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18、误 今人不虑往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等吴哲再醒来的时候就躺在新修的马路边上。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没有一丝光亮，周围漆黑的就如同那天张立宪在缅甸的原始森林中听着虞啸卿低声呜咽时一样。
　　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行李都没有了。想想没被灭口已经是那位摩的大哥慈悲了。
　　坐在黑暗中，绝望透骨，他吴哲这辈子就这样弄丢了伍六一么？想着，哭着，愁着，一直到天亮，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慢爬起来，在彻骨的寒冷中向大路走去。
　　开学了，吴哲继续他的学业。不愧为天之骄子，他的门门功课都是A+，各项军事技能考核全是优异，再苦再累都冲在最前面，再加上那完美的脸庞，明亮的眼睛，开朗的笑容，很快他就成为学校的名人。在这个女生很少的地方，竟然是女孩子们排着队偷偷的来看他。他的优异，自信，上进，甚至有些桀骜赢得了所有教官的赞赏。一年后他入了党，前途一片灿烂光明。可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常在不经意间，他总能看到那个身穿黄呢子军官服的人站在他的或前面或后面或侧面或就是远远的一个角落里，柔柔地注视着他，告诉他：“等你训练全部合格，就到我的警卫班来报告。”于是他玩命的训练，玩命的读书，玩命的做到最好，他是他的兵，他是他的人，他是他的骄傲。
　　吴哲很想将张立宪从自己的身体里思维里赶出去，但在军营里实在是做不到。因此在业余的时候，吴哲使自己的生活几乎像所有的北京大男孩一样，没事的时候一堆狐朋狗友去卡拉ok，玩PS，网聊，旅游，不同的是吴哲不泡妞，不谈恋爱。张立宪眼里心中只有虞啸卿，太过偏执，这让吴哲对恋爱生理上心理上都实在是没兴趣。自己居然对漂亮女孩子没感觉，尤其是当一个相当漂亮并暗恋他很久的女孩子主动向他示好，并且吻上他的唇时，他居然会觉得恶心觉得罪恶觉得内疚并立即落荒而逃，这让吴哲很无奈。再想想张立宪爱上的虞啸卿是个男人，便开始怀疑自己的取向是不是有问题。他也刻意地关注了一下周围优异的男生，可更没兴趣，于是在这一点上，吴哲彻底的放弃了。
　　这让林毅很是费解。
　　“哥，你说你不该谈女朋友的时候吧，后面跟一堆，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谈了吧，却又清心寡欲孤家寡人了。”
　　“关你屁事。”一句话，骂得林毅再不敢提这茬。
　　至于旅游，原先一直和林毅在一起的吴哲现在却都是一个人自助游。出游路线是张立宪追随虞啸卿的路线。一步一步跟随着他们的脚印，一步一步看着张立宪情根深种，愈陷愈深，再作茧自缚，追悔莫及，眼睁睁地看着幸福擦肩而过，最后撒手人寰。
　　吴哲走在北京热闹的街上，周围都是欢笑声，可热闹和欢笑是他们的，与他无关。上辈子张立宪离开了虞啸卿，这辈子伍六一从吴哲的世界消失了。踏着自己的影子，对自己说“今人不虑往日忧，不忆昔日情，不管伍六一是不是虞啸卿，那都是张立宪的事情，张立宪爱上了虞啸卿，可他吴哲可没有爱上伍六一，忘了吧，你是吴哲，不是张立宪，这辈子你该为吴哲活。”
　　时光飞逝。没有伍六一的吴哲活的很滋润，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至少吴哲自己认为是这样的。
　　在大学第二年的冬天，他们搬家，搬进更大的房子，因为他的爸爸又升了。
　　搬家自然有人来帮忙，用不着他动手。正无聊的在客厅里发呆，却听到妈妈在房间里叫他的声音。走进去就看见妈妈手里拿着三封信对他说“吴哲，这不你当初盼星星盼月亮的信么，怎么都在床底下呢？还没拆过呢。”
　　愣了愣，冲上去一把从母亲手中抢过来，信封上清清楚楚就是那个人的字迹。揉了揉眼睛，拿近仔细看，的确是，其中一封信的信封上的邮寄地址就是上榕树村。这，这怎么回事。
　　“妈，我的信为什么在床底下？”疯了一样，大声地问妈妈。
　　从没见过儿子这样的妈妈吓了一跳，“当初信来了，我就放你床上了，你回来都是晚上，可能没注意就睡了，信就掉下去了。小哲，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妈妈被儿子彻底吓坏了，自己阳光一般的儿子拿着信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看到妈妈这样害怕，吴哲忙抹了一把眼泪，定定神，然后冲妈妈做了一个笑脸，“妈，没事，我好啦。”
　　又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来让妈妈相信自己好好的之后，吴哲才揣着信，溜进了楼道楼梯间内。
　　第一封信的内容大概是说谢谢吴哲哥哥，谢谢他将自己当作亲弟弟一般。他也将吴哲当作亲哥哥。他寄的信都收到了，他很感动。自己家里要拆迁了，他和妈妈会先到镇上赁间房子住下来。叫他不要写信给他了，他怕是很快就收不到了。
　　第二封信显然是已经住到镇子上后写给他的。告诉了他新的地址，另外还告诉了他房东的电话，让他有什么事情就给他打电话，但只能白天打给他，房东晚上不传电话的。并说自己也在白天给他家里打过电话，一直都没人接，大概都上班去了。
　　第三封信很短，问他为什么不和他联系，后悔认他这个弟弟了么？
　　颤抖着留着泪看完，立刻拿起手机拨响了那个号码，接电话的听上去像是个中年人。
　　“喂，找谁？”
　　“请找伍六一”
　　“伍六一，这没这人啊”
　　‘你这里是××街××号么？“
　　“是呀，没错。”
　　“就一个40来岁的妇女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爸爸在外面打工，从上榕树村来的，男孩子长的蛮干净的，眼睛大大的。”
　　“哦，你说的是他们呀。早搬走了。”
　　“搬哪里了？”
　　“听说到他爸爸打工的城市去了。他爸爸干的不错，自己开了家政公司，去那里买房子了。”
　　“您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么？”靠着墙，吴哲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没有”
　　“您知道谁有么？”
　　“不知道”
　　挂上电话，吴哲浑身冰凉，任由泪水恣意。
　　原来不是伍六一走出了吴哲的世界，是吴哲从伍六一的世界消失了。
　　这么几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活的很好，可在这一刻心痛如绞，原来自从弄丢了伍六一，他就再也没快乐过,不管他是吴哲还是张立宪。16岁的张立宪爱上了虞啸卿，16岁的吴哲爱上了伍六一，20岁的虞啸卿只当16岁的张立宪是兄弟，14岁的伍六一拿16岁的吴哲当哥哥。
　　彼世此生，他们之间原来是这样的。
　　从前虞啸卿赶走了张立宪，这一世吴哲离开了伍六一。生生世世，他们就要这样互相辜负么？
　　再下面所有的寒暑假中，吴哲在那个镇里挨家挨户打听伍六一一家人的下落，只知道了他的爸爸是在洛阳打工的，姐姐嫁到了郑州，没有其余的任何消息，伍六一就这样消失了。
　　没有伍六一的吴哲没有了幸福，虽然他看上去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