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章 莲华舍生菩提愿 ...
-
下笑世上士，沉魂入没山。红尘原是梦，黄泉亦非真。
【凡入我境作恶者，业力自缚沉沦没山不得超脱。】
“啧啧。”紫渊看了看春霖境界旁立的石碑，忍不住啧啧感叹，执扇敲了敲另一只手，歪头看向身旁的白衣佛者。
“这没山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很恐怖的样子。”
“佛经所载，地狱与人间的交界。”一步莲华顿了顿，继续道，“行善事、种善因，自然得善果，不受我执。”
嘴角一抽，又来？一想到一步莲华又要开始讲经，紫渊就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下意识反驳。
“依我看，这没山未必存在，不过是拿来规劝众人向善的骗局罢了。想来人生在世，哪有无罪之人？”
“信则有。心有善法，便得菩提。”
“哈，就算存在也不错啊。至少今生今世的证据，也永不消弭了不是吗？”
“沉沦苦海不得超脱，非是喜乐。”佛者眼眸微阖，一贯的八风不动从容端然。
“再怎么苦痛，也是活着的证据。总比散于天地化为无形的好。”紫渊似笑非笑瞥了眼身旁之人，“我辈不过红尘中迷途小人物，执着凡世俗念，比不得大师超凡入圣。值此日暮西山炊烟袅袅之际，心头思虑不过一顿饱餐而已。大师以为如何？”
“走吧。”
紫渊见他一副假仙的模样，撇了撇嘴，当先进入春霖境界。
眼前的小镇唤作丰都，不过是春霖境界边缘的一个小县城，人烟稀少，依凭着商道才兴盛起来。如今非是旺季，小镇也就颇为冷清。紫渊四处晃悠了圈，随手挑了一家客栈。
偌大的大堂中，只有稀稀拉拉几桌客人。紫渊扫了一眼，多是走南闯北的客商与江湖人士，也不在意，径自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店家一脸谄笑上前招呼，紫渊看了眼八风不动的白兜帽，只得点几个素斋。店家小眼睛在佛者与女子之间转悠了两下，点头哈腰自去准备。
清圣端然的佛者，韶华正盛的妙龄少女，这组合不想引人注意都难。
表面上毫无所觉，紫渊却很明白他二人已经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
虽有意压低声线窃窃私语，这点声音又哪逃得过紫渊的耳力。人类的想象力与八卦之魂，着实令她大开眼界。
听到话题已经深入到“话本里说得好，和尚都是好功夫~”，紫渊忍不住挑眉，托腮含笑望向身旁佛者：“大师真是好涵养。”
“心既不动，人则难扰。”
这万年不变的温和从容让紫渊顿感无力，“可是我好生气，我想割了他们的舌头戳了他们的眼睛。”
微阖的眼睛缓缓睁开，红宝石般的双眸静静注视着她。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
双眸满意地阖上。
发现自己对美人完全没抵抗力的紫渊心头暗恼，恶向胆边生，忍不住伸手揭下那人的兜帽。
一步莲华恍若未觉任其施为。
银白发丝仿若瀑布披散，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俊朗脸庞。
紫渊毫不意外地听到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不由玩心大起。
“一步莲华，你这张颜，在我见过的所有美人里，可以排第二！”
“皮毛色相，不过虚妄。”
“你不好奇第一是谁么？”
“汝想告诉我么？”
张了张嘴，紫渊被这清淡的性子噎的说不出话来，心头忽然烦躁起来。
虽然美人相伴养眼的很，这莫名其妙的跟随总让她觉得别有企图。偏偏一步莲华一直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心思。几日下来，紫渊的耐性终于消磨殆尽，放弃试探直入主题。
“一步莲华，你跟着我到底是为什么？！！”
“吾不是圣尊者。”一步莲华心头一动，还是……忍不住了么？
旧事重提，紫渊嘴角抽搐。“是啦是啦，我知道你不是。”
“吾将是圣尊者。”
恩，这是个肯定句。紫渊脸色发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吾为何会是圣尊者？”
紫渊抱头哀嚎，“我不哉啦！咱们别提这茬行不行？”
“汝可观见天命。”
又是一个肯定句。紫渊矢口否认，“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神棍！”
“汝为何能观见天命？”
无视她的话语继续进逼，紫渊仍是坚持，“什么天命，我看不到！”
“你能看到。”
温和的、不带烟火气的清润声线，偏偏夹带着无可反驳的强势。
在腹黑的桃子面前，银鍠紫渊毫无招架之力，“不知道不知道！没人肯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有人知道是么？他是谁？”
“再说一遍，我！不！知！道！”
蓦然提升的音量，掩盖不了恼羞成怒下的颤抖迟疑。
“哎哟哎哟，人客官莫恼啊，有话好好说！来尝尝小店的拿手菜消消火气！”
一步莲华步步紧逼，银鍠紫渊拍案而起，一时间探寻的眼神纷纷注目而来。气氛陷入僵持，所幸小店老板打破僵局。
紫渊自知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坐回原位。
“有劳店家了。”耐住性子说完这一句，紫渊阴沉着脸再没开口说半个字。
她知天命？她知吗？
她不知道。
她知道哥哥是异度魔界有史以来的最强者，她知道武痴朱皇必有一战，她知道一步莲华是圣尊者。
不知道这种预感何时会出现，也不知道这种预感从何而来。
紫渊确定她幼时曾窥见个中奥妙，如今却怎样也想不起。
身世笼罩无数谜团，而她甚至不知从何处开始探索。
天命？她若是知晓，必要拼尽一切打破它。若可以反抗，她绝不做诸神之争的赌注。
原以为世上只有全知全能的父皇可以看透她，可这个一步莲华……
紫渊看了眼静默的佛者。
在那人清冷明澈的目光下，隐藏心底最深的秘密、潜藏最深的困惑，就这么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
无所遁形。
紫渊狠狠握了握拳。自己还是太嫩了，遇上老江湖就完全不是对手！
紫渊进入深刻自我检讨，一步莲华不动声色，心中亦是思绪纷纷。
银鍠紫渊，有着极为混沌晦暗的命数。
背负无数刀光剑影、离乱血腥，偏偏又暗指破而后立、否极泰来。
说不得，她就是大乱下的变数；又说不定是灭世灾祸的开端。
毁灭与守护，系与她一人。
然而当事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只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大小姐，根本无力背负如此沉重的命数。
她的眸子清亮，对人世的丑恶也有一定程度清晰冷静的认知，却自欺欺人般视而不见，固执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喜杀伐这点似乎值得赞赏，但也并未将人命看的有多重。何况她的身份又岂能离于刀兵？一旦沾染血腥，就以紫渊如今的心性……着实令人担忧。
天地苍生，仅靠一线善念是无法维系的。他该怎样引导，才能坚定紫渊的心志？
两人各怀心思，一顿饭吃的沉闷无比。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紫渊心情不好浅酌了两杯，本来就没怎么喝过酒，心中有事更添沉重，便觉得有些困倦。
于是起身欲回房歇息，才行两步，忽觉头晕目眩四肢乏力，摇摇晃晃站立不住，一不小跌在了一步莲华怀里。
“恩？”一步莲华沉吟，大堂中为数不多的几桌客商也纷纷倒下。酒中……有迷药！
“兀那和尚，想保住你怀里的小妞，就乖乖不要妄动！”
先前哈腰谄媚的店家如今已是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模样，心知一步莲华并未饮酒，便恶狠狠以紫渊相要挟。
一步莲华一偏头，正欲有所动作，不料怀中人儿双臂缠上环住颈项，限制了所有行动。
“反正他们不是你我对手，看看戏也无妨嘛。”紫渊刻意凑近佛者耳边压低声线说话，吐气如兰间有种别样娇媚。
一步莲华依旧是八风不动的端然，闻言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抱起她往后院走去。
见佛者不为所动，紫渊也只是扁了扁嘴，并不往心里去。她现在满腹心神都是那店主。
黑店耶，晃荡这么久终于让她遇上了！
客栈后院中，软肥大狒温柔地摸了摸手中的刀，仿佛抚摸情人的脸颊。
他满意地看了看身侧各色刑具，又看了看另一侧被绑缚的众人，心头涌起难以名状的快意。
替天行道的时刻，又到了呢。
迷药虽猛烈，药效却并不持久。众人陆续醒来，见此情景哪还不明白什么，顿时炸开了锅。有嘴硬的破口大骂，扬言“有种松绑和老子单挑”。也有暗弱的，低声软言向他求饶，只求保命，金银细软皆不在意。
从头到尾，软肥大狒只冷冷地看着，渐渐声音也就低了下去直至消失。
被绑缚的众人心中惴惴不安，小心翼翼交换着眼神。
“你到底想做什么？”婉若莺啼的声音响起，是那个不谙世事大小姐。
软肥大狒嘴角逸出似快意似冷酷的笑容，“自然是替天行道，惩凶除恶。”
“哈，你凭什么断定他们有罪？又是谁给你的资格？”紫渊心中疑惑，这剧情……不大正常啊。
（-_-|||都黑店了还指望什么正常？）
如此情形还敢呛声，是说你无畏呢，还是说你天真呢？
“就凭此物！”软肥大狒从身后取出一盏灯来。
很奇特的造型，破破烂烂的灯罩上印着繁复的符文，透出一种宗教的神秘感。
“照耀往昔之灯，明鉴过往，绝无疏漏！”
春霖境界，亡魂没山，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荒野小店，疯狂店主，是否有不为人知的秘辛？
照耀往昔之灯，观向未来之眼；慈悲渡世的佛者，任性恣意的魔人。
又将开启何种新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章 莲华舍生菩提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