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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三途河畔(下) 刻骨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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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军座,立宪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这些年跟着您是立宪最大的荣幸。”
“别在这里胡说了。”虞啸卿烦躁的嚷道:“赶快回去,你的女人还等着你呢。”
“军座,真的,立宪说的都是真的。我……,我只是太…太喜欢您了,所以才会生您的气,我想见到您,分分秒秒都想见到您。我知道您的苦衷,在南天门一得到攻击立止的消息我就知道您会怎么选择,我从来没有真的怨恨过您,我从来都没想过真的要背叛您。”
“想和做本就是两回事。”虞啸卿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想着要将你们扔在南天门38天,我也没想过会从关外一直败到了滇西,我想过牺牲巨大,却没想到要如此遍野的尸骨累累,可这世间的事遂人愿的本就极少,只要我们最终胜利了,把鬼子赶跑了,无论失去什么都值。”又抬眼看了看张立宪满脸的泪,叹口气,“哎,张营长,你、何书光、李冰和余志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喜欢你们,你们是我多年的亲随,你不愿再跟着我,我从未怪罪过你,你快回去吧,要么回四川,要么就跟着龙文章,他会打仗,也是这乱世里难得的好人,你别再在这里胡说了。”
“不,军座,我不要离开您,我一辈子都要追随您,我是真的喜欢您。”
“追随?喜欢?…所以离开我,在打鬼子的时候,在我最需要人的时候?”虞啸卿有些诧异和不解,睁大眼睛望着张立宪,“你跟了我13年,时间最长,却是最不懂我的一个。回去吧,我们生时已不同路,死后更要殊途。”
“不,不是那种喜欢。是爱。”张立宪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曼珠沙华血红的花蔓缠绕在他身上,妖艳地诱惑着他,让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弥散在醉人的红香艳雾之中。
“我爱您,我以为您爱的是龙文章。我看到你们在一起了,我以为您在欺骗自己最爱的人,所以才会那样说,所以才会那样做。龙文章都告诉我了,我错了。”
“别胡说。”虞啸卿禁不住皱起了好看的眉。在看到张立宪趴在一个女人的怀里之前,他一直都疑惑张立宪对自己的情感,张立宪常常偷看自己的眼神不是一个下属看着上峰应有的眼神,里面有着太多的眷恋,可虞啸卿一直都替张立宪找着借口,他16岁就跟着自己,青春懵懂,不懂的太多,战争残酷,每天死人,他虞啸卿实在是没精力没时间没心思去教自己的这些孩子们正常的情爱,所以何书光会赤裸上身在禅达的婆娘前卖风雅卖肉,余志见到稍微年轻一些的女人会脸红脖子粗的话也讲不出半句,李冰和女人的最近距离永远不少于5个人的间距,而张立宪则将对自己的敬重误会成了爱慕。到后来,很少再哭泣的张立宪离自己越来越远,也不再偷偷地痴痴瞧自己,然后整个虞师都知道张立宪在禅达有了女人,自己也听唐基、何书光和身边的众多警卫亲随说过多次,最后亲眼看见张立宪趴在女人的怀抱中。虽然心痛,却也欣慰,终不需再为他寻找借口,他虞啸卿的大男孩终于长大了,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敬什么是情什么是信。虞啸卿在生离死别之前叫张立宪来喝酒,本想最后再将他当作自己的大男孩宠溺一次,却不欢而散,自己还打了他。虞啸卿清清楚楚地记得张立宪当时说他最爱的人是陈小醉,可现在,听着这个整个军甚或集团军都知道是一个叫陈小醉的女人的男人告诉他“我爱您”,这让虞啸卿有些哭笑不得,已经是女人的男人又怎么会爱一个男人呢?
已经不是他的大男孩的人还是没搞清楚爱和敬重的区别。
可眼前的张立宪,用着一种让虞啸卿很想哭的凄迷眼神凝视着自己,“我没胡说,是爱,13年来,我一直爱着您。从我第一次见到您我就爱上了您。我一辈子都要跟您在一起。您生,我生,您死,我死。下辈子我还要再见您。生生世世我都要见到您,都要爱上您,都要和您在一起。”
“你,你别胡说,你是一个女人的男人,你瞎说什么?”虞啸卿有些恼怒,甚至有受辱的感觉,这要是换做旁人,脾气暴躁的虞大铁血只怕早就拔出柯尔特了,可面前是自己的张立宪,又在这生死殊途之际,只好忍着脾气尽量放轻声音说:“快回去吧,陈小醉还等着你。你对我从前是有敬重,那不是什么爱,是我不好,太年轻就让你们来打仗,没给你们长大的时间,让你们误会了。”
“不,军座,我没有女人,我就是爱您,我敬重您,可我也爱您,我知道是什么样的爱。您和我一起喝了您妈妈酿的酒,龙文章都告诉我了,您也爱着我,我说的不对么?”说完,扯住虞啸卿的胳膊,紧紧地握着,再也不肯放松。三生石就矗立在前方,那里孟婆汤一喝此生就烟消云散,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张立宪已经错过了活,他不想再蹉跎了死,他要和他的爱人将今生讲清楚,他要和他的爱人来生再续前缘,秀气俊朗的张立宪本就是个外柔内刚之人,是个可以扛着巴祖卡满山跑的勇士,更何况曼珠沙华蛊惑着他,弥漫的血红香气给他垂死挣扎的勇气。看着虞啸卿诧异困惑的眼睛,张立宪放开虞啸卿的胳膊,张开双臂环住虞啸卿的肩膀,轻轻地吻在了他梦萦魂牵的唇上。
柔软的唇太过美好,难道这里就是天堂了么?
虞啸卿往后挣了挣,脱离了他的唇,看向他泪水涟涟的眼睛。这次他终于看懂了那眼中浓浓的情愫,这些年,一直一样的,其实他很早就懂,却也只是在这曼珠沙华妖艳的魅惑中才敢正视而已。
“我不许您死,我就是万死,您也得活着。”张立宪颤抖着,泪如雨下,“这么多年,我一直爱您。不管是在南天门上,还是从南天门回来后,我一直爱着您,从来没有变过,我只是在和您赌气,我在生您的气,我气您爱的是龙文章而不是我,我气小何死了,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能够改变的不是刻骨铭心的爱情,能够背叛的绝不是生死相随的友谊。
虞啸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曼珠沙华的艳香让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过往13年的种种往事在脑际盘旋轰鸣,远处的三生石昭示着他爱或不爱很快一切都会结束,实在是没什么好再顾虑的了,微微笑了笑,抬起头轻轻地叫了一声“立宪”,随即一手扶住张立宪的后脑勺,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吻上了张立宪的唇,热情激烈,似乎要将13年的刻骨铭心在这最后一刻释放。
纠缠不清的是爱恨,深埋地下的是真心,诚实坦白的只有没有躯壳束缚的灵魂。
拥抱,揉搓,更狠的拥抱,更重的揉搓。
吮吸,啃啮,更深的吮吸,更重的咬噬,直到尝到痛的味道,是你的,是我的,是我们的。
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用上一生的力气。
痛一点,再痛一点,痛到骨头里,好再也没办法忘记。
刻骨铭心,痛彻心扉,忘川河洗不掉我们的痛,孟婆汤冲不去我们的记忆,曼珠沙华将我们的苦楚加重,三生石因我们都变的松软而刻上我们的名字。
虞啸卿和张立宪的名字,在一起。
(旁白)
军座,在祭旗坡,若您能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和您一起去西岸,同生共死。
立宪,在祭旗坡,你若不背转身去,我一定会坚持让你和我一起到西岸,并肩战斗。
军座,在怒江边,若您肯伸手拉我一下,我那时就会和您一起走,无怨无悔。
立宪,在怒江边,能看到你活着回来,上天已是对我不薄。
军座,若您肯多看我一眼,我怎会误会您和龙文章?怎会让您误会我和小醉?
立宪,只因13年前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此误了你的青春韶华,误了你的一生幸福。
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军座,我们一起生,一起死,永不分开。”喃喃不清的低语伴随着曼珠沙华的红艳围绕着紧拥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不,不可以,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猛地推开张立宪,虞啸卿瞪着眼前的人,”快回去,立宪,这是命令。”
“不,军座,立宪和您一起。”紧紧地抓住虞啸卿的双手,再也不能分开,“军座,我们一起回去,我们一起去打鬼子。”
张立宪忽发不出声来,睁大了恐惧的眼睛,眼前的虞啸卿胸口处开始往外冒出鲜红的血来,先是铜钱大的一处红斑,再慢慢扩大,直至喷涌而出,直至染红了整个衣襟。
“军座,军座。”嘶声地吼着,将倒在自己怀中的冰凉身体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