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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叁壹·中 彼岸花开叶错过 殷悯潸万万 ...

  •   殷悯潸流着泪睁开了眼睛。强光几乎让她暂时失明。
      “阿潸呀,醒了?”耳边是师父石边兰的声音。语气并无惊异,就像是看见自己的徒儿午睡醒了似的。
      殷悯潸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师父?我难道……没有死?”
      “你这小崽子可算是醒了!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整整两个月?!”云中鹤气急败坏地凑过来,不由分说地翻了翻她的眼皮,“你说你死的时候没哭吧,做个噩梦哭什么!老头子一连两个月给你买党参,我都没穷哭,你哭什么!”
      “好生说话!瞧你那德行!”石边兰没好气地看了自己老伴一眼。
      “党参?”殷悯潸更加疑惑。
      “好好好,我就好脾气地跟我的徒儿解释。”云中鹤无奈,“党参是给你补血的。你躺在竹筏上从水面飘过来时,血都流干了。还好你当时听为师的话,还把师父的宝贝珠子戴在身上,魂魄这才没有飘走。我和老婆子忙活了俩月,骨头都要散架了,总算把你写在阎王爷生死簿上的名字划掉了。”
      殷悯潸闻此终于明白了,当日师父一定要她把离魂珠串作手钏戴在腕上的本意。她一下跪在地上,向两位年迈的师父深深俯首叩了三下:“师父再造之恩,徒儿此生难以回报。”
      俯首的时候她哭了,却不是因重获新生喜极而泣,而是……还深深沉浸在片刻之前的那个噩梦里。
      “傻孩子,起来吧。”石边兰忙把她扶起来,叹息道,“我们两个脖子埋进黄土里的人,要不是当年你父亲亲自请求,这辈子都没想过要收徒弟。这些年日子原本平淡无味,多亏还有你这孩子陪在身边,就像我们亲孙女一样。你若是有难,就算赔上我们俩的老命,也得把你救回来。”
      “是啊阿潸,你再也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云中鹤见她行此大礼,也不见往日老顽童的模样,“我们把你当亲孙女般待,也和你爹殷九岩没关系。”
      “多谢师父厚爱。只是……”殷悯潸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迟疑着开口,“只是徒儿有一个问题,不知说出来会不会冒犯二位师父。”
      云中鹤道:“不冒犯。问吧。”
      殷悯潸从头发上摘下一粒珠子:“徒儿在战中用这东西,有人认出是江湖中消失已久的散尸粉,还说……是大光明宫里的东西。这散尸粉,是年幼时二位师父交给我用来防身的,不知两位师父……”
      “哦。我们两个早年间的确为明教教王效命。”云中鹤平静地回答道,“不仅是我们,令尊也是。”
      “我父亲……”殷悯潸从未料到这个回答,忙直起身来追问道,“我父亲生平最痛恨大光明宫,如何会为教王效命?”
      “其实不仅是散尸粉,就连你佩戴的离魂珠,都是大光明宫的东西……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云中鹤拍了拍她的肩膀抚慰情绪,石边兰倒了杯茶递给他,“很多年前,我们是教中除教王之外,武功最高的青龙、朱雀护法。而你的父亲,则是当年修罗场中年龄最小的杀手,代号‘鱼鹰’。你父亲是个孤儿,又长得极像我和你师娘之前一个早夭的孩子,所以我们的关系就像一家三口一样——‘殷九岩’这名字还是我后来给取的。你父亲受我们的影响,本性正义且慈悲,不愿一直做教王的杀人工具去结束许多无辜之人的生命。恰巧那时中原武林和明教开战,于是我们趁着战争时教内兵力空虚,一起逃离大光明宫投奔武林。当时武林中人才辈出,我们带领武林直切明教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最终将武林的旗帜插上大光明顶。”
      云中鹤喝了一口茶,继续道:“那一战,明教损失惨重,教王发誓要灭掉我们——之后的几十年里,他一直在派人打听我们的下落。于是我们三人来到巫峡,你父亲自废武功,在村里安顿下来;我和你师娘就在大荒岭隐居下来,过着神仙一样与世隔绝的生活。但每逢佳节,你父亲都会和我们团聚。你父亲当年可是叱咤修罗场的武学天才啊,后来居然在镇上谋得了一个小官,管起小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来,想想都觉得有趣。”
      殷悯潸低下头,缓缓道:“没想到我从小与大光明宫结下血海深仇,父辈却曾为教王效命。”
      “哈哈,造化弄人,殷家无论哪一辈都得和大光明宫扯上关系。这是命中注定的。”云中鹤捋着胡子笑道。
      殷悯潸道:“徒儿只是要为父亲报仇,怎会自己与魔教扯上关系?”
      “我和老头子都是要快要成仙的人了,能算出你的竹筏会顺水漂下来,还有什么算不出?”石边兰开口道,“大光明宫的那小子,人还算是不错。你们若能在一起,九岩地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未等殷悯潸应声,云中鹤又不改与妻子针锋相对的本性,瘪着嘴反驳道:“明教那小子有什么好?我看不比段云冶,‘将军’听起来多威武,比……比那什么‘少主’好。再说,九岩若知道自己的女儿,回到他当年好容易逃出的大光明宫,非得气得活过来。”
      “活过来那不好?真是老糊涂!”石边兰白了他一眼,转头对殷悯潸说,“阿潸,你这次死而复生,云冶那孩子恐怕还不知道呢。他若是知道此生能再与你见面,还不知会怎样。你何时回京?”
      然而殷悯潸却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不去找他了……还是让他以为我已经死了的好。”
      “这又是为何?”石边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要让他沉浸在伤心之中吗?”
      “他不会一直为我伤心的。只要时间一长,任何事都能忘记。”殷悯潸淡然笑道,“徒儿既然下定决心要找魔教教王寻仇,便知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葬身虎口。这一次幸得有两位师父庇护,下一次恐怕就没这样好的福气了。他现在为我的死伤心,的确我现在去见他虽说可以让他喜悦,那么下一次我若再有不测,难道他还要千里迢迢赶来为我敛尸骨,再重复一次当日的伤心欲绝么?如此悲喜反复,到底只能是将人消磨得憔悴。倒不如死灰永不复燃,之后便也不再有失望。”
      两位师父听罢,沉思了半晌,最终也只能是缓缓点头。
      云中鹤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消极。以你一人之力肃清教王及其党羽,的确困难。但有此意志的无独有偶,与你志同道合之人又岂占少数。几十年前我和你师娘没能将他铲除,算是近年来萦绕于心的遗憾。我们师徒三儿若能合作,事情大概会容易得多。”
      殷悯潸道:“师父可有高计?”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筹备再与那老贼重逢的一天,这大荒岭亦早已布满各种阵法。若能在此地交战,老夫自有十足把握。”云中鹤道,“待你身体痊愈,便下山去,想办法来个‘请君入瓮’;师父就等着‘瓮中捉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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