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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幕三六、光明成劫,相思成灰 ...
光明殿上,笑不归嫁衣如火,凛然立于高台,冷眼看着诸多人马涌入大殿,如同神祗俯瞰俗世蝼蚁。
见殿中只有她一人,领头之人明显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质问她为何在此。
居然是戴运礼。
多年前的巨大打击,使他的心性大变,面容也随之剧变。学海故人只怕已没人还能认出他,也不知不归是怎么一眼看出的。
不过笑不归也懒得拆穿,只心里凉凉地想着,昔时因,今日果,当初还是太过手软了。
幕后那人为了这一局可谓煞费苦心。为了不引起己方的注意,台面上的报的上名号的人物都没有出现,估计不是在学海无涯就是在儒门天下。眼前的这一票人马,大概是把压箱底的暗线都拿了出来,再招徕一批贼眉鼠眼不入流的小角色,看起来倒也人多势众。
蝼蚁们举着兵刃,振振有词、自欺欺人地说着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大抵是此处有妖物作祟,然后又赖到她头上,要她乖乖束手就擒。也有道貌岸然的,说是她现身此处着实蹊跷,嫌疑颇大请配合调查。
这等小角色唯利是图,但是胆子比老鼠还小,最擅见风使舵,今日居然敢捋儒门胡须,自然是因为幕后那人许了极大的好处。然而那人的要求只是浑水摸鱼,可没说要直面笑不归!眼下见她孤身一人清泠泠立在殿中,众人心头惊疑,登时想起儒门天下的威名来,气势顿时缩了大半。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第一个出手。
一群乌合之众,笑不归全然不放在眼内。她微微抬了抬眼,却见昏黄天光下暗影憧憧,好似无声张开的死神之翼。他阴冷的话语犹在耳畔。
——若汝魔物身份公开,疏楼龙宿,可还会坚定地站在你一边,不惜与世界为敌?
笑不归心底冷笑。
魔人又如何?异度魔界并未对苦境有所侵犯,纵然她的出身暴露,与此处也并无根本上的利益冲突,又怎需与世界为敌。不过是对头会拿此大做文章罢了。
至于“坚定”一词更是可笑。两方冲突,难免有所妥协让步,若死神说这般行为便是不坚定,你让她向哪说理去?契约已成,无可更改,她没有本事扭转天地间的法则,难道就眼睁睁交出自己孩儿?
笑不归从一开始就明白,这根本不是赌局,这只是一个单方面的困局!死神以她腹中孩儿要挟,逼她入毂,其实是为了夺取一个合适的躯体复活。死神为此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笑不归,岂会听天由命?
母亲的孩子、妻子的丈夫,这可是女性不可触碰之禁忌呐……死神,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她的眼中,闪过决绝的、坚毅的光芒。
当心中有所坚持,即使是死亡,也要望而却步。
戴运礼看到笑不归扬起头,嫣然一笑。
这笑容与他在无数漆黑的夜晚所见的噩梦般的敛眸浅笑大相径庭。这笑容充满了自信、决心和勇气,不惜牺牲一切,不借忍受一切屈辱和痛苦。
光明殿的藻井徐徐开启,昏黄天光自天顶落在笑不归的身上,烈烈红衫笼罩在淡金色光芒之下,如同诸神的赐福。人说女子在出嫁时是一生最美的时刻,此时婚典已成泡影,却也无损她一身嫁衣如火,自是绝代风华,凛然难犯。
“想要知道吾是人是魔?这答案,只怕汝等、承受不起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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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终于赶到了矗理原。身后跟着几十个“见证人”。
终究不可能无来由地限制所有人的人身自由。何况幕后黑手既然有备而来蓄势待发,针对不归的行动只怕不会因学海受到太大影响。因此今天将在矗理原发生的事情,他必须亲眼见证。不仅是他,还要让更多的人看到,并且尽可能让这些人日后的说辞都偏向不归。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事件发生,那就只有最大程度保留转圜的余地,尽可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另一个方向,太学主同样领着一票人现身。看来儒门天下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而太学主与龙宿也抱着类似的想法。
太学主挑的“观战”人士大多属正直或者中立一类,成分各异,并不局限于儒教或者三教。儒门天下那边的情况比学海无涯要复杂得多,毕竟发请帖那会把江湖大佬都请去了儒门。一方面算是给男方面子,更重要的还是防备着出岔子,免得波及不归以及学海。太学主能顶着各方压力挑出这么一拨人来,足见其手腕城府绝不仅仅是个学校校长而已。
师徒俩一照面,各自情势不需多言便已了然于心。
人群中,有人一眼就看到了朱紫华服华丽无双的儒门龙首,只觉连心尖都颤了起来,好似蚊子见了血一般激动热切。
他小心地掩藏起眼中的光芒,跃出人群,以一种可笑的大义凛然的姿态,煽动众人的情绪。那浮夸的演技和夸张的表情,只差举个牌子,上书“我就是来对付笑不归”的了。
靖沧浪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为笑不归说了几句公道话。此时局势莫名,根本不知晓前因后果,凭什么一口咬定是笑不归为恶?同为儒门四大名锋,独孤先生却是处处针对,未免太不顾念同僚情谊了。何况笑参政眼看就要嫁给儒门龙首了,怎么想都没有理由在大婚之日翻脸啊。
独孤慎知做梦都在等着今天,巴不得有人跳出来反对,好让他继续驳斥。当下把笑不归早些年逼兄克父的事又拿了出来,又把她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歪曲编造,称其乃心计深沉阴险毒辣一小人耳。不,事实上她根本不是人!她是魔物!最擅迷惑心志,也因此蒙骗了大部分人,尤其是儒门龙首!哼,你们以为她是什么贞洁烈妇?仗着些旁门左道狐媚之术,居然把龙首都给迷住了。这样还不够,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不知羞耻与诸多男子缠夹不清,真是不守妇道!真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哈,有什么了不起的……
独孤慎知越说越带劲,围观群众却是齐齐皱眉。前面几句话就罢了,后面越说越离谱。要知道不归的傲气与烈性也是出了名的,不守妇道这种话从何说起?堂堂儒门四锋就拿这种事来构陷他人,是不是太低级了点?何况人家小夫妻俩的事情,干卿底事?看他那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兴奋劲,众人都不约而同想问——
这家伙有病吧?
太学主眼中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如同看到一坨狗屎。要不是己方实在被动,只有等着对方出招,他连看都懒的看此人一眼。
忧患深折扇半掩,幽幽看了他一眼,晦暗的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独孤慎知当然知道别人看他与跳梁小丑无异,但是他不在乎。这些话憋了许久,今日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旁人的眼光算什么?
他得意洋洋的看向那人,心想不知他的眼中又是何等风采?不论是厌恶、憎恨、愤怒,或者其他,这一次,自己总算是入了他的眼。
自虐般的快意如潮水吞没心脏,独孤慎知兴奋得全身都在颤抖。
然后沸腾的血液在刹那降为冰点。
当然不是因为龙宿冰冷的眼神。
事实上,从头到尾,龙宿一直抿着唇面色凝重地看着不远处的宫殿,对于身边的闹剧充耳不闻,对于某人的表演更是毫无兴趣。
“疏、楼、龙、宿!”
独孤慎知面容扭曲,忍不住一声低吼,夹带无限恨意。
——你怎能,怎能不看我!
独孤慎知这毛病看来也不是第一次。他身边有人一见这扭曲的表情,立马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其注意大局。
独孤慎知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愤恨欲狂的内心。
他顺着那人的目光,也看向了夕阳下的宫殿,露出了疯狂的、残忍的笑容。
今日的朝阳宫注定会血流成河哦,而笑不归的魔物身份也是十拿九稳,何况还有她身上的寒毒……
女人,女人有什么好在意的?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她毁掉!哈哈,恨我吧……那都是你的错,哈哈哈哈……
他的眼中,残阳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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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宫?!”
御执令司徒偃也在人群中,看到宫殿门上,夕阳下灿灿生光的几个镀金大字,顿时一声惊呼。
太学主皱了皱眉,并未责备他的失态。
“汝知道此处?”
司徒偃深吸了两口气,想起曾经交出的设计图,以及不肯透露来历的神秘客人,颤抖着点了点头。
太学主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显然他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学海内的事情,他也是有所察觉的,只是当时以为无关紧要就没有深究,想不到竟间接成就了今日之祸!
点风缺平日敦和儒雅,几乎没人见过他发怒。此时动了真火,竟有无形压力四散威逼,围观众人齐齐色变,至于早已六神无主的司徒偃,此时更是冷汗涔涔。
“那人叫方城子,我、我不知道他……宫殿的设想十分令我心动,我只是想设计一下……不归也参与了!图纸她也看过的!说不定,说不定……”
“轰——!”
一声惊雷,打断了司徒偃的语无伦次。
紧接着天空中霹雳接踵,炸响一片,没有闪电,没有雨云,就在晴天之下,九万里鸦雀无声,只余下天神雷器的碰撞与冲击,威慑三千界中万万生灵。
天地失色,星辰逆转,山河倾颓。
枯黄的大地上,巍峨宫殿默然矗立,夕阳斜斜挂在高耸飞檐的一角,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余烬。而当惊雷炸响的那一刻,忧患深发誓他看到太阳颤抖了一下,闪了闪光,然后倏忽不见。
同一时分,烈焰冲天而起,电光火石一瞬间,偌大宫殿便已吞没在数丈的火舌之中。
那火焰没有带起半分烟雾,纯净得不似凡间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带着难以名状的悲壮以及悲悯。好似落入西山的那抹残阳,将此误认作了故乡。
司徒偃慌了神仍没有恢复过来,此时不禁呆呆地想,他设计的机关里没有这一环啊,莫非是不归自己加的?
“嘎吱——”
一直沉默着封闭着的大门,打开了。不知开启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空气中闻不出半点血腥之气,反而有股若有若无的昙花香气。火焰仍在燃烧,却并没有灼热的温度,温凉的,好似带着难言的缱绻与留恋。
朝阳宫的正殿乃光明殿,其实并不是很高层,只因其建在九层高台之上,自然显得其他建筑都矮了不止一截。若在晨曦时,站在台阶底端仰头,必然会因朝阳光芒刺目而睁不开眼,当真不负光明之名。
——朝阳宫、光明殿,这种名字,这等设计,很像是不归的风格呢。
龙宿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正如他站在云龙玉阶之前仰望宫殿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见到她,还是不想见到她。
在此之前,他曾有无数的猜测:乐观的,不乐观的,以及极其糟糕的。他甚至设想过到了极端的时刻,自己也许只有做出大义灭亲的姿态才能保住不归一命。
但当他终于站在这里,差一步便可与她相见,什么“保住儒门才能真正保住她”、“些许委屈他日必将十倍相还”、“我一日不倒就能保她东山再起”的想法顿时散于无形。
骄傲的女人不会问“天下与我孰轻孰重”或者“你愿为我牺牲多少”这样愚蠢的问题。因为她根本不会给你挣扎犹豫的权利。
生平第一次,龙宿感到如此无力。他在心底默念着,近乎低声下气地祈求——
不归,莫做傻事,千万别……
一点红色出现在高台的边缘,然后是更多的红色,仿佛池水漫溢。
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呼,但更多的人意识到今天的事情只怕比想象的更为可怕,都面色凝重,屏气凝神。人们沉默着,等待着。却不知在等待些什么。
白玉璧铺就的云龙玉阶尽染鲜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鲜血铺就的地毯上,忽然出现一双雪白的、赤裸的足。
这是一双女人的脚,精致柔嫩,比平常人的尺寸更小了一号,最适合握在手中把玩。——最后这句话,龙宿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视线往上,烈烈嫁衣无风飘动,比火焰灼目。
光明殿上,一片光明。
“神迹。”
龙宿哑着嗓子,说出了来到矗理原后的第一句话。
“什么?”
忧患深就在他身边,被光明殿前的景象震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龙宿说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到龙宿全部心神已全部系在殿上之人,那表情……大概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忧患深心中亦是担忧,但无奈做不了什么。
神迹吗?他心想,确实有那么点意思。或者说神罚更是贴切,要不怎么人死光了连血腥味都没有。
冬季日短,日落后很快便是一片漆黑。而此刻,光明殿前,依旧是一片光明。
光明,来自笑不归。
她的肌肤如玉,有莹莹辉光熠熠生辉。她的双足踏入血河,雪白得耀眼,丝毫不染人间污浊。同时有无数红莲盛开在死亡的深渊,分不清是罪孽还是圣洁。但绝对是,绝对的纯净。
引来光明火,焚尽世间罪。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这不是神迹,这是神祭,亦是神寂。
燃烧自己的血肉乃至灵魂,换取一时的无上境界。而当气血衰竭,也就到了寂灭的时刻。
所谓寂灭,则为超脱六道,不入轮回。其实就是换种说法的死透了。
龙宿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禁忌与限制。他只记得不归说过,她当年在无定河畔就打算用此术,也不知是学艺不精还是怎的,最后竟把父皇召了来。
龙宿从未如此期盼那传说中英明神武神通广大的父皇大人从天而降,就算是毁灭了苦境也好,总好过这样眼睁睁看她毁灭自己。
总好过他眼睁睁看着她毁灭,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归身上的光明越发耀眼,连嫁衣也仿佛燃烧了起来。
她走向他,每一个步子都轻盈得像是舞蹈。
九十九级台阶,好像如一生那般漫长。
龙宿看着她。
温柔地看着她,贪婪地看着她,绝望地看着她。
多么美丽的女子。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他愿意交出宫灯帏的地契、疏楼西风的小金库、还有剑子的无数欠账白条。
他愿意放弃烟草珍珠,放弃白玉琴和白毛毯,放弃对九韶的觊觎。
他愿意隐居山林,布褐青衫,换十里桃花,粗茶淡饭。
他真的愿意。只要她愿意。
笑不归停下了脚步。
她的身体已经几乎透明。九十九级台阶,仿佛跨越了生与死。
他们对望着,周边世界犹如虚无,蒸腾飘摇。天地广袤无垠,安静如死。
她的眼睛不再是黑色,也没有龙宿喜欢的深紫波澜起伏。左眼冰蓝,右眼珀黄,无情无恨,无哀无惧。她的眼中空洞麻木,龙宿知道那深处尚有一缕执念未散。
龙宿伸出手,想要同过去那般,将她揽入怀中。告诉她,有吾在,莫怕。
衣绸的触感传递到了指尖,他的耳畔忽然响起“啵”的一声轻响。
真的是极轻微的声响,如同漂浮的气泡倏忽破碎,燃尽生机的血肉顿时散作清风,化于无形。鲜红的嫁衣也燃起光明之火,又在瞬息间片片燃尽,如同消散的蝴蝶。
十年相伴,三生相约,原来,不过一场浮光流沫,一戳即破。
龙宿伸出手去,掌心里却是空空如也。
到最后,竟是连灰也不肯留下。
他动了动嘴角,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但他最后还是笑了。
轰隆一声响,朝阳宫在瞬间倾塌,光明湮灭。
天黑了。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佳期如梦,终究,不堪为记。
---------------第三卷.终-----------------
1.牺牲自己,成全所爱之人,这就是73章所言——女人,都是一样的。
(其实本来还打算更狗血一点,后来想想算了,坏人就死神来当吧。)
2.拖稿许久,终于成功把自己给虐到了。
3.本卷尚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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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幕三六、光明成劫,相思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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