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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家在天涯 花一样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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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天涯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张立宪在禅达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训练,再训练,除了训练他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虞啸卿当他透明,小于,小李不知道他怎么了,都以为他是训练累的,被这无聊的固防折磨的。其实,隔江对峙让每个人都有着要疯狂般的压抑。只有小何,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是又不知他到底为谁伤神。
昨晚,小何就问过他。
“张哥,你怎么了?整天跟没魂了一样,瘦的就剩把骨头了。”
他无言以对,他的确丢了魂。
突然,什么冰凉的东西浇在了自己的腰上,顺着腰流了下去。
水。
接着响起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军爷,对不住奥。”
竟然是久违的乡音。
抬头看,一个年轻女孩正将一个水桶放下,再掏出手帕急着要帮他擦。
“不,没什么,我自己来。”说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乡话,张立宪有着恍如隔世的感觉。
年轻女孩直起了腰,干净清秀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稚气。
“我哥哥就说我是笨蛋螃蟹八只脚,没有一只长对地方的。”
“你哥哥?”
“我们是四川来的,我哥哥是川军团的,跟着部队到缅甸去打鬼子了。去年就再没回来过。”女孩低下眼睛,有些伤感。
“为什么不在家里,你是来找你哥哥的么?“
“家里没人了。我一直跟着哥哥打仗,他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给我安家,我就等他回来。”停了停,女孩又说:“我知道他回不来了,你们川军团已经又有了,没有他。”
“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醉,喝醉的醉,小不点的小。哥哥叫啥子名字?”
“张立宪,站立的立,宪兵的宪。”
“哥哥跟小醉到小醉的家,我给哥哥烘干衣服。”
“不用了子,当兵的,还怕这些水不成。你在打水?”
“想省事,一次打多点,就不用跑两次了。哥哥也是四川人?”女孩笑着说,笑的很纯,很甜,让张立宪想起了自己家乡的妹妹。
“嗯。我帮你打水,你多大了”
“谢谢军哥哥,我17岁了。”
花一样的年龄,花一样的盛开在这乱世中,没有呵护,没有关爱,连最起码的生存都没有保障。张立宪想着,重新帮小醉打好一桶水,拎回家。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妹妹今年也该17了,自己已经离开家乡12年了,走时妹妹还梳着两个冲天小辫呢,会缠着自己讲故事,会让自己抱着她哄她睡觉。想起自己的妹妹,张立宪久没流过的泪水终于又滑出了眼眶。
“哥哥为啥子哭了?哥哥想家了?”
忙擦去泪水,张立宪将水倒进水缸中。“以后我每天来给你打水,我们是老乡吗。”
出门的时候小醉送到门口:“哥哥就是不打水,也常来坐坐。我们说说家乡话。”
在小醉关上门的时候,张立宪抬头看见了门上挂着的八卦,想起那张干净尚带稚气的脸,心里痛了一下。
打那天起,张立宪每天都会来这个小院中坐坐,帮小醉将水缸打满水,将柴劈好,他有时候会给小醉捎来美国人的牛肉罐头和茉莉花味道的香皂。小醉会为他唱一段家乡的曲子,做一碗家乡味道的饭。禅达雨水多,小醉的房子年久失修,张立宪又带人重新为小醉整砌屋顶,重新刷了墙,补了墙上的窟窿,重新修了鸡窝。于是全虞师的人都知道了张营长在禅达有了女人,有了家,当然虞啸卿也听说了。
一天,坐在小醉家的院子中,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着小醉里里外外的忙碌,朦胧中,好像回到了自己家的院中,妹妹正在自己面前踢着毽子,红头绳在风中一摆一摆的,阿妈正在院子中晾晒被子,父亲正在书房中看着自己的医书。耳边是妹妹的笑声,阿妈的絮叨声,父亲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围绕着自己,自己忽然变得很柔软,躺在椅子上不想再起来,不想再醒来。
离家万里,何处是归途?
被虞啸卿远离了的张立宪思家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