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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药 夜夜都是他 ...

  •   药
      今天,张立宪和何书光都要分别将特务营和警卫连的作训计划交给师座过目,两人到师部的时候,虞啸卿去了横澜山阵地,两兄弟于是一边各想着各自的心事,坐在师部门口的外院角落理等,却听两个美国佬在院门口聊天的声音。这两个老外是美军空军基地的联络官,今天奉命送空军侦查的南天门地图来的。张立宪何书光都是从小就学过英语,本来两人都没在意听,但听到了虞啸卿三个字,不禁竖起耳朵来。
      “说是虞啸卿到横澜山视察去了,要等一下才能来呢。”
      “哎,咱们大卫上校很是看上这位虞师座。”
      “是呀,你没听说么,大卫叫他年轻的凯撒,说他狂热而迷人。”
      “嘿嘿,这位师座到底怎么样啊”
      “听说……”
      兄弟俩没大听明白,正思索间,外面传来威利斯的刹车声。很快虞啸卿就出现在了门口。
      “虞师座。”美国人用还算不错的中文和虞啸卿打招呼。
      “两位好,让两位久等了。”虞啸卿很客气地说。
      “虞师座,这是我军绘制的南天门的地图,请虞师座过目。”将手里的地图递到虞啸卿的手上。
      南天门的地图对于虞啸卿来说不啻为珍奇异宝,于是和两个美国人礼貌地寒暄了几句之后虞啸卿马上打开一边往里走,一边就开始看起来。
      两个美国佬跟着虞啸卿一起往里走,可眼睛却在虞啸卿的身上上上下下很不恭地打量着。走到内院门时,不小心将加在里面的一张小一号的地图掉在了地上,虞啸卿弯腰去捡。这两个美国佬竟然一直盯着虞啸卿的腰胯去看。
      张立宪和何书光看在眼里,怒从心起,也大致明白了刚才两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互相对视一眼,强忍着火。知道师座一定要和美国人讨论地图,一时半会没时间见自己,均都气鼓鼓地坐在原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虞啸卿送两名美国人出来,寒暄半晌,方才转身回去。两个美国佬却没立即走开,而是盯着虞啸卿的背影又看了半天,方才转身往外走。
      “真是尤物呢。脸庞身段都够迷人的。”
      “瞧那双眼睛和太阳一样亮堂,太漂亮啦,真是年轻的凯撒,狂热又迷人。所有男人的女人,所有女人的男人。”
      “嘿嘿,别说大卫那个色鬼,就是我们也要动心的。”
      “细腰俏肩的,这要压在身下,不知什么滋味呢?”
      “想不想尝尝啊?”
      “嘿嘿”
      一阵压低声音的放荡笑声。
      张立宪和何书光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对视一眼,生死弟兄马上心领神会,握紧拳头追出,将两个美国佬按在地上,就开始一阵拳打脚踢。
      美国人自然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要打自己,但仗着自己是美国人,手脚倒一点不慢。张立宪何书光两人是拼了命往上上的,不防守,只进攻,美国人虽身高马大的,但在气势上吃了亏。大家都是专业训练过的,招招落实,没一会子,美国人就已经鼻青脸肿了,当然不防守的两位也挨了不少下。旁边的警卫先是目瞪口呆,看一向待己如兄弟的张营长何连长跟美国人打在一起,倒没有吃亏,不觉心中暗自开心,于是不劝也不拉,只往里面向虞啸卿报告。
      “住手”,匆匆赶出来的虞啸卿大吼着。
      于是,四个人一时都住了手。
      “怎么回事?”
      张立宪何书光不愿说,怕自家师座生气,美国人不想说,自己终究诋毁的是友军的师座,怕得罪虞啸卿,而且也实在是没法说。于是静寂片刻,美国人终于说了句:
      “误会,一定是误会。”
      这场打架事件在外交上以中美双方士兵由于语言不通互相误会为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可在远征军内部,上峰们却对俩人主张严格处罚。
      “到底是为什么和盟军打起来?”
      “就是语言不通,造成误会。”虞啸卿很偏袒自己的手下。
      “虞师座,护犊子也要以大局为重,我们现在和盟军的友谊那可是至关重要的。这两人是一定要重罚的,至少要降职,或者干脆解除军职。”
      在上峰对虞啸卿一通威逼利诱和严责下,虞啸卿也没同意将两人降职,更别说解除军职了。只说是自己管教不严,要降就降自己的。上峰终究没办法,只得给虞啸卿面子,让虞啸卿自己处理。
      虞啸卿一直没有严令禁止士兵之间的互殴,他认为这样可以活动筋骨,增强斗志,只要不出格,甚至是鼓励的,可这次却一反常态。
      “立宪,到底是为什么?”
      张立宪不说,见张立宪不说,何书光自然也不说。这种话,其实也实在是从两个将虞啸卿看作神祗的年轻人嘴里说不出。
      “你们两个,谁带的头?”
      “我”张立宪抢着回答。
      “不,不是张哥,是我。”何书光也不居后。
      “是我拉着小何的,我军衔比他高,职位比他高,年龄也比他大。”
      “好。张立宪,20军棍,禁闭三天,何书光禁闭三天。”
      “不,师座,这不公平,我和张哥一起上去的。”
      “滚,一个去禁闭室,一个先去领军棍。”
      “是”
      其实这样的惩罚和上峰要求比起来简直是隔靴搔痒。
      领了20军棍的张立宪趴在禁闭室地上,饭没吃,心里依旧恨恨的。没人可以这样侮辱他的师座。
      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然后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铿铿声,虞啸卿走了进来。又传来关门声。
      张立宪想站起来敬礼,用力气往起爬,却牵动屁股上的棒伤,疼的呲牙咧嘴,又摔回硬硬的地板上。
      “痛就别起来,这会子后悔怕痛的,打架的时候干什么了?”
      “不痛。”冲虞啸卿作了一个小小的鬼脸,张立宪努力地笑着说。看见自己的师座来看自己,张立宪忽然心情大好。
      “知道为什么挨打么?”
      “打架呗。”
      虞啸卿转身到窗口,看着窗外半晌方说:“错。不是因为打架,是因为不懂事。”声音沉沉的,好像有些难过。
      “东北丢了,华北丢了,中原丢了,江南丢了,华南也丢了。现在能生产的地方都在鬼子的手里,远征军枪支弹药吃饭穿衣甚至是一块肥皂都要靠美国人开辟的驼峰航线运进来。我们靠美国人,我们有什么资格和美国人去打架?多一份援助,可能就可以少死一个弟兄,就可以早一天消灭鬼子,立宪,你懂么?你和美国人打架,就是置自己同袍的性命于不顾,就是置我中华民族于危难。”
      “我,我懂,可……”
      “立宪,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和那俩美国佬打架。”
      “您知道?”张立宪眼睛挣得大大的看着自己的师座。
      “我也听得懂英文,8岁起就学啦。就算听不懂,眼神难道还看不懂?”叹口气,又接着说:“这种语言侮辱和抗战大业比起来,你的师座受的起。”
      又沉默了良久,虞啸卿看着张立宪柔声说道:“叫你和小何受委屈了。”
      “没,没有。师座可以受的,我们也受的。况且我们不委屈。”
      有虞啸卿的一句话,对张立宪来说,哪里还有什么委屈呢。
      “到我房间里来。”说完,虞啸卿转身就出去了。
      张立宪来到虞啸卿的卧室,虞啸卿正等着他。看张立宪进来,虞啸卿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笑着对张立宪说:“立宪,我给你擦药。”
      “这……这怎么能行呢?”想着自己受伤部位,张立宪的脸都急红了。
      “害羞了?”虞啸卿笑着说:“你又不是女孩子家,有什么好害羞的,快,趴在床上。” 半命令的口吻,张立宪没得拒绝,况且自己也实在没办法给自己上药。
      张立宪身上并不干净,和美国人打架和了一身的泥,挨军棍带的地上的土,再加上禁闭室里的脏,他实在没法子往虞啸卿的床上趴下去。虞啸卿是个有洁癖的人,只要条件允许,一直很爱干净。
      虞啸卿也看出来张立宪的为难来,笑着冲屋外叫:“快端进来。”
      却是李冰和余志两人,均笑呵呵的,一个端着一大盆热水,一个拿着一踏衣物。
      “张哥,师座命令我们两个伺候您洗澡更衣。”
      屁股虽然很痛,张立宪却很高兴,他没想到近一年来待自己很冷淡的师座会这样安排。
      虞啸卿出去视察禅达的夜防,走时嘱咐张立宪洗好后就躺在自己床上。
      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擦干后,张立宪没敢往床上趴,想让两兄弟帮自己擦药,药膏却被虞啸卿揣兜里带走了;想跟两个兄弟再聊聊天,俩人却说还要伺侯何书光那小子洗澡更衣呢;想回禁闭室,又不敢违拗虞啸卿的命令,没奈何,只好一个人杵在桌旁等师座回来。他知道没有2个小时,师座的夜防视察是结束不了的。
      出乎意外的是,虞啸卿今天的夜防视察连一个小时都没用就回来了。因此他刚在桌边站着时,虞啸卿就推门进来了。
      “师座。”张立宪立正敬礼,满脸诧异。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我啦?不是叫你趴床上么?杵在这里做什么?又没有让你做我的警卫,张营长。”虞啸卿心情似乎还不错。
      在张立宪终于趴在自己师座床上后,虞啸卿也洗完了手。搬把椅子,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退下张立宪的军裤,却见刚换上的内裤上已经斑斑驳驳的都是血迹,停了一下,却又缓缓的将内裤往下褪。裤子却已经又和伤疤黏在了一起。见张立宪痛的拳头握的紧紧的,虞啸卿不禁自责自己没能赶在张立宪刚洗完就回来。
      终于褪下来,虞啸卿自己倒出了一身的汗。忙用干净毛巾沾着热水将血迹擦净,再轻轻的将药膏涂在伤口上,一边涂着,却又怕张立宪只顾着痛,于是一边和张立宪说着话。
      “立宪”
      “嗯”,张立宪心中一热,很久师座没有这样柔声叫过自己了。
      “恨师座么?打痛了。”
      “不恨,不痛。”
      “恨不恨我不知道,痛确是一定痛的。”说着,虞啸卿手上突然微微使了一下力气,张立宪立刻轻声呻吟了一下,又赶忙闭上嘴巴。
      “真的不恨。”张立宪很坚定地说,自己从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看他吃痛,虞啸卿又有些后悔,又听他如此说,不禁叹口气,柔声叫了一句:“瓜娃子。”宠溺关爱尽含其中。
      张立宪眼圈有些红,却知道师座不喜欢自己哭,又忙忍着。
      “今晚就跟我一起睡这里吧,明早再回禁闭室,那里连张床都没有。”叹口气,一向军纪严明的虞师座连自己都没搞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带头破坏军纪。打完张立宪,他很难过,很舍不得,很内疚。看着趴着的张立宪,他忽然很想抚在他消瘦的背脊上。
      月光透进窗洒在床前的地上,张立宪现在就趴在自家师座的旁边,侧着头看着师座的背影。过了很久,见虞啸卿似乎要翻身,忙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听着虞啸卿翻身的声音,又过了好一会,觉得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轻轻地抚在自己的脑后,又过了半晌,一只温热的唇极轻的覆上自己的额头,慢慢地轻轻地在自己左半边脸上滑下,到唇边,停留下来,再移到自己的唇上,轻轻的印了一下,方才离开。
      “立宪,你是特殊的。”听见虞啸卿喃喃地说。
      接着,是一声长叹。又过了良久,听到虞啸卿转身的声音。
      第二天张立宪醒来的时候虞啸卿早已经为了地图的事情去了美军空军基地。
      再后来,虞啸卿对自己依旧冷淡如故,甚至自己连给他按摩的机会都再没有了。以至于张立宪每当回想起那晚,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想师座想疯了的臆想,是自己的梦境,还是曾经的现实,再往后,连自己重伤时虞啸卿的亲吻都开始怀疑是否存在过。
      张立宪怕极了。他只有严格的训练,用对自己和自己的兵最严格的要求来奢求虞啸卿能够偶尔回头认真地看自己一眼,能够夸自己一句。不同于其他的连队,他是特务营营长,他在师部办公,离虞啸卿很近,在虞啸卿身边的机会很多,可是,即使是在开会时,虞啸卿的眼光也从来没在自己身上做过专门的停留,即使在听他汇报时,要么是背对着他,要么就如看空气一般直接将他透视过去了。他再没有叫过自己“瓜娃子”和“立宪”,自己对他只是“张营长”。
      夜夜都是他的师座,揉着他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背脊,轻轻地吻着他,叫着他“立宪”,告诉他他是特殊的。醒来只有孤身一人,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失落。
      于是张立宪可以肯定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他只是师座的兵,一个师座不怎么喜欢但患难与共师座很信任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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