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幕三五、红颜倾堕 ...
-
“好……好！真是好一个儒门参政，好一个日盲族圣女！”
话已说穿，那么再惺惺作态也是枉然了。方城子怒极反笑，一身杀意毫不掩饰，终于露出了狰狞的本相。
直到此时，他才猛然惊觉，笑不归果然是个人物！而他居然也小看了释女华！
释女华隐忍顺从，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方城子在日盲族只手遮天，释女华生怕他利用族人。但其实这担心毫无必要。需知一根筋也有一根筋的好处，日盲族民虽单纯可欺，却世世代代奉大祭司圣女为主，外人根本无法介入。任方城子如何心机深沉心狠手辣，只要大祭司不受蒙蔽，圣女不愿退让，他在日盲族就寸步难行。
道理虽简单，要看透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否则方城子也没法在日盲族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了。
想不到笑不归一介妇孺，又遭囚禁，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破关节，指导柔弱的释女华掌控全族。这等眼界手腕，当真是平生罕见！
真是好一个儒门参政，好一招釜底抽薪！
日盲族人惊疑地看着方城子，眼中犹带困惑。
释女华凛然而立，声若金石，字字风霜。
“方城子蛊惑母亲将人掳来，是要将日盲族卷入江湖纷争。有人要对付儒门参政，届时吾等若助纣为虐，日后便是儒门天下与学海无涯的联手报复；而汝等若站在参政这边……同样躲不开纷争！真是好一局瞒天过海借刀杀人，不但汝方城子置身事外，甚至日盲族连真正的仇家都不曾知晓！真是好毒的一计，真是好狠的手段！”
话音落，全场哗然。
温厚谦逊的姑爷居然是阴沉狠毒的阴谋家，日盲族人对日族的狡诈有了直观的认识。然而下一刻，又一道晴天霹雳刷新了他们单纯的三观。
有守卫急急奔入，称朝阳宫外忽地出现大批气势汹汹携带刀剑的日族人士，扬言此地有妖邪作祟，欲替天行道扫荡群魔！
日盲族愤怒了。
他们未必明白这帮人真正的意图乃是笑不归，但有方城子在前，他们便自然而然认为这些人来者不善。而事实上方城子也巴不得两方起冲突。
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释女华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连忙喝止了群情激愤的族人。
“此乃儒教内部的恩怨，吾等掺和作甚？这些人定是为了儒门参政而来，吾等若贸然出手，岂非顺了方城子的意！”
躲在暗处的笑不归闻言扬了扬眉。
这句话不是她教的。危机之下有此头脑与应变，释女华总算比她老妈能看。
光明殿上，释女华已经在安排人手封锁朝阳宫大门到光明殿的道路，同时组织族人迅速撤离了。
方城子仰天一笑。
“哈，真是好个儒门参政，好一招釜底抽薪！只是……既然来了，还想走吗？！”
破釜沉舟，狗急跳墙，方城子忽然跃上正殿，一掌击碎大殿角落的一座香炉。同时大喝——“动手！”
机关铁链的嘎吱声传来，释女华惊恐地瞪大了眼，生怕下一秒就是刺目烈阳或者万千箭雨。其余人也是全神戒备，全然不知方城子又安排了什么杀招。
几声破空声响起，光明殿纹丝不动，只多了三条人影。这三人似乎与方城子有些渊源。而藏匿于暗处的本有五人，未现身的两人已经趁乱遁走，应当只是雇来的杀手，察觉计划有变，果断风紧扯呼。
“啊！雪姑娘？”
释女华看到其中一位白衣胜雪长发曳地的妙龄女子，一声惊呼。
那女子闻声看了眼释女华，眉眼间杀气腾腾，并未多加理睬，只狠狠盯着方城子，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吞活剥。
“方！城！子！汝给吾一个解释！！”
机关竟然未能发动，眼前又是后宫失火，饶是方城子也不免慌了手脚，心中暗恨，今天是彻底栽在女人手上了。
“师娘……”
雪姑娘身边一位黑衫青年轻唤了一声，眼神复杂地在方城子与该女子之间来回。
青年身边，是一位持扇的儒生，长得很大众，没什么出奇之处。不过笑不归博闻强识记忆超群，依稀想起此人来自江南世家穆氏，在儒门天下当了个执掌文书的胥吏。
自家人反水，笑不归倒并未惊讶。此番劫难来的莫名，她都做了直面桐文剑儒或者御执令这样的心理准备，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吏，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当下仍是袖手旁观，静观其变。
那雪姑娘原来是个暴脾气，围观了一会发觉自己也是被方城子骗了，二话不说就要开打。方城子说了几遍“雪君你听我解释”，她居然连“我不听我不听”都懒的回。
不归挑了挑眉，心道好一个女中豪杰。若非此刻局势险恶，她倒十分愿意结识一下。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释女华又没魄力直接下令开打，不归只好亲自现身，做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方城子。自以为聪明就罢了，自以为别人的智力都在平均线以下，就是致命的了。”
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傲慢，大殿的一角，一袭嫁衣如火踏出阴影，如冰似玉的面容似笑非笑，讽意十足。
“汝既知吾出身学海，居然还敢叫吾学海执令设计机关楼？区区不才，亦曾参与设计。当时觉得宫殿的设计太过阴狠，就自作主张做了些小手脚……哦，只怕汝没有看出来。”
方城子自负智计，却接连栽在笑不归手里，还被如此嘲笑，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但他素来爱惜性命，见笑不归如此堂而皇之气度悠然地站在自己面前，只道被同伙欺骗了，她的功力根本没封住，根本不敢回击。心中所想乃是此间计败，该当寻法脱身。
他往边上使了个眼色。
小徒儿继续纠结。
大众脸儒生叹了口气，表示好友你我相识多年，原来只是一场阴谋？那便休怪慕非白今日心狠！
说着一掌击出，方城子抬掌回击，轰然一声后，方城子人没怎么样，反而是借了一掌余劲逃出宫殿。
“恶贼，休走！”
雪君雪姑娘一声怒喝，第一时间飞身追赶。慕非白与那青年紧随其后。
笑不归挑了挑眉。
眼下并非追究的好时机，方城子跑了自然比留下好。只是这四人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
他爱着她，他也爱她，她却爱着他的戏码已经够狗血了，却原来他的真爱是他？
眼见方城子脱逃，日盲族人群情激愤，纷纷表示不可放过此恶徒，定要追究到底！
释女华的胆气全因方城子而起，如今敌人脱逃，她也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笑不归冷冷一笑。
“生死关头，不思退守保命，反而对一跳梁小丑穷追不舍。如此舍生忘死……吾都不忍心说你们蠢。”
这话十分不客气，日盲族人也听得出其中的不屑。今日接连遭受日族算计，心头早已憋屈，又想到此番劫难都是因她而起，顿时怒火中烧，一时竟连方城子也抛到脑后去了。
笑不归眼神一冷，顿时面若寒霜。
妈的，本姑娘好端端嫁个人，是谁发神经非要搅和的？自己没脑子上赶着送死，居然敢算她头上？连敌我是非都分不清，真是活该躲在地底一万年。爬上来干嘛，给方城子这种人刷智商优越感吗？！
释女华见不归面色不善，头脑顿时清醒，连忙喝止族人。
若非参政提点，吾等此时仍被方城子蒙蔽。而且方才若非姑娘暗中出手关停机关，日盲族灭族便在顷刻！儒门参政乃是我日盲族的大恩人，谁敢无礼！
劈头盖脸一通教训，颇有几分气势。奈何夜族脑筋迟钝，不开窍的依旧不再少数。便有人瓮声瓮气询问，殿外的人已经闯过午门，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冲到光明殿，我等当如何？
释女华气得一瞪眼。
——能如何？撤！
当她之前的命令是空气吗？！
女人发起怒来着实可怕。众人见素来温婉的圣女也有锋芒毕露气破万军的一天，讷讷不敢再有二话，自去准备撤离。
朝阳宫中设计有逃生地道，小半个时辰，足够人去楼空了。
释女华向不归走去。
她淡漠地站在廊柱的阴影下，面容冷峻，不知道又在思索些什么。火红嫁衣，偏生冷得刺人眼目，好似苍白的剪影。
这本该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在各方有心无心的算计推动下，眼看已是零落破碎，不堪为记了。
笑不归如今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日盲族造成的，到最后日盲族非但帮不上忙，反而靠她的助力才逃过一劫。释女华念及此，心头愧疚同时，更添钦佩。
这般的才识胆略，怕纵是男子，亦少有比肩。
天光渐暗，日盲族已依稀可以视物，一定护送参政安全回学海。释女华决定亲自上门陈说缘由，诚心道歉。届时亦希望参政可以美言几句。
笑不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释女华，你大概误会了。”
笑不归一声轻笑，视线越过光明殿大门，看向门外的天空。
她的眼神有些许尖锐，显出一种惊心的炫丽，脆弱而刚强，仿彿高洁不屈的瓷器，随时会跌得粉碎。但在跌碎之前，他是如此坚毅而璀璨。
她的笑容清浅，显示出无匹的骄傲，以及睥睨天下生杀予夺的气魄。
“敢在吾成亲的日子发难……笑不归，怎么能放过他们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幕三五、红颜倾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