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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叁叁·上 静水深流暗自愁 ...

  •   【洪武十八年六月十六,于水牢幽闭近六十日之光明少主高勒(即前篇所称高锐),对外宣称复出。待恢复少主之位后,高氏即刻昭告全教,提前封一殷姓女子为“明教少夫人”。
      教王以年事已高为由,特将明教尽数兵权全权交予高氏,随即重回近神大殿闭关。高氏遂立发战书一封,即刻传予武林左正使即现代掌盟主张临凤。逐鹿之战(中原武林又称“北勺之战”)时隔三月再次启幕。少主高氏谋略出众,不出一月结束主战线战事。明教徒迅速切入中原腹地,明教教义一时于华中一带盛行,后明教以“摩尼教”为中原人熟知。自主战线败北,武林气数迫尽。
      ——《光明正史历代教王本纪卷十五高勒传》】
      当高锐率军大捷主战线的消息传回大光明宫时,殷悯潸正在黑曜宫与阿月浑子秉烛下棋。这小聚自然和几个月前一样令人不快。
      “之前我们姐妹三个,还当你真的是不近风月。”阿月浑子下了一白子,“没想到你居然会和明教少主假戏真做。倒是真有本事。”
      “我能有什么本事?”殷悯潸很快摆下一子,淡然笑道,“想保护的人,最终也没能护得周全。”
      “你不必和本宫说这些话。如果说这些有用,大明朝廷的牢狱里怎会一直人满为患。”秦惜缨冷哼道,“你我昔日姐妹,年数相差不过三岁,却分别委身一对父子,说出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时一个婢女端着茶盘上来:“阿月娘娘,您的安胎药。”
      阿月浑子便立刻将手中未落的棋子放回了棋盒,接过药一勺一勺喝尽了。
      待婢女走后,殷悯潸看着重新思虑棋局的秦惜缨,说道:“看样子有六个月了?”
      “嗯。”阿月浑子思忖再三,终于落下白子,“除夕前后怀上的。”
      这话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殷悯潸却反问道:“恐怕你腹中怀的不是教王的骨肉罢?”
      “怎么不是?”阿月浑子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了她一眼,低头温柔地摸了摸隆起的腹部,“高锐的弟弟。说不定以后就是明教少主。”
      “慈母必多败儿。”殷悯潸随意落下一黑子,“不过以你现在的样子,我倒一点也不担心。”
      “本宫是严母抑或慈母,又和这孩子有什么干系?”阿月浑子仔细看了看棋局,蹙眉摇头道,“妹妹棋艺高超,本宫又输了。”
      “何出此言?”殷悯潸心生疑惑,根本对输赢毫不在意,只是问道,“怎和这孩子无关?”
      此时的阿月浑子却消散了往日的狠戾跋扈,仿佛又变回了当年枕梦阁的那个温柔而善解人意的舞姬。她轻轻叹息,看着殷悯潸说道:“其实我今日叫你来这里,是有要紧的话说。还望妹妹不计前嫌,帮我一个忙。”
      见新晋少主夫人未言语,秦惜缨便知是默许了,随即心也放下来。她并未急着详作解释,而是低下头再次温柔慈爱地抚摸腹中胎儿,就像世间其他新为人母的女子一样。
      过了片刻,舞姬才缓缓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对昔日姐妹说道:“这个孩子……恐怕待降生以后,还得由你和少主来抚养。”
      这一回,连一向聪敏过人的殷悯潸都不明所以起来:“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自然希望他能平安快乐地长大。但可惜,他出生在大光明宫这个鬼地方,我纵然万般不愿,也无法让他远离这里残忍的纷争。我怕他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上,却在修罗场中丧命。” 秦惜缨面带愁容地说道,“至于教王,我根本就没指望过。纵然教王现在万般宠爱我,这孩子也许日后会子凭母贵,可他既然能把高锐这样头角峥嵘的儿子关进水牢,难免日后不会因这孩子的过失动下杀心。”
      她停顿了一下,凝视殷悯潸的眼睛:“这孩子出世以后,按惯例会随我姓秦。但我希望……他能姓‘高’。”
      殷悯潸道:“你想让我和高锐护他周全?”
      “……是。但我不知高锐是否会同意,所以才来求你。”秦惜缨在她面前跪了下来,“之前我说过的话过于绝情,还望妹妹念及昔日情分,多加海涵。”
      “你有孕在身,切勿行此大礼伤胎。”殷悯潸将她搀扶起来,“高锐断然不会让他今后有性命之忧,但抚养一事,毕竟还要靠你这个有血缘的母亲。”
      秦惜缨迟疑地说:“抚养成人的重任……恐怕还要劳烦你们二位。我这个生母真是亏欠这孩子太多了。”
      殷悯潸蹙眉:“你……”
      “教王在近神大殿闭关,其实并不只是在修习奇功。”秦惜缨说道,“今日有人上贡一颗宝珠,据说可以使人灵魂出窍,神游物外。教王在近神大殿修炼,打算待练成铁马冰河最后一重,就立刻启用宝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教王现在很信任我。近神大殿周围戒备森严,只有我可以进去。”
      殷悯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低声问道:“你难道想……杀他?”
      “想杀那个魔鬼的,又岂只我一个?”阿月浑子端起一旁茶盏,用茶盖轻轻拂去面上茶末,“冬葵子早就在暗示我,做她的同盟。可一来我怀着身孕,二来始终觉得她成事不足,便没有答应。果不其然,她擅自毒杀教王的行动败露了,最终葬身犬腹。”
      “毒杀?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殷悯潸看着她的眼睛,“你一个弱女子,不久又将逢临盆,又能有什么办法杀他?”
      “只能坐等时机成熟了。”秦惜缨无奈道,“魔教教王,人人得而诛之,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为武林除害。”
      “武林与明教的纷争,又与你何干?”殷悯潸道,“事到如今,你还是安心将孩子生下来罢,行刺教王一事不如交给我,胜算还能大一些。”
      “这不成。教王虽说对高锐无情无义,可高锐并非六亲不认之人,教王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你们好容易才在一起,难道要一夕之间反目成仇吗?”阿月浑子道,“我知道你对教王有仇,但横断山一战明教徒死了这么多人,你的仇还不算亲手报了吗?所以我就算成功杀了那老贼,你也不必感谢我。我选择这条路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
      “现在我再下杀教王之心,并不是为了报仇。”殷悯潸别过头。
      “若是为了还债,那大可不必。你忘了那一天晚上,我们已经割袍断义了。”秦惜缨道,“你若是想要补偿我,就替我照顾好我的孩子。”
      “那天晚上,你表现出来的一面的确容易让人以为你已经彻底变了,但我一直对此持怀疑态度;今日听了你说的那些话,我才终于知道了原因,你也不必再多作掩饰。”殷悯潸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做飞蛾扑火的徒劳之事。自己的孩子最好还是自己抚养,否则高锐也不一定就能护他周全。”
      说罢她起身道:“话已至此,个中道理相信你能明白。多说无用,告辞。”
      看着女子冷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华服繁饰的阿月浑子转过头来,望着一盘黑黑白白的棋子,爱抚着腹中孕育的骨肉,轻轻说道:“孩子,你可不要被小姨看似冷漠的外表蒙蔽,以为她就是个坏人啊。她和高叔叔一样,都是感情内敛的人。小姨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等你出生后,她和高叔叔一定会照顾好你。把你托付给他们两个人,娘也算放心了。”
      阿月浑子缓缓走到窗前,在西昆仑特有的皎洁明月下,抬眼望着远方,在心中默默道:“主战线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又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履行我们的一面之约,来明教见见我,也来见见我们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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