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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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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上所有的爱情都是两厢情愿你侬我侬,或许怨怼与不满便会少很多。然而一生一世一双人,和谐安静地幸福下去,终究不那么容易。叶子域的坚定与认真,令柳凝儿突然想起了苗语晨。
如果真如她所说,小斯是她十多年来心里的归属,那自己就是罪犯,抢夺了本属于她的温柔和幸福。
想及此处,心里总是唏嘘的,柳凝儿缓缓抽开自己的手,起身四下看着。
这就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生活的环境。
屋内的墙角摆着一对火炉,而与火炉相对的地方,置着一只红色的沙发。沙发的背靠是五根敦实的手指,加上圆圆的底座,只是看,便觉着如斯温暖。桌上的烛火已经燃尽,偶有烛泪在玻璃罩的掩映下,似是旷野里妖冶的一株红。
门窗依旧严实地闭着,窗帘简单而纯净,凝儿却觉得脑仁突地被刺了一下,有些恍惚而迷离。
兴许是画上的景象太过迷人了吧!
男子信手弹着节奏,目光依恋地看着不远处专注起舞的女子。
这样的一对人,无论神情或是距离,都太像叶子域和柳凝儿!
凝儿按揉了下太阳穴,她不敢想象,苗语晨照顾她的这些日子以来,天天看到这样的图案,心里会是怎样的痛楚与苦涩。
“现在可以告诉我,恢复视力后的第一件事想要做什么了吧?”
觉察得出凝儿的心有所虑,叶子域已坐起身,含笑定定地看她。
东方泛起昏暗的青色,浅浅的亮光射进木屋,浮在凝儿的面,似掀起积极而坚定的情绪。
如果下一秒由不得自己决定,便让我溺死在这一秒好了。抛除所有的疑虑与不安,就这样静静地迎着你温柔而珍惜的眼神。
凝儿看了眼窗外,笑着说:“陪我看日出吧!”
闻言,叶子域连连点头。凝儿已打开门走了出去,给他穿衣的空当。
如果美好的梦境是彩色的,凝儿坚信,一定是她所见的这个样子。
这个庭院并不大,却很是精致。整个房子是用竹子搭制而成。一眼便看的出,每一根竹木的粗细皆相差无几,必是经过精心甄选的。围环出小院的篱笆也是竹制的,不过颜色略微浅了些,直径也要小上很多。
院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木制圆桌以及两只木凳。入屋的台阶上以及檐下,无状地铺陈着黄黄紫紫的花瓣。许是昨晚风大,花瓣微有凌乱,却增添了一种无致的美。
凝儿闭目,深吸一口气,觉着仿佛连吸入鼻中的空气,都那样的美轮美奂。再次睁眼,却看到两个人踟蹰片刻便准备离去。
看他们着装统一,应该是这里的工人,而他们手中提着的篮子里,装满了新鲜的花瓣。看不见的这段日子里,檐下的花瓣总是那样新鲜,仿佛味道永远不会消退一般。
原来竟是这样早,他们便会来将花瓣铺下。
见凝儿走了出来,两个工人面上的为难之色更重,犹豫着开口:“柳小姐。”
嘴角挽起的笑容仿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般温暖随和,凝儿接过花篮,看着里面干净而芬香的花瓣,由衷地道谢。
失明的这些时日,若没有这些花瓣,她会觉得那个梦境,那样的黑暗,愈加难熬。
“您客气了,叶先生吩咐我们,不许打扰到您休息,只是……”
其中一个工人说着,却欲言又止。旁边年纪稍长的工人搡了她一下,含笑说道:
“柳小姐,这里都是新鲜干净的花瓣,前不久来的煎药师说,合欢安眠菊花明目,您好人有好报,以后我们会采了玫瑰花来代替菊花,希望您永驻青春!”
许是被凝儿平和亲切的姿态所感染,说完她便接过凝儿手中的花篮,和另一个工人快速撒了花瓣,便离开了。
凝儿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眼角顿时有些湿。
复明后的第一件事,她已经做到了。她再也不怕梦里看不清他的容颜,捕捉不到他的笑容;而复明后的第一次感动,却令她没来由地觉得沉重。
小斯,他竟默默地为她做了这么多,湖边每天早上的软垫,也是他差工人备下的吧。
如果是这样,他怎能舍得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那么久那么久才出现。难道他的身份,真的不可逾越吗?
心里不由构想着一个又一个桥段,连叶子域从屋中走了出来,也没觉察到。
他轻轻地环住她,脑袋微微前倾,贴着她的耳鬓,温暖细碎的呼吸落在颈间,柔柔的酥酥的。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凝儿突然回身牢牢地抱紧他,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仿佛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平行地跳着,节拍和谐。
“我们真的可以幸福吗,一直一直这样幸福吗?”
心底一软,他温柔地凝睇着她,心口漫出甜蜜而诱惑的因子,将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他拥着她,温柔地覆上她的唇。空气凉而润,唇间的温暖便愈加可贵,仿佛清澈甜润的温泉,不自觉令人深陷进去。
被梦里的人轻柔地亲吻,他的气息笼罩着她,逐渐形成磁场,将别的无相关因素通通屏退开来。
他的齿在她的唇上轻咬一下,恋恋不舍地分开,入耳的话语随着急促的心跳一起真挚地狂欢。
“扣上我爱你的印记,我们就一定会幸福!”
心中的他对这份感情的执着与坚定,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凝儿满足地依在叶子域的怀,他的紧张与不安,掩藏的这样好。
与世隔绝的水晶宫里,我们毫无犹豫地相爱。殊不知水晶最是脆弱。若是有一天真的要面临现实,你又会不会因为我今天的决定而恼我恨我?
回过神的他,看到凝儿正细细地打量他。微微一笑,凝儿回屋,在他的行李箱里翻看,找出一条围巾,与他系于颈间。
“身子刚好,医生说,万不可再着凉了。”
红色的围巾玲珑有致,匀而密的针脚仿若填于记忆的点点滴滴,紧凑而珍贵,似一把热烈而蓬勃的火,又似漫天璀璨而清丽的星子。叶子域轻声问:“凝儿,今年冬天,你会再织围巾给我么?”
柳凝儿无声地笑了,将围巾打下一个结,睨了他一眼,道:“会,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轻易生病!”
叶子域却打心眼里希望,今年的冬天,来的越晚越好。因为现握于手中的春天,会很容易溜走。一年前的冬天,十余次努力之下,她终于将一件成品交到他手中,说:“听话,别再轻易生病!”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语气,而他的心,因为此刻的幸福而愈加不安。
柳凝儿拉了下他的衣袖,嗔笑道:“想什么呢?再愣神儿可赶不上日出了!”
碧波岩的地势较缓,叶子域选了最高的地方,当他们迈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柳凝儿已有些微喘,鼻尖也沁出细小的汗丝。
微笑地接过叶子域递过来的手帕,她擦了额角的汗,又轻柔地替他擦了擦,伸手制止他欲将围巾取下的手,道:
“清晨寒气重,这儿地势又高,不许取下围巾!”
他只珍爱地睇她,眼眸里的光芒深邃而沉重。这样的命令,他终于再次拥有。
两人相依坐下,脚下清泉濯濯而流,偶的漾起微纹,却似受力携卷旖旎而走。虽是清晨,身下却并不觉得凉。她倚靠在他的肩,睥睨着岩间的一切。红的花绿的草、舒逸的建筑清澈的湖水,都在此刻两身温暖里变的渺小。
“这儿虽没有湖边的软垫,却也暖暖的,一点也不冷。”
“这块岩石,是工人打磨了并在其表面加了保温层,所以不会冷。”
他的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身,感受着她真切地在自己怀里欢畅而自由地笑。
太阳似娇羞的少女,遮了欲赧欲醉的面,一点一点腾上空中,仿佛突然变为天空的调色师,将周围的天色晕染,似是突地暴破了光亮。成片的云朵像是在金水里浸过一般,映着不远处的湖面绚丽而有层次。
“好美!又可以看见这样灿烂的颜色,好幸福!”
柳凝儿起身欢呼着,身影似是嵌在这一汪鲜丽里。
不远处有工人亦步亦趋,唯唯诺诺似是有话要上前报告,又思虑着时间或者不对,只得无措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