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19、刺 可张立宪只

　　刺

　　毕业后的张立宪被像宝贝一样抢到了海军。再被宝贝一样的挖到A大队。
　　见到袁朗的那天是在海军某师的师部里，吴哲的首长向他引荐要挖他走的甲种部队克星的A大队大队长袁朗。吴哲并不想离开海军。他对海军的光电战很感兴趣，对祖国的那若干被众多恶邻居占领的海岛也很感兴趣。这次，据说是袁朗专门来做说客的。
　　见到袁朗吴哲就像挨了一发炮弹一般，脑子里嗡嗡作响，全身都痛，靠仅存的一点理智，才没有挥拳上去。
　　袁朗的面孔，举止甚至声音和音调都与龙文章，那个曾让张立宪痛不欲生的人一模一样。
　　在虞啸卿和龙文章第一眼对视的时候，张立宪就觉得很不自在。
　　他看到俩个人惺惺相惜的目光互相交错，看到虞啸卿眼中尽然有着赞赏的笑意，那是自从慎卿死后，虞啸卿一直都没有的。
　　之后，他看着龙文章一次又一次将虞啸卿气的半死，虞啸卿再一次又一次将龙文章整的半死，龙文章一次又一次对他的师座像受了委屈的小女人一样扭捏作态，他的师座一次又一次像个爱老婆的大男人一样宽赦了这个假女人。
　　张立宪不明白，为什么龙文章放进鬼子师座不杀他，反而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赞赏。
　　“师座，龙文章没错么？学生不明，请师座明示。”
　　“错不错的，那看是从谁的角度来看。从我的上峰来看，龙文章该被立即军法从事；从老百姓的角度来看，龙文章该被乱石砸死；从抗战大局来看，他该升官发财。放进鬼子来，上面的，下面的都有的忙，谁都不闲着，打鬼子本来就不只是当兵的事。”
　　“从您的角度来看呢？”
　　虞啸卿微笑着，甚至带着三分羡慕的口气回答：“他的安逸论说的有道理，可我却不能这么做。我是禅达的最高军事长官，保护百姓，不放一个鬼子进来是我的份内事。所以我不杀他，但却不能让他觉得我认为他做的对。”
　　“立宪，不过我们要尽量让百姓少受损失。全城搜查，最好别伤一个百姓。”
　　可是，百密一疏，还是有一家被鬼子全部杀死了。
　　叫来龙文章，虞大铁血自然少不了赏了一个五指山。
　　而龙文章在知道被杀的一家百姓就是他们进城时做被他们洗劫的大馅肉包子的那家百姓时，神情终于落寂了。
　　“龙文章，你记住。今天有人作了你棋盘上的弃子。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为别人棋盘上的弃子，千万别抱怨。”
　　“属下早就做过别人的弃子了，属下认命。师座做过么？”
　　“从20岁起，一直在做，次数一定比你多，损失一定比你大。”
　　“师座损失了什么？”
　　“上万兄弟的性命。”皱皱眉，又黯然到：“还有慎卿，我的胞弟。”
　　张立宪就立在师部的屋外听着，从窗口望进去，清清楚楚地看见龙文章走到离虞啸卿近的没法再近的地方，抬头对虞啸卿说：“师座，节哀。”
　　虞啸卿自打缅甸回来就再也没有提起过慎卿，别人自然也不敢提。可在龙文章面前，竟提起了这个让自己心痛的名字。
　　现在，自己的师座显出的甚至是脆弱，一种需要依靠的脆弱，对着龙文章。张立宪看着，心里忽然很怕。
　　晚上，在虞啸卿泡着脚，张立宪为他揉着太阳穴时，这个跟随了虞啸卿11年的大男孩，在从重庆培训回来最后哭了一次后，现在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在虞啸卿面前落泪了。
　　“好好的，哭什么？受什么委屈了？”对这个大男孩，虞啸卿一直受不了他的眼泪，每次他在自己面前哭泣，都让他觉得那泪水似乎直接滴进自己的心里。
　　“龙团座对师座很特殊。”这样的回答连张立宪自己都觉的很诧异。
　　虞啸卿睁开眼，盯着张立宪的眼睛淡淡地说：“眼泪擦了，我不喜欢自己的兵整天哭哭啼啼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立宪低下头，没敢回答。他从没有说过这样露骨的话。
　　沉默了半晌，虞啸卿突然说了一句：“你也很特殊。”他看着张立宪，说的很认真。
　　又是沉默。终于虞啸卿推了张立宪一把，冷冷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那天张立宪一夜没睡，一直站在虞啸卿的屋外，心乱如麻，很怕很怕。
　　其实他很久以前就很怕。
　　和虞啸卿一起洗澡的那晚，他知道了虞啸卿有一个未婚妻。他心里很痛，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再也没有机会待在他的身边，他的那些心思终究是一场虚幻。从那晚以后，虞啸卿对他一直淡淡的。起初，由于缅甸战事，由于慎卿的死，他倒还可以找到他冷淡的借口，于是天天自己安慰着自己。可自打在禅达驻军后，虞啸卿甚至常常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似乎在蓄意的疏远他。他怕极了，他怕师座发现他的心思，怕师座不喜欢他厌恶他，怕师座有一天会赶他离开。他从没有奢望过从师座那里得到什么，从没奢望过师座哪怕一丁点的爱上自己，他只是希望能够在活着的每一天都看到他，都能够照顾他，都能够为他分忧解难。
　　现在龙文章出现了，师座对龙文章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对他看似严厉，其实纵容宠溺之极。
　　张立宪没听懂虞啸卿说的“你也很特殊。”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房外站了整整一夜，然后在天边泛白的时候擦干眼泪。“师座不喜欢我哭，我以后就不哭了。”那天开始，张立宪的眼泪大都流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不知的是屋内的虞啸卿一直就在黑暗中站在窗前看着他。
　　再以后，张立宪被虞啸卿送去蓝伽培训，回来就升为特务营营长。在别人的眼里，虞啸卿对张立宪是极为溺爱和信任的。官职升了，军衔升了，最精良的特务营也交给了张立宪，没有比这能更好的了，就连小何，小李，小于三个生死弟兄都羡慕加嫉妒的。可张立宪只有失落难过。不知有多少时候，虞啸卿都没有揉过自己的头发，都没有叫过自己“瓜娃子”，甚至连横藤都没能敲过自己了。他对自己只有疏远和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