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36、悟

　　又过了几天，又是一辆威利斯，将不辣送了回来。原本毫无疑问该是一条腿的不辣，竟然双腿着地地回到了祭旗坡。拍着自己的伤腿，不辣笑着说：“王八盖子的，本来要锯掉的，虞啸卿一个电话来让保住就真的保住了，这官大了就是好诶。”
　　救了迷龙，又救了不辣的一条腿，这让本来对虞啸卿恨之又恨而本身又极易原谅别人的炮灰们着实没办法再恨了。于是，祭旗坡上咒骂虞啸卿的声音没有了，当然，也没人感激他。这是他欠他们的，他该还的，至少除了龙文章，张立宪和孟瘸子，其余所有人都这么想。
　　再接下来的三天，张立宪失了魂一样，每天坐在祭旗坡的坡顶要么看着南天门发呆，要么远眺西岸炮火隆隆的地方。南天门大多时候都是云雾缭绕的，仿佛是那1千多个回不了家的灵魂占据着树堡，时时刻刻翘首西望期盼着尚活着的同袍胜利的消息，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和他们一起梦回家乡。
　　龙文章到底是团座，虽挨了打，却还照样关心他。这天看他从星星漫天坐到了星星又是漫天，却拎着一个牛肉罐头，坐到张立宪旁边。赔坐了好长时间后，戳戳他，将牛肉罐头递给他：“喂，张营长，别当神仙了，吃了。吃完了，明早就去军座那里报到吧，我明天也去，现在跟鬼子打地正紧，军座需要人，你的特务营据说已经到了马面关，全歼了逃走了的竹内连山及其残部。今天我到禅达去，这整座禅达城已经到处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人人都兴奋地和喝过二两老白干一样，人人都在夸咱军座，咱军座现在可是这一方百姓的英雄啊。”龙文章笑呵呵地说着，眼睛里泛着光，“张营长，这禅达城再过两天就空了。远征军军需供不上，军部发文让百姓自愿参加送粮队，这布告刚贴出去一天，整个禅达城能走动的都去报名了，连缠小脚的老奶奶都报名了。你说，这老奶奶都要出把力气的事，咱不能再在这里耗着了。”
　　张立宪将罐头仍在地上，叹口气：“他不会要我了，我不配。”
　　“你是他的兵，他的亲随，他舍不得，平时里他待你们几个好的谁不嫉妒？”
　　龙文章没敢跟张立宪讲特务营已经新任命营长了，就是虞啸卿从祭旗坡救走迷龙后亲下的令，将原先的副营长提拔上来，而这位新提拔的特务营营长亲手击毙了竹内连山。其实连龙文章自己都没把握虞啸卿是否还要张立宪回去，龙文章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位营座大人，曾经虞啸卿的贴身亲随在川军团做营长，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已经不是了。”顿了顿，又说：“军座其实早就待我很生疏了，在没到禅达的时候就不喜欢我了。他一直很疏远我。”嘴上说着，心里想着虞啸卿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自己的，好像很久很久了，一直若即若离，有时很亲，对他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般的溺爱，有时却又很远，甚至有意欲将他赶离自己身边的意愿，而他一直都很迷茫，时而如在云端，时而如坠地狱。
　　原来他这些年一直都很怕，都不安。
　　“瞎说，他一直对你委以重任。”
　　“那是因为他信任我，可现在我已经背叛他了。”
　　“你其实也还好，就是没跟他走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去和他认个错，他现在缺人手，应该没什么问题的。”看着张立宪满脸的迷茫，又补充了一句，“咱军座是个大度的人，不会为这事和你计较的，毕竟那时刚从南天门下来，气性大，也是正常的。”
　　“我不只是没和他走，在上南天门之前，我就骂过他。”看了一眼龙文章，低声说：“我骂他出卖色相用身体勾引你去为他送命。我侮辱过他，现在又对他这样无礼，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他不会原谅我的。”顿了顿又说：“其实，他现在根本看不起我，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丢了魂的人，一具行尸走肉。”
　　“你……你还真有胆量，敢骂自己的师座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龙文章一时无语了。张立宪骂虞啸卿的话比说黄花闺女是婊子还要恶毒，毕竟这是两个男人之间有利益交换的乱七八糟，不但□□，不但乱了纲常，而且还出卖了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