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爱浅影》心弦依依

17、喜忧

　　幸福不仅是一种情绪，更是一种体验。当这种体验饱和时，会令人有大快朵颐的冲动。欢跳着转身时，柳凝儿瞥到了不远处的人影，阳光的颜色变浅变亮，叶子域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从工人手中接过车子，叶子域无视他的欲言又止，直接示意他离开。

　　旁人的眼中，他拥有着太多，不菲的财富光鲜的地位。而他毕生所愿，不过是分分秒秒如此刻，自己的世界里有着她的欢喜与幸福。

　　“凝儿，我们骑车回去！”

　　这是一辆双人自行车，通体的白色，车身简单地勾勒了两个人物的轮廓，甜蜜地对望牵手。

　　柳凝儿走过去，欢喜地笑：“我要站在后座上，再奢侈一下，拥抱这里所有的颜色！”

　　这里的颜色与结构，本就为她一个人所置。

　　此刻她便犹如一张白纸，满心扉都被协调而丰富的颜色所充斥。没有私心杂念，没有噩梦邪影。

　　车子平稳地向下走，风轻柔地穿过她的发，飘扬着似是镀了最不顾一切的颜色，她大声地欢唱着儿时觉着最有趣的歌曲：

　　“两只小象罗罗罗

　　河边走呀罗罗罗

　　扬起鼻子哟罗罗

　　勾一勾呀哟罗罗

　　……”

　　三个多月来，这也是叶子域第一次，以最欢快简单的视角，欣赏周遭的一切。

　　坡度虽不急，车速却是越来越快。柳凝儿惯性地向前倾去，她牢牢地环着叶子域的颈，轻声而认真地说：

　　“我愿意！”

　　周遭的植物与花草旖旎而过，叶子域突地撒开车把，双手举起，觉着腔子里的那颗心重又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的声音爽朗而清越，和着她清脆的笑声，似两只欢快的蝶翩跹花间。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昨天你问我的问题，我告诉了你答案！”

　　“大人的话，小斯没听清楚！”

　　“领导的话，从来都只说一遍！”

　　……

　　道旁的景致简单至唯一，这种至真的欢乐，连空气也妒忌。

　　举起的两双手相触的瞬间，车子失衡，向旁边倒去。因害怕她闭了眼睛，却在睁眼的瞬间，看到他深情凝睇的眼眸。

　　他说：“凝儿大人，你真美。”

　　瞬然羞红了双靥，柳凝儿抿唇，凑近叶子域，认真地探着他的眸，道：“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你眼中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

　　有急促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一个声音凌厉而冷淡，似一把锯，倏地将甜蜜的空气割断：

　　“表哥，原来你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大姑她出事了！”

　　柳凝儿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优雅的女子，双靥粉嫩若霞，兴奋地喊：“语晨！”

　　目光一凛，苗语晨终于明白，刚才彭晓见着她，欢喜又担忧的眼神是所为何事。

　　她惊诧地看向叶子域，只见他面上依稀残留着幸福欢快的印迹，此刻却目光微垂，牵过柳凝儿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

　　心蓦地跌入黑不见底的深渊，敢情是自己破坏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然而，从他们举止亲昵相依来看，柳凝儿应该是没有恢复记忆。那么，自己究竟应该是喜还是悲呢？

　　“好美的语晨啊！”

　　柳凝儿欣喜地赞道。苗语晨的不悦与落寞那样明显，她怎能假装看不到。唯觉此刻手中的幸福，有着不可承受的轻。

　　真的可以只为自己的幸福不顾所有，昂首无畏地向前走吗？

　　苗语晨刚要开口，叶子域已上前一步，用眼神制止她。

　　现在的他，又恢复了之前的警备与坚硬，摘下颈间的围巾，交到柳凝儿手中，他的目光稍稍和缓，语气也恢复了温柔。

　　“凝儿，你帮我把围巾送回去，一会儿我们在山庄见，我陪你吃早餐。”

　　他目送了凝儿离开，转眸时，苗语晨已站在数米外的路口。他定了下情绪，走了过去。

　　“这才是你最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旭日将亮光撒了一地，仿佛愈是努力看，眼前的物状也变的模糊。苗语晨从没想过，自己极力克制过的声音依然如此不耐。

　　当憧憬中的爱情缝隙越来越小，几乎看不到希望时，镇定与否，也已没有多大意义。

　　“这是大家都希望的结果，不是么？！”

　　叶子域并不看她，天气微暖，他的态度重又有了坚定的必要。

　　这一次，他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好不容易恢复的温暖。谁都不可以！

　　这也是他支开柳凝儿，单独与苗语晨交谈的原因。

　　苗语晨口中的“大姑”，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

　　而他这辈子与自己的亲生母亲，再无可能亲密如初。

　　“你找我究竟为了什么事？”

　　他的话犹如一块冰，猛地狠压在苗语晨烈火焚燃的心上。她似有满腹的疑虑，却又无从问起。

　　若如自己猜测，他们重又在一起，自己还阻止的了吗？

　　如果怀疑会粉碎现有的幸福，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开所有的问题。柳凝儿这样做，确在情理之中。

　　没有人能拒绝爱情的引力。步步为营如她，也终抵不过两人情愫萌生的速度。

　　她抿唇，地上的沙砾在日照下，似布着点点影，硌着她的眼睛有些酸。

　　“大姑她出事了，我希望她可以回家疗养身体。”

　　她收拾了残破的情绪，重又镇定淡然地看他。服输，从来不符她的性格。

　　“回家？”

　　那幢小洋楼，以及楼里曾经的欢声笑语，仿若泛了黄边的残旧照片，无一不提醒着他，那样的亲慈子爱，已经不复存在。

　　没有爱的房子，何以称之为家。

　　“入狱后不久，她不是被诊断出精神分裂么？怎么，竟这么快就好了？法律有规定，因病保外的犯人如果病情好转，是要回到监狱继续服刑的！”

　　苗语晨盯住他，似要将他深邃的眼眸望穿：“表哥，你真的要这么绝情么？！”

　　胸腔略有浮动，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也正是她，亲手扼杀了他的幸福。那段记忆仿若脑海里的朱砂痣，会时不时地提醒他，当初有过怎样的痛。

　　“绝情？我再绝情也是拜她所赐！当初如果不是她，柳凝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淡淡的，眼睛里的落寂更蒙一层晦暗。没有柳凝儿在他身边，看不到她的笑脸，他的心怎样捂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