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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下盐场VS下江南 我们一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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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叔!”程淮秀骑着她的小棕马,沿着小路款款而至大旱湖,在门口甜甜地唤着。
经过一夜的闷热,夏日的早晨,总算能给人带来些许清凉。太阳还没升上来,刚睡醒的小雀,在林间蹦跳着,给人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周大叔应声而出,一面笑着上前来牵马,一面拍着淮秀的手,关切地跟她咿咿呀呀。
“我的手?早好了,周大叔,没事了,不——疼——啦!”周大叔有点儿耳背了,淮秀亲热地贴在她的耳朵上,大声的告诉他。
“我爹在里屋吗?”淮秀问道。
“嗯、嗯、嗯”周大叔用手指着里屋,点头道。
“麻烦您了,我进去看看他!”淮秀把马牵给周大叔,自己捋着辫子,说话要往里去。
周大叔先是高兴的点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正想前去的程淮秀,语速变得又快又急。
淮秀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了,她俯下身子,拍了拍周大叔的背,笑着比划着安慰他道:“我们和好了,不会的,周大叔!”
周大叔这才放了心,松开抓住程淮秀胳膊的手,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哥,招呼她赶紧去。
淮秀端着一杯清茶,进了寤言堂。老帮主正独自一人在当屋的八仙桌上下着棋,可能是太累了,他疲倦地歪在椅子上,整个身子伏在了桌子上。
逆光下的父亲,越发的发须皆白,皮皱肉薄,形容枯槁。父亲绝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他打小就是从产盐第一线摸爬滚打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上的;从产盐到运盐,从普通兄弟到分舵舵主,再到堂主管事,盐帮三百六十行,他行行都做过;他的脾气倔强、坚毅,眼里不容沙子……这些似乎跟自己真是太像太像了。
看着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父亲,淮秀的心中五味杂陈:父亲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盐帮,他太累了……为什么自己还是这么急躁?什么时候才能懂事,才能成熟,才能让父亲放心的歇一歇呢!
程淮秀怨念地底下了头,叹了一口气,深深滴自责着。
“爹……”程淮秀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唤道。
老帮主睡得太沉了,没有听见。
程淮秀走过去,放下托盘,想去拍拍父亲。听着父亲均匀的鼾声,举在半空的手,又迟疑了一下。
她抽回了手,端起托盘,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只听后面父亲深深滴喘了一口气,半梦半醒地问道:“谁……谁啊……”
“爹,是我,淮秀!”
“哦,你来了!”老帮主慢慢地直起了身子,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
“嗯,爹,喝茶……”老帮主自幼对淮秀的管教很严厉,使得她每次跟老帮主交流地时候,都战战兢兢地。
“恩!”老帮主接过茶,漱了漱。
“我……我帮您揉吧!”淮秀没话找话地道。
于是,一幅亲子至孝的画卷,由此展开:父亲闲闲地喝着茶,女儿半靠在榻前给父亲按摩着太阳穴。
“你的手……好啦?”老帮主道。
淮秀看了看,笑道:“早就好了!这点儿伤,哪还算什么?”
“为父……下手重了!”老帮主于心不忍道。
“爹……您罚的对,我……该罚!”淮秀后悔道。
“心里埋怨爹呢吧!”老帮主道。
“什么话,女儿可不敢!”
“淮秀啊!”老帮主示意淮秀不用揉了,叹了一口气,站起来道,“爹心疼你啊,你说这天底下的父母,哪个不疼自己的孩子呢!爹是没办法呐,谁叫你托生在盐帮,是少帮主呢!”
“爹,我懂!”淮秀也跟着起了身,“您要是让我做千金小姐啊,只怕我还做不来呢!”
“我这个女儿,可算是长大了!”老帮主疼爱地摸着淮秀头发欣慰地道,“哦,先下爹有一件要紧的事,要托你去办!”老帮主忽又正色道。
“什么事?”淮秀问。
“是底下盐场的事。听兄弟们说,底下的盐场最近不太平,不仅是呈上来盐货的质量差、品级低,关键是,听上来的兄弟们说,盐场的风气、管理出奇的坏,非但没有任何手足情谊,甚至出现了雇佣打手用皮鞭逼迫兄弟们干活的事情!”
“真的?”听得父亲的一番话,淮秀不得心头一惊。产盐,是整个盐业营运链的第一道门坎,虽说这一环节的技术含量不高,卖的是纯体力,但是却是整条链条的关键。最底层的兄弟,大部分都聚集在这里,这里一乱,可以说整个链条甚至是整个盐帮,都会出现大的动荡。
“盐场不是一向都由郝剑打理吗?”淮秀又问道。
“盐场上认识他的人很多,他不能去;而你从未下过盐场,再者又是个女孩子,去了,也不会惹人注目。不是正好有一个新晋的兄弟,叫……叫李进的么?按规矩,新晋的兄弟要下盐场锻炼个一年半载的,你跟他一起去!”
“什么说头呢?”淮秀问道。
“就说……”老帮主眉头微蹙,盘算着,“就说场上需要个厨娘……”
“行,我知道了,明天就出发!”程淮秀毫不犹豫,爽快地答应着。
“淮秀,这一趟去的时间可不短,盐场你又是第一次下,你……你行吧?”别人家的姑娘,都是掌上明珠,手捧怕摔,口含怕化。可咱家的姑娘,却遭得这份罪,受得这份苦!老帮主望着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心里疼的没得说。
程淮秀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啊,她一早就看出了父亲的心思,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您什么时候变得像我娘一样啰嗦啦?七百多斤的一车盐,我都能运得,不就是个小小盐场吗?甭嘱咐,我知道该怎么做!”
程淮秀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将手伸进父亲身后的衣服里。小的时候,她如果嫌弃父亲罗里吧嗦的,就讨好似的帮他呵痒,以求他不要再絮叨。
“呦呵,呦呵呵,左面……上面……,话说淮秀啊,你真是好久没给为父挠痒痒啦!”老帮主早已来不及再说下去了,他已经舒服的眉飞色舞的。
*
“喂!喂喂!!你轻点好不好……疼啊!”
“三天不见,你就和头饿狼似的了!”
“快点,出来一趟,我容易吗我!”
盐帮后山的一个草丛里,李进和姑奶奶正在痴缠。
“怕啊,怕就回去,你把老娘当什么了!”姑奶奶随手一推,不屑道。
姑奶奶的手劲儿稍大了一点儿,把李进推了一个屁股蹲儿。
摔疼的李进不干了,挣扎地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开始整理衣衫。
“完啦?这就完啦?老娘我还没尽兴呢!”
“老子乏了,没兴趣了……”李进不耐烦摆了摆手。
“切!入帮没几天,功夫没有,脾气到见长,耍那威风给谁看,呸!”姑奶奶也起来了。
“我的姑奶奶呀!”李进拿着这么一个女人,真是没辙,于是笑脸相迎的哄道:“你以为入帮容易啊,熟悉帮规,打扫庭院,习武练功蹲马步……我怎么感觉还不如家里头呢!”
“你就胡吣吧!”姑奶奶笑着又胳膊拐了一下他,又正色道:“哎,我跟你说正经的,这都几日,摸索出什么道道出来没有?”
“我才进去几天?哪儿那么快!”李进心里想:女人就是女人,什么事儿都急!况且这几日呆下来,盐帮兄弟对他嘘寒问暖的,让他未享受从未有过的手足情,他的心里感激的和什么似的。“你让我做卧底我就做啊,我还得掂量掂量呢。”
“我现在就能知道谁是掌堂,谁是管事,谁是帮主,谁是……”
“谁是程淮秀嘛!”姑奶奶酸溜溜地把话截了去。
“少帮主啊……”李进又想起他见程淮秀第一次见程淮秀的时候,真是一个娇媚的女人啊!
“她把你的魂儿都勾去了,是不是啊?”姑奶奶贴着他的耳朵道。
“啊!啊?哪儿能啊……”李进猛地反应过来,赶紧辩解道,“哪,哪有你好啊!”
“我可警告你,程淮秀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啊,你个稀里糊涂的新兵蛋子,可别一不留神掉美人计里头,正事儿都不办了哦!”姑奶奶提醒他道。
李进亲昵地搂着她,讨好道:“我明天就和她下盐场,帮你先摸摸盐帮的底儿,今天呐……先把咱俩的正事儿给办咯吧!”说完,一个翻身,又冲着姑奶奶发动了第二波攻势。
*
“小姐,我不去,您一个人去,行吗?”卧房里,莲子细心得为淮秀整理着贴身包袱。
“这有什么不行的?”淮秀道。
“不带剑,不带人,什么都不带?”莲子担心地道。
“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去做厨娘的嘛,你见过厨娘带剑的吗?”淮秀笑着道。
“您在那里可留点神,听说,盐场那边的汉子啊,可粗了……”莲子道。
“不是有李进的嘛!”
“他呀,毛娃娃一个,他顶什么呀!”莲子不屑地道。
“诶,有了!”莲子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来。站起身来,指着廊下笼子里的信鸽道:“往后啊,我就用它跟您联络!每天一早我把帮里发生的事情,写在小纸条上,绑在鸽儿的腿上,等到第二天,你再把盐场上的事儿传回来,怎么样?”
“这主意好……你这个鬼丫头,还真鬼啊!”淮秀也觉得这真是一个好办法,这样他们在那边就不是孤立无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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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潮水绿如蓝……”南下大路上,一行五人,欢快地往前走着。春喜坐在小轿上,前有四爷打头阵,两侧有贾六和曹大人护卫,后面有宝柱断后,俨然宫里娘娘的派头,哼着小曲,好不得意。
“看把小春喜给美的!”曹大人笑着对四爷说。
“上次出来的匆忙,把小丫头给吓着了。这次走大道,风景自然与以往的又不同了。”脱离了宫中的繁务,再也不用周旋于大臣和嫔妃之间,四爷也感觉浑身舒畅多了。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啊!”曹大人不由感叹道。
“正是!朕刚登基不久,就应该趁年轻,多出来走走、看看,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当年圣祖康熙爷将朕养于宫中,名人书卷,悉心教诲;朕可不愿和宫里的那些大臣似的,满嘴里的头头是道,一到让他们做点儿实在的,就傻眼了!现在,也到了该‘行万里路’的时候了。”初登大宝的四爷,青春洋溢,意气风发。
“前面是小竹林了啊,四爷!”又遇小竹林,贾六兴奋地道。
“咦?原来走大路也能到小竹林啊,曹先生!”想起上次他们路过的那个恶心的小路,春喜就开始撇嘴。她也没想到,这次竟然顺顺当当的就到了。
“从地图上看,小竹林正好处在扬州跟苏州之间。走小路过扬州关,走大路过苏州关,怎么样都绕不开。这些竹子,无人种植,无人侍弄,自成一丛,真是神奇啊!”曹大人笑着道。
“四爷,不如我们过去休息一会儿吧,让马也好润润嘴!”宝柱建议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进和程淮秀也正赶在去盐场的路上。
“不行!不行了,帮主,我不行了,咱歇一会儿吧,我的屁股都快磨破了!”从未骑过马的李进,已经在马上哀嚎一路了。
他喊的时候,淮秀已经骑出去老远了,看着他那痛苦样,淮秀只得折回头来,无奈道:“跟你说了,跑盐很辛苦的,你不听,是吧!”
“我李进,不怕辛苦……我李进,能骑……”
淮秀被李进的狼狈相给逗乐了,无可奈何地摇着头,拍了拍他肩膀,对他道:“兄弟,前面就是小竹林了,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到那儿歇着!”
累得半死的李进,抬头看看前面,好像是有一抹绿色,于是打起精神,催马快行:就算是望梅止渴,也也认了!
当四爷一行进入小竹林的时候,淮秀二人已经基本休息完毕。淮秀都已经上马要走了。可四爷眼尖啊,刚一进竹林,就看见了即将要走的淮秀。今天淮秀穿一件粉白相间的短款小衣裤,下摆处绣着繁花,衬得她格外清丽。
“哎!哎哎!”四爷不觉再后面惊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