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49、累 虞啸卿站起

　　累
　　坐在太师椅中的虞啸卿看上去很疲劳。在24小时连轴转的龙川江战役后终于恢复了每天4个小时睡眠的虞啸卿显然昨夜基本上没合眼。其实张立宪在进军部的时候就看得出不只虞军座，应该是整个军部都是一夜未眠，只是虞啸卿大病未愈，实在是硬撑着而已。在后半夜，虞啸卿已经重新进行了布防，干脆从自己的500警卫连里抽调了300人去驻防间隙地带，在援军赶来之前，和顺城中只剩下200人来防守了。
　　又是担忧又是心疼的张立宪立正敬礼后，微抬着头，看着自己的军座。他很庆幸自己昨夜呆在河湾，而对自己擅离团部该受什么惩罚倒是丝毫不在乎，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却不知该如何向虞啸卿解释。
　　看着像泥人一般的张立宪，虞啸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张团长是如何知道日军来偷袭和顺的？日军似乎并不在张团长的驻地附近。”
　　不知如何回答的张立宪只能低下头来不回答。
　　看着张立宪一声不吭，虞啸卿倒也无可奈何，他知道张立宪的脾气，很是倔强的一个人。
　　“据查张团长昨天离开军部后就没回去过。”
　　“是，卑职擅离职守，请军座重罚。”
　　“重罚？张团长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战在即。”
　　“你既知道，为何却擅离职守？”
　　“卑职……卑职只是出去随便走走。”
　　虞啸卿盯着张立宪，他虽然知道他已再也找不回自己曾经的大男孩了，但对他的能力本还是十分的放心，可现在……“他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念及此，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道：“张团长，你的女人已经到了军部医院，你还有什么牵挂的事情？”
　　“没有。”淡淡地回答，他只想此生在死之前能多打几个鬼子，能多看几眼他的军座，可现在能够像这样面对面的说话已经成为一种奢侈。
　　“卑职又让军座失望了。”低下头，张立宪不敢再看虞啸卿，虞啸卿眼中的失望让他很难过，很自责，曾经，他是虞啸卿的骄傲。
　　看着张立宪颓废的身形，虞啸卿叹口气，“张团长，虞啸卿从未勉强过任何人，你若不愿再从军，尽管回家好了。打仗并非儿戏，此役关系到我远征军生死存亡，关系到我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如今举西南之国力倾于此役，数万将士的生命都在我虞啸卿的得失之间，虞啸卿实在是身肩重任，不允许有任何闪失。你侦查到鬼子虽是大功，你擅离职守却是重罪，功过难抵，我却是要罚你的。”
　　“军座，卑职愿受任何惩罚，只是……”听虞啸卿的口气似乎要赶他走，张立宪担心害怕地说话声音都已经开始颤抖起来，重新抬起头，胆怯地看着虞啸卿，眼圈忍不住红了起来。
　　虞啸卿也正看着张立宪，看他颤抖委屈的样子一如从前，头不禁越发的痛起来，不觉往太师椅背上靠过去，闭上眼，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半晌无言。
　　过了良久，方才想起自己身为军座，在下属面前这样很是不妥，忙放下手，挣开双眼，却看见张立宪正看着自己，满眼皆是自己熟悉的关心，担忧，焦急，爱惜和那曾让自己心慌的莫名情愫，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想看个仔细，眼前的人却已经低下头去。
　　“只是什么，张团长？”心中叹息着，自己曾经希望他离开自己，希望他能正正常常的成家立业，可今天他真的不再是他的人，他真的成了一个女人的男人，却又是如此心痛。
　　“军座，卑职要打鬼子，卑职不回家，请军座不要赶卑职走。”
　　沉吟了一下，虞啸卿说：“我知你对我虞啸卿有看法，如在我的部队中没办法好好带兵打鬼子，那我调你到孙将军的部队，孙将军对你很是赞赏，早就和我提过要调你过去，是我一直没放而已。我知道你对孙将军也是一直敬仰有加的。”
　　“不”张立宪脱口喊出来，“军座，我不要离开，我要跟着您。”他实在是有些急了，离开虞啸卿那比杀了他还可怕。
　　虞啸卿有些诧异地看着张立宪，这个在怒江边和祭旗坡给足自己难堪的人现在正满眼恐惧和焦急地看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虞啸卿不太明白，他不知道自己这里还有什么值得张立宪留恋。他抛弃了他38天，将他所有的希望和信任全部毁灭；他将他狠狠推离，在他曾经炽烈眷恋地看向自己；他现在是一个女人的男人，一个在战争中无法再信任自己上峰的团长。
　　他无法再使用一个不再信任自己上峰的人做自己独立团的团长。打仗是要团结一致的，互相倾诈互相猜忌是用兵大忌。
　　“军座……”张立宪又喊了声军座，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不知再该说些什么，也不愿再苛责眼前这个人，看惯了生死的虞啸卿虞大铁血这13年来就是见不得张立宪的眼泪，每次一看见他流泪，就打心底里有些手足无措了。
　　“你，你已经不是我的人了，你还是走吧……你……你告退吧。”很想过去帮着张立宪擦掉眼泪的虞啸卿只能依旧坐在太师椅上冷冷地说。
　　“军座，别赶我走。”泪眼朦胧中可怜巴巴的看着虞啸卿，张立宪恳求道。
　　“张团长，谢谢你救了和顺和我虞啸卿。”看着浑身颤抖的张立宪沉默良久的虞啸卿忽然说。
　　其实按照军功来说，张立宪实在是立了很大的功劳，单人匹马侦查到大批日军前来偷袭，紧急中出奇招救了和顺，可军纪却是虞啸卿最近重之又重强调的，更何况张立宪没说出任何在河湾处的理由。
　　“这是卑职份内之事。”抬手擦了擦眼泪，张立宪站直了身体。
　　“其实，你很好。”
　　“卑职一直希望成为军座麾下最好的团长，最好的兵，成为，成为……”
　　“成为什么？行伍之人，怎么这样吞吞吐吐的？”
　　“成为您的骄傲”，挺直了胸膛，张立宪终是忍住了哭泣。
　　虞啸卿轻轻叹口气，“你曾经是我的骄傲。”
　　“现在呢？”
　　“你是你自己的。”虞啸卿目光冷漠，“你丢了魂又找了回来，你很好。”
　　“卑职不好，卑职犯了很多错，卑职有罪。”
　　“谁都有丢了魂的时候，我虞啸卿也丢过，只要找回来就好。”
　　“只要找回来了就可以既往不咎么？”
　　虞啸卿站起身，将桌上的一杯凉茶倒在窗外，然后转身拿起热水壶再重新倒满了一杯，“覆水难收，往事已矣，但可以重新开始。”看着瞅着水杯发呆的张立宪，又说：“张团长，既然在虞啸卿手下不能全心报国，孙将军那里倒是不错之选，他那里主力团正缺一位团长，你跟着他，重新开始你的军旅生涯。张团长是个聪慧果敢之人，跟我虞啸卿13年了，能学的该学的都学尽了，也该换个天空了。明天我要与孙将军会晤，界时我会和他提及此事，你回去准备一下，最多3天时间，调令就会下达，到时你的女人也一并调到孙将军的军部医院。”觉得心里狠累，很痛，想着还有一大堆的军务等着自己处置，虞啸卿不愿再看张立宪，起身往里屋走，“张团长请回吧，我一夜未眠，现在要休息一会。”说罢，进了里屋，关上门，将张立宪一人扔在了堂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