佛，佛不远矣。”一步莲华却并未透露名姓，只劝诫众人此后当心怀感恩多行善事。
看一步莲华圣母光环全开，开启神棍模式拐带良民，紫渊忍不住嘴角抽搐。
非要等店家把他们吓了半死再出手救人，这不是故意的么？
紫渊心头抱怨，浑然忘了之前是谁牵制着一步莲华不让他出手。
好端端黑吃黑的戏码，演变成救苦救难菩萨显灵，一步莲华你抢戏呀喂！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软肥大狒面容扭曲，几近癫狂。
哈，真是庄严慈悲的佛者，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哭喊哀求，绝望无助的时候，你在哪里？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得到救赎，凭什么我就沉沦苦海不得超脱！
你有什么资格救赎？你的人生，又真的干净吗！
什么诸天神佛，什么赎罪，都是骗人的。
行善事，种善因，就能抹消过往的罪孽了吗？
呸！
作恶的，都得死！！
疯狂的店家手握刀刃，眉眼中是令人心悸的憎恨癫狂，便要攻击佛者。
一步莲华一拨额发，并未见有甚动作，软肥大狒便被击飞，顺带撞到了照耀往昔之灯。
那灯光一不小心便照到了紫渊身上。
灯光本不刺眼，紫渊却不知为何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另一副景象。
原本身处圆月当空、尚可见模糊人影的庭院，如今却是一片漆黑暗无天日。空气中弥漫的厚重死气，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嘻嘻嘻，突然来了好多生灵，真是趣味。”
“啊哈，还有个和尚，和尚会超度么？”
突然冒出的声音将紫渊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察觉身边有无数……灵体，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行走。他们背上似乎有很重的负担，每个都走得很慢，一不小心就有人整个陷入地下。
在似远又似近的地方，有一块石壁，无数洞穴中封锁着更多的死灵，统统只露出一个头，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一步……这是什么地方？！！”
敢单挑千年黑蛟龙，紫渊的胆子不可谓不大。然而在灵异鬼怪面前，仍是心虚，不由扯着一步莲华的衣袖缩到他身后。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那人的一袭白衣金边，仿佛有莹莹光华，令一众死灵不敢靠近。
“哈哈哈，没山，居然是没山！！！”软肥大狒神智疯狂，仰天大笑，“逃不掉的，你们的罪业，一笔一笔都会算回来。哈哈哈，善恶有报，哈哈……额，啊！”
话到一半，软肥大狒忽然经受不住身躯的重量，跪倒在地，半个身子已经没入地下。
在看另外几人，情况也不大好。有的被几个死灵纠缠着，有的跪倒在地无力行动。
“啊啊，救我啊，大师救我啊！”
“和尚连自己都超度不了，怎么救你们？”
“留下来陪我们吧，一起遭受这永生永世的折磨！”
“不要再挣扎了，没山可没法使用武功。”
“这……这是怎么回事？”武功尽失，紫渊满是不可置信。
“想必没山之中，杀业越重，身躯便越重，以至寸步难行。而没山非是一个具体所在，我们也只是意识体，武功便不能发挥作用。”
纵是身处如此险境，一步莲华的声音依旧平和清润，让慌乱的紫渊安定不少。
“那我们怎么办？”
“此地由你带入，出路也当有你探寻。你看得到出口么？”
紫渊闻言凝神向四周看去，忽见某一处有莹莹光点，不由一声欢呼，拉着一步莲华往那方向跑。
才跑了两步便觉不对，停步回身，佛者依旧立于原地丝毫未动。
紫渊喉头发哽，“莲华你……”
“吾之杀业，此罪该然。”
不，不该这样的。
紫渊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仿佛这样便能分担些许负担。“我带你出去！”
“在此之前，吾必须救他们出去。”
紫渊皱眉，“你自己都救不了，怎么去救别人？别指望我，我可不会管！！”
不愿轻易杀人，可不代表紫渊便是舍己为人的大善人了。这种不值一哂的小角色，一点也不值得她来费神。
绀青佛眼再度睁开，深深看了眼身旁之人。那眸子如青莲花，犹黑中红，正是生生世世慈心慈眼之相。
不同于之前的清冷明澈，此时的目光中，满是悲悯……还隐藏着几分决然。
“宁可身入地狱，不愿众生入地狱，一切由一步莲华来承担。”
“喂……”
正想开口，一步莲华却不容她再多言，静立已久的身形忽然动了。
结金刚珈趺坐，一手曲臂上举结与愿印，一手自然下垂结无畏印，莲华发愿，欲度众生。
“有情众生誓愿度，旷劫精勤慈悲海。哈~”
伴随着度尽众生愿，从未见过光明的没山忽然一片佛光普照。
佛门慈悲清圣之力，穿透时间空间，穿破阴霾业障，照亮永夜的没山。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困顿苦痛时，称我之名，便得解脱。
“啊啊，和尚在超度我们呀！”
“身体变轻了，哇呀呀，变轻了呀！”
“一步莲华，你疯了？！！”银鍠紫渊看在眼里，只觉心惊肉跳不可思议。
把众亡灵的业力吸附到自己身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是观音还是地藏王菩萨呢！
人类不都是自私虚伪的生物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不要命的圣母在啊？！！
然而佛者仿若入定，不为所动。
纤尘不染的白纱衣，已开始沾染没山秽气，渐渐失色。
天人五衰之一，衣服垢秽。
这样下去将会如何，无需赘言。
“真是被你打败了！”紫渊狠狠一跺脚，认命地去将生灵带往出口。
纵有佛愿吸走部分业力，一步莲华也没法替他们担下所有罪恶，是以不少人的身躯依旧沉重。
意识体形态的紫渊毫无武功，气力自然也小，要带着生灵前行同时抵挡死灵的阻拦，并不是件易事。
最麻烦的就是那个已经疯癫的店家了，真有脸说替天行道……这堆人里就你的杀业最重了好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最后一人丢出出口，紫渊精疲力竭，几乎趴到在地。
刚松了口气，回身欲带走一步莲华，所见景象却令她周身血液冰冻。
一步莲华身周的黑气厚重得连光线都透不过，席卷而来的黑暗仿若活物，如蚕茧包围佛者，层层吞噬佛光。
佛气渐消，白色身影缓缓隐没入黑暗中，再也看不分明。
“无垢清净观，慧日破诸暗，念彼菩萨心，普明照世间。”
那人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平和从容，纵是生死关头依旧宁静得不带烟火气。
吾不怨来此受苦，吾只悲此地不空。
不，你不能死！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紫渊猛地穿透黑茧，抓起一步莲华的手，欲将他拖离此地。
你的天命，不应终结在此处！！
刹那异瞳双眸再现，空间忽然撕裂出一道裂缝，宛若血盆大口瞬间吞噬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五章 莲华舍生菩提愿（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