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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贰捌·中 血溅素莲红浸染 老树枝桠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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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断山隘口。又是静谧如往昔的落日余晖。
众人正在山下客栈吃茶,或交待战中事宜,或口上切磋自家学艺,或闲扯些各自以往游历江湖的杂事。
卓宛酾道:“好些时日没见魔教的影子,现在想让总部加派些援手都无理由。也不知魔教在大光明宫还有多少力量未出。”
一旁敬亭山庄的三公子萧尔雅道:“依我看,若这北勺之战在主战线上一直拖太久,我们迟早要败的。祁连山背倚昆仑,他们打得乏了就退回去修养,再换另一批精力旺盛的;武林和禁军却一直得不到轮换。”
殷悯潸道:“本来这些年武林就懒惰之气盛行,教中得力之人均年事渐长,年轻一辈又不成器,比起不忘野心的明教,自然占了下风。”
“各营中死伤无数,士气消减,倒是禁军,人人签下军令状,在战场上如狼似虎。”萧尔雅道。
“军令状?”殷悯潸难以置信,“赵於常也算没白拿武林的银子,比效忠朝廷的时候还尽心尽力。”
“武林好像把希望全寄托在外援身上了,倒是武林五大世家的人出乎意料。”卓宛酾道,“也算是为武林保了名节。”
正在这时,客栈的门帘猛然被分开,假玉石的珠子相互碰撞乱响不绝。杜青莲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惊恐地大声说:“不好了,肖铁衣刚放了信号弹,红色的!”
“一千人?这么多?”客栈中的人全站起来,拿起身旁各自兵刃,跟着杜青莲跑出去。
然而刚出了客栈,又看见天空一角亮起一瞬。众人抬头一看,橙色的信号弹又升起来。
萧尔雅道:“不是一千是五百?刚才是放错了颜色?”
话音刚落,蓝色的信号弹又在刚才的那片天空中亮起来。
“又只有两百人了?”杜怜卿也纳闷,“难道肖少侠已经一个人解决几百人了?”
紧接着,众人又看见分别代表着一百人和五十人的青色、紫色信号弹也先后在天空中迅速升起,落日余晖下横断山仿佛有人在表演烟花,各色千丝菊轮番在天幕中绚烂绽放。
营中有人不满起来:“那个肖铁衣在干嘛?闲着无聊把信号弹挨个儿放完了好看?害得我们大伙儿白紧张一番!”
“就是,老子还以为有一千那么多呢!叫爷爷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非也!”殷悯潸看着那最后一个信号弹绽开的地方,冷声道,“恐怕是把所有的数目加起来——说不准这还不够!”
“来了将近两千人?”众人发怵地看看周围的同盟,不过十五人罢了,怎能敌魔教的千军万马?
素来沉稳的寒凌小筑主人也焦虑起来,手中握着的长鞭微微发抖。
“众英雄听令!”殷悯潸高举蚀冰剑,冷静地注视着前方,“全部打起十万分精神,立即前往横断山!”
众人火速赶到横断山,远远地见隘口前唯一的的一棵老树上零零散散地挂着些东西,一片红白,不辨何物。
当他们再走近一些,这才看清,老树枝桠挂着的上竟然是一个男人破碎的身体,手臂、大腿、头颅、躯干,鲜血染红了满是刀口的衣服,淋淋滴在老树盘错的树根上。
“肖少侠!”杜青莲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立刻哭出了声音,不顾一切冲过去,“铁衣……”
然而此时,殷悯潸忽然感觉到了脚下越逼越近的异动,忙喝道:“大家小心脚下,立刻轻身!”
众人忙向上提气,几乎在他们双脚离地的同时,只见脚下地面纷纷破裂,上百只粗壮有力的手同时破土而出,凌空死死一抓——然而竟抓了个空。
但杜青莲悲痛忘我,腿上立刻却被密密麻麻地缠上十余只手,她尖叫一声身体不稳扑倒在地,然而又有许多只手破土而出抓住她的胳膊,按住她的后背,把她往土里面拽。
卓宛酾向身下地面抽了一鞭子,自己接着反作用力得以不落地,紧接着又狠狠一鞭向杜青莲身上抽去。数十只手吃痛忍不住松开猎物,杜青莲忙爬起来向老树奔去,在地底之手下一轮攻击前上了树。
“大家集中精神,可以感觉到脚下土地异动。”殷悯潸神经紧绷,却不忘保持冷静,如是提醒战友。
“真是不可思议,土行旗的第一阵法‘万人同心’,居然如此失败。”这时忽听得远处有人拊掌,众人抬头,发现隘口拐角处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身穿朱红色长裙,发髻上插有三根橘色雀翎。
正是大光明宫四大护法之一,朱雀。
朱雀持两把黄色三角旗,但并不做手令,而是吹了一声奇特的哨音。大地方才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立即消失了。
众人禁不住低头看脚下所踩土地,顿觉下面黑暗无边,骷髅之手随时都有可能破土而出,拉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下地狱。
“铁衣!铁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杜青莲坐在树上哭作泪人,紧紧怀抱爱人的头颅。
“少夫人,实在抱歉。”朱雀有意无意瞟了一眼满树悬挂的肢体,笑意盈盈,“恕属下没有看在您和少主大人昔日恩情的份上,得罪了您的盟友。”
这时萧尔雅低声对天璇营其他人道:“魔教五行旗历来以阵法出名,其中又要数土行旗阵法最为神出鬼没,一直少有人破。这‘万人齐心’只不过是最简单低等的阵法,今日我们恐怕只有人人生出一对翅膀来才能逃过此劫了。”
“不必如此丧气。”殷悯潸低声道,“这土行旗最致命的缺陷就是无法看到地面上的情况,一切都得靠指挥者的哨令。‘擒贼先擒王’,只要指挥者一死,阵法必然不攻自破。”
说罢,殷悯潸抬起头,与朱雀遥遥相望:“血债血偿,朱雀护法不必自责。”说罢,她反握蚀冰剑,用力插进脚下某处土地中。再拔出来时,剑刃已被血染红。
“少夫人果然厉害,居然能感知如此细微的内力涌动,从而判断土行者的藏匿位置。”朱雀眼皮都没跳动一下,只是笑道,“但您的盟友应该不会都像您这么厉害罢?”
说罢,朱雀又吹了一声口哨,一人脚下土地立刻裂开,一双手伸出来抓住了那人的腿,一眨眼下半截身体已经没入地下。然而说时迟那时快,身边其他天璇营盟友立刻行动,两人死命拽住那人的上半身,另外几人则将兵器刺入土地。鲜血立即渗出来,那人也所幸得以脱身。
“好一个武林的‘万人同心’,不过你们以为只要聚在一起,大光明宫就拿你们没办法?”朱雀虽依然笑着,眼神却骤然凌厉,接连吹了一长串指令。
又有一个人的脚被抓住了,众人刚要以先前的办法助他脱身,然而未到剑插下去,那双手的前面又伸出一双手、两双手、三双手……被困之人就这样被闪电般频出的手一一传递,就连他想要挥剑砍掉此刻困住自己的手时,他已经被传递到很远出去,而身后片刻将砍之手却立刻缩回了地下。
天璇营众人不敢脱离集体轻举妄动,只能看着那人在眨眼之间被传出老远,然后喊叫着被拖入地下。随即一声闷闷的痛呼,土地又重新裂开,刚才鲜活之人已经被拆了手脚扭断颈脖扔了出来。
众人吓得噤若寒蝉,殷悯潸瞳孔紧缩,立刻命令道:“快!所有人使用轻功,到那棵树上去!”
亏得那老树汲取了上百年日精月华,得以如此枝叶粗壮,这才承受了十余人的重量。
“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明教不可能让我们一直安然无恙。现在魔教护法不发号令让我们呆在这里,也不过是觉得势在必得,让我们苟延残喘片刻。”卓宛酾尽量不看一旁拴着的肖铁衣的残肢,别过头对众人说道。
这时,出乎意料地,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杜青莲说:“方才我在这里听得清楚,魔教护法不同的哨令,不仅是数量、长短有不同,更重要的便是音调高低。恐怕他们早已固定了每个音高代表的位置,以此来精准控制每一个土行者的进攻。”
殷悯潸早年间本就是靠乐音维持生计,对此自然不陌生。她想了一下说道:“音调越低,音量越小,隔着远了必然听不清。据此揣测,低音哨令大概是发给离朱雀近的土行者。不如一试。”
“我音低,让我来。”萧尔雅说罢,用较低的声音吹了一声口哨,顿时离老树不远的地下伸出一双虬筋暴起的手。杜青莲立刻瞄准拉开弓放了一箭,顿时断了那双手的手筋。
“果然如此!”营中江湖人称“快眼疾手”的辛能站起身,“容我立刻下去,引出一双,弄折一双。”
“且慢!”卓宛酾阻止了他,“你忘记了肖少侠用命给我们传的讯息?两千人,可能还不止!就算隘口里还藏匿了别的旗,土行者也不会少。这样下去我们会浪费过多体力,事倍功半!况且魔教护法也不会坐视不管——别忘了,在我们对付土行者的同时,身上全是空门!”
“还是听姐姐的罢。”杜青莲已化悲为愤,一手紧紧抱着肖铁衣的头颅,一手握紧了弓箭。
“好。”辛能爽快地答应着坐下来,其他人也无异议。
殷悯潸沉思片刻道:“朱雀武功高强,由我和萧公子来对付——一来引开她的注意,方便你们发出假号令,二来看能不能引出朱雀身后剩下的人;杜青莲带着肖铁衣的尸首回客栈,求离我们最近的救援;剩下的人就用刚才的方法引出土行者,最好相互间不要离得太远,这样发生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记住,尽量发出声调较低的哨令,这样能保证诱出的土行者离你们的位置最近,方便处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各位英雄可有异议?”
天璇营中众人,不是出自名门,就是长年混迹于江湖,自然都视死如归,现在听到几乎天衣无缝的安排,均挑不出毛病。
朱雀护法见片刻都不见有人从树上下来,便笑着高声道:“武林果然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五行旗不过只露出冰山一角,所谓英雄豪杰就都不敢迎战了?”
“既然都无异议,”殷悯潸抽出蚀冰剑,目光清明且果决,“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