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52、谅 --1

　　看着张立宪紫青着脸整个人抽搐着滑倒在地上，虞啸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顾不上军座的尊严，光着脚跑到张立宪身边，他明白这是怎么了，美国医生在为张立宪做治疗时曾告诉过他，无论用什么样的药物，张立宪的肺已经受到永久性的损伤，不可能完全恢复，一般情况下没问题，但太过紧张、激动或劳累，可能会肺部痉挛，造成窒息。
　　所以虞啸卿曾诚心诚意地给张立宪1000大洋和4根金条，让他和小醉回家乡，虞啸卿想让他长命百岁，生活无忧。
　　可虞军座却将他任命为独立团团长，虞军座让他冲上去，把血流光。
　　“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只要是还能动的，就该端起枪打鬼子。虞啸卿忘不了那个站在人群中请愿的青涩少年，少年希翼却有着雾霭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告诉自己他的梦想他的无畏。丢了魂的张立宪让虞啸卿难过失望，他知道没了魂的滋味，他想为他找回魂魄，却又舍不得他真的有一天将血流干。
　　虞啸卿在矛盾中一日接着一日的矛盾着。
　　标准的人工呼吸，在德国受过专业急救训练的虞啸卿熟练地趴在张立宪的身上抢救着张立宪的生命，终于看着他脸上紫色渐消，终于看到张立宪自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虞啸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慢慢地深呼吸，别怕。”太过于关心，以至于一时忘记了早就竖在他们中间的一堵墙，一手轻抚着张立宪的胸口，一手搂着他靠在自己的怀中。
　　终于喘过气来的张立宪额头抵在虞啸卿的肩窝，泪如泉涌。沧海桑田之后，他竟还可以再一次的在他的怀中，感受他的关心和爱护。
　　虞啸卿看着张立宪脸色由青紫转成苍白，知道他已经没有什么危险，却又想起他早已经不是自己的大男孩，忙扶着张立宪坐直身子，自己站起来，觉得身上很酸，很累，叹口气，“张团长，你还是回家吧，你已经不再适合打仗了。”
　　不去管张立宪的反应，冲因为自己失控的呼唤声而早已经冲到门口的几个卫兵示意他们退出，再冲已经站在身边的小侯吩咐，“倒盆水来。”
　　小侯会意很快端了洗脚水重新伺候着虞啸卿洗好脚后，又退出了。虞啸卿坐回床上，一边掖着自己的被角，一边看着坐在地上瞅着他发呆的张立宪。
　　“张团长，你该回去了，天一亮，我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你今天下午到军部来办手续，你……回家吧。”
　　“军座，您真的要赶我走？”失神的眼睛绝望地望着斜靠在床头的虞啸卿，他的疲惫不堪已经很明显了。
　　“可我想打鬼子，想和您一起打鬼子。”慢慢地说着，声音不高却很坚决，“您知道，那是我的理想。您若觉得我的身体不能胜任团长一职，您可以另请高明，我愿意当您虞军里的一名普通士兵，就算是一名三等兵我也不在乎，请您一定同意我和您一起打鬼子。”一边说着站起身抬手扯下了自己肩上的上校军章，迈着正步走到房间的桌前，放下手中的军章，然后转身向虞啸卿行了个军礼，“军座，对不起，很晚了，打扰您休息了。卑职这就回去交代团里的事务，今天下午到军部按照新兵报到，请军座成全。”放下手，转身走到门口，四分不舍，六分不放心地转回身，望了一眼正看着他的虞啸卿，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军座，您就是拿枪指着卑职，卑职也绝不离开您的军队。卑职永远都是您的部下，永远都唯您马首是瞻。”
　　虞啸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张团长，你这是怎么了？我当初请你回来和我虞啸卿一起打鬼子，你不愿意，我送你去孙将军的部队，跟着孙将军一起打鬼子，你还是不愿意，现在我让你回家，你依旧不愿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卑职从南天门回来，丢了魂，现在找回了魂，卑职错了，卑职要和您一起打鬼子。”张立宪认真地说着，想着13年来自己思念虞啸卿的日日夜夜，想着13年来虞啸卿溺爱自己的日日夜夜，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忽然很替虞啸卿委屈，一时失控，泪水猛地重新甭了出来，身子发软，有些站不稳，忙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捂住脸嚎啕痛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