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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贰玖·下 万里孤舟载魂归 然而没过多 ...

  •   南疆。赵於常府邸。
      段云冶坐在府邸对面的酒楼里,看着赵府下人们将用旧了的廊前灯笼拆下来,一批一批运出府外。
      “店小二,过来。”他眼睛盯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一边将倒茶的伙计招呼来。
      “呦,这位爷有什么吩咐?”店小二是个东北人,过来给他掺满了茶,撩起毛巾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只要俺能办的,您尽管说嘛。”
      “对面这府邸是什么人居住的?为何白日里府外还有人巡逻?”
      “是位大将军的嘛。”店小二如实回答,“至于这巡逻,众所周知,这位大将军得罪了不少银(人),经常有人来行刺嘛——只好将府内外都安排森严的守卫。不仅如此。您看这府邸的外墙——有十来米高呢,长着翅膀的才能飞进去。不光如此,府里的所有下人都文了刺青,刺客不知这刺青的样子,自然不能扮作下人混进去。”
      段云冶道:“如此说来,外面人进一回赵府,比登天还难?”
      “嘿嘿,这位爷,不瞒您说,俺经常进去。将军老喜欢俺们店的菜,一到月下,贼爱请俺们的厨子过去,俺也就趁送菜的空当儿,跟着一块儿进去溜达嘛。”店小二抓了抓头,倒是个聪明人儿,“爷想知道里边儿?”
      “你想让这个将军死?”段云冶疑虑地看了他一眼。
      店小二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道:“俺才不管人家的恩恩怨怨,只管自己能多挣点钱养家糊口。家里边儿上有老母下有小孩儿!”
      少将军便拿了二两银子给他:“给我画张图出来。”
      “爷倒是个爽快银儿(人),俺绝对不白拿您的银子。”店小二忙将银两揣进兜里,转去下面拿了纸笔,三两下便画成了一幅简图。
      “爷您看嘛,这儿是睡瞌睡的地方,这儿是喀饭(吃饭)的地方,茅厕在这儿,八个姨太太全在大屋后面。”他又画了个箭头,“这指的北边儿。”
      “饭厅前面是长廊?”
      店小二猛点头:“诶!喀饭(吃饭)的时候奴婢端着菜从这长廊两头一起过来,再进门里边儿去。每道菜都有人亲自拿着银瓢瓢验毒的嘛。”
      “长廊里面可有什么摆件?”
      店小二朝门外那群赵府家丁努努嘴:“不就挂着灯笼嘛。昨年的灯笼旧了,赶子这两三天儿换新的。俺经常捡了旧灯笼自个儿拿回家挂上,跟新买的似的。”
      “新的灯笼怎么还没换上?”
      “隔壁街的灯笼铺子本来早就做好了,但今年将军要长穗子的灯笼,给退回去重做了嘛。”店小二说道,“明儿早上就能运到府上了。长廊左边儿挂红的,右边儿挂黄的,图个喜庆的嘛。”
      “送灯笼的人可能进府?”
      “肯定进不去的嘛。府上的伙计自己就把灯笼挂上了,灯笼铺那儿的银(人)杂,不比俺们儿。”
      这时有人招呼:“小二,这边看茶!”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过头来憨笑道:“这位爷,别个客人喊俺倒茶呐……”
      “你去忙便是。”段云冶收了图纸,“多谢。”
      ||
      第二天中午,赵府上便传出赵将军中毒而亡的消息。
      然而这前后既无外人进府,验毒又一切无异,实在是令所有人费解。只有赵府对面酒楼里的一个店小二,多少猜到是哪位高人为之;至于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就连他也想不出来。
      如何给赵於常的饭菜里下毒,恐怕只有段云冶自己知道。但不久还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悯儿,见信如晤。”
      夜深人静,段云冶独自坐在窗下,展开信笺。这是一封不能寄出的信,但他相信她能看到。
      “四月廿二日,独赴南疆,如今遂汝愿矣。汝长眠于江渚之上,今终可安息。吾念此,心感宽慰也。”
      “甘草,味甘性平,无毒。芜花,无毒。二者得而混之,剧毒。甘草芜花各取一钱,皆磨作粉,分别散于红黄二色灯穗上,待府上小厮挂之于左右长廊。午时,清风拂动,落于二侧上进餐中,银匙验之无异。赵氏食之,甘草芜花者混于口,立仆。”
      “长夜漫漫,无可思量。每每念汝芳魂孤苦,卧立难安。诏书切峻,连辟公府不就,乃无心从也。”
      少将军完书,才发觉这封信每一笔都是颤抖的,不耐入眼。然而如今一想到这信笺本无所寄出,更是连笔都不愿再抬重书。
      他望着窗外寂寥夜色,随手将墨迹未干的信触在烛焰上烧了。
      愿红尘尽处,黄泉之下,芳魂闻此可安,勿违生人所愿。
      ||
      祁连—贺兰—秦岭主战线。战火连天,数月不绝。
      在明教少主高勒亲临指挥作战后,一连数十天,明教众军愈战愈勇,将武林盟军与明禁军打得节节败退。战火一直被逼到贺兰山东面。
      “照此战势,一鼓作气,明教教义便可传于中原腹地,不久的将来,明教徒将遍布中原。”灵犀将中原地图在高勒面前的案上展开,一边拿着红砖石在地图上画各方向切入中原的箭头,“现在武林几乎所有军力都集中在主战线,但镇守在西南与中北方向的小队人马,亦不能小觑……”
      “西南方向……横断山脉。”魔宫少主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问“上个月本少主派朱雀护法率领近两千金、土行旗突袭横断山,战况如何?”
      灵犀犹豫了片刻,开口道:“金行旗统领临死前传书给五行旗总领……包括朱雀护法在内,全灭。”
      “全灭?”高勒一拳砸在案上,怒道,“一群废物!本少主给他们这么多人,居然能给老子全灭!”
      “少主勿怒。”灵犀果然已年近不惑,继续镇定分析战况,“虽然西南突围不成,但目前主战线形势极好,武林最多再僵持半个月,军力就会瓦解崩溃。我们接受投降书指日可待。”
      高勒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让你打听的那个不知名字的女子,可有下落?”
      灵犀闻此问更加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话!”高勒立刻看出端倪,语气急促似是一刻不能再等。
      “回禀少主,”灵犀低头道,“据金行旗统领信中描述,全灭金、土行旗二千人的……就是少主要找的女子。”
      “竟然会是她……”魔宫少主片刻前还阴沉着脸,闻此嘴角却不自觉扬起,自言自语道,“倒是没想到,她有这样的本事。”
      “战事疲劳,还望少主多加休息。”灵犀趁此往帐外退,“属下灵犀告退。”
      “慢!”高勒叫住他,一手撑着几案站起来,“那她人跑哪里去了?有狐回来没有!”
      “有狐带着一队人去横断山脉肃清战场……昨晚回来了,但我们兄弟几人事先已经商量好,不到您问,我们绝不先说。因为……”灵犀咬牙,终于还是说了,“因为,有狐没见到那位女子的尸体……只找到这个。”
      高勒一时竟也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灵犀递上的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小撮白粉。他在手里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底下细嗅:“散尸粉。不错……是她的东西。”
      “其实这一仗也并不是全灭,有狐清点了人数,金行者尚有一人逃脱——但不知为何至今未归大光明宫。大概是他最终要……的时候,您要找的那位姑娘索性用此法自尽了。”灵犀低头道,“独力对抗上千人实属不易,姑娘又不是天上神明,这一战恐怕是到了她的极限了。”
      魔宫少主的胸口剧烈起伏:“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她的尸体?!上面有署她的名字吗?你就敢这么胡乱猜测!”
      帐外七兽团剩下的几位也赶忙进来,在明教面前齐齐跪了一地。
      有狐抱拳道:“少主大人,我们在战场方圆十里都找遍了……没有那位姑娘的影子,更不见尸体。战场上的尸体也全是大光明宫的人。”
      灵犀闭目道:“少主请节哀。”
      高勒紧攥纸包,勃然大怒道:“好,这就是她的尸体,但至少也要让本少主见个全尸!你们给我带回来就这一把是什么意思?这是她的骨灰!本少主若是以后追封她为少夫人,你们这就是大不敬!”
      “少主大人且息怒罢……”茕兔禁不住被吓哭,然而又不敢真的哭出来,“剩下的全给山风吹散了,属下和有狐好不容易才捡回剩下的这么多带回来。请少主大人恕罪。”
      醍醐跪在地上斗胆说道:“中原武林新一批援军又已从南疆赶到,还望少主亲临指挥,为大光明宫荣誉一战。”
      “打仗?本少主没心情再打什么仗!老子从来就没想过要称霸中原!”众人只见黑色的斗篷在眼前翻飞而过,少主已经起身走到帐外,“灵犀传我命令,全部撤军回大光明宫!不日本少主将修停战书一封,由风狸代我交给张临凤。”
      “少主大人此时万不可意气用事!”灵犀追出帐外,拦住他的去路,“首战告捷指日可待,功败垂成在此一举,怎可前功尽弃啊!”
      “你在怕什么?”高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绕过他,轻身一跃上马,“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早早传我令下去。教王若有处罚,本少主必保汝七人无恙。”
      许多年后,每当武林提起这一次不可思议的胜利,都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明教少主为何放着眼前的胜利不顾,下令全军撤回西昆仑,并呈递停战书。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沮丧而归的明教徒,武林盟军并未感觉到胜利的喜悦,而是庆幸数月苦战后终于能得到片刻喘息,也好休养生息,谨防大光明宫不久后可能的卷土重来。
      然而没过多久,竟从大光明宫里传出少主高勒的死讯。
      为此江湖上流传着多种版本,大多数人闻于流浪说书人的剧本。
      有一种说法是,高勒回宫后径直去了后山,闭关修习铁马冰河心法下一重,但因心神不宁最终走火入魔而死;也有人说,教王对少主高勒一意孤行,从而导致葬送明教战捷的做法大发雷霆,一怒之下亲自处死爱子;根据还有的一个版本,高勒痛失挚爱的女子,一心求死,最终不顾属下劝说饮鸩自尽。
      对于这三种不同剧本,说书人总根据听书的对象来选择。听书人若多为痴迷武侠的孩童,就讲第一种,好让他们震撼于武功绝学千变万化的益弊反差;若多为心怀朝野的热血男儿,说书人多选择第二种,重现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以致“大义灭亲”的场景;但若底下坐着的全是待字闺中的年轻姑娘,阴鸷冷傲的魔宫少主便在说书人栩栩如生的描述中,化身为专情爱侣的痴心公子,这个以悲剧收场的爱情故事,总是能博得女子们的哀叹与泪水。
      然而流传的三个说法,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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