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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贰贰·下 春日妍嫣秋风起 我明白了该 ...

  •   “这是哪里的话。你只需一路不与我分开,倘若我接到同盟中人有关魔宫少主下落的消息,定会记得告知你一句。”殷悯潸又说,“不过,你可曾见过高锐的模样?又是否记得?”
      “若是未见过、记不得,又怎来为父报仇一说?”司徒寂狠狠道,“我与高锐不共戴天,就算他化成灰烬我也能认得出!”
      “既然如此,就预祝你心愿了结了。不过,再怎样说,寻仇都是自家的事,这一点请你清楚。”殷悯潸道,“我只是负责转告你他的下落,其他的我一概不管。反转来请你也一样,不插手我的事。”
      “既然殷姑娘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也无话可说,恭敬不如从命了。”司徒寂打开桌上茶壶盖,见里面茶还温热,便为殷悯潸斟了一杯,“都怪我的私事耽误姑娘歇息,先喝杯茶润润嗓子,恰巧是日春茗。”
      他在递过去的过程中,微微倾斜了指甲,几颗粉末悄然沉入杯底,一转眼就容在水中了。果然是在明教负责暗杀的月圣女,一连串动作竟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可惜殷悯潸仍不知这一真实身份。
      见殷悯潸并不推辞,随手接了过去,司徒寂不露声色地笑笑:“我告辞了,殷姑娘早些休息。”
      房门合上,司徒寂沉稳的脚步渐行渐远。
      殷悯潸有意无意地望了门口一眼,斜手将那杯茶一滴不剩全倒进案上花盆中了。土壤立刻升起一阵细微的白烟,花亦黯淡了颜色。
      殷悯潸冷笑一声,再未看那茶杯一眼。心道:竟是自己的多疑救了自己一命,看来这司徒寂果然不能轻信。只是,他究竟是什么人?
      ||
      两日后,天璇营与破军营会师。两个阵营不过五十来人,却敌得过千军万马。他们将在贺兰山与魔教部分教徒正面交锋。
      贺兰山地处华中,祁连山太行山东西相夹,临近塔里木盆地,距昆仑山亦不遥远。祁连山脉可谓魔教入侵中原的隘口,故兵力大多集中在附近。祁连山山脉武林更派出了六个战营:天枢、贪狼、玉衡、巨门、摇光、禄存。
      天璇与破军行至太行山时正值一天傍晚,便在山下小镇中找了酒家吃饭。
      这一路上司徒寂对她嘘寒问暖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外援战营中都是些少有规矩江湖游历者,自然将他们当做恋人。只有殷悯潸有意无意防范着此人,既怀疑他曾与自己有私仇,又猜忌他是魔教派来的细作。只不过碍于了解不够,此时还不愿打草惊蛇。
      此日晚饭时,酒家少有客人,环顾四周,几乎都是营中之人了。少林寺长老和尚要来素斋与清茶,似乎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和众人分开坐满几桌。殷悯潸本也不愿与武林中人有所联系,单独坐了一桌,司徒寂亦跟着过来。
      司徒寂道:“与我们合作的破军营倒是莫名其妙。挽髻插簪的拿剑道士竟能和穿袈裟的秃瓢和尚在一个营里,要么整日佛前枯坐,要么整日炼丹修仙,真是毫无趣味。”
      “你们在说些什么?”这时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两人回神一看,是个眼睛乌亮的小姑娘。殷悯潸在天璇营见过,不过只是有个印象,并无交道。
      “姐姐不熟识我是自然,其实我早就想来认识姐姐了,只是怕收了冷遇丢人。”小姑娘眼睛一眨一眨,“现在有司徒哥哥作陪,就少几分胆怯了。”
      殷悯潸心下一惊:这小姑娘的性子真像早逝的故人,天真烂漫。她低头舀汤,道:“你叫什么名字?”
      “杜青莲。青色的青,莲花的莲。”
      名字竟也听起来这般相像。殷悯潸嘴上不说,态度略微松解,倒不拒她在身边了。
      司徒寂性子谦和(除了明教少主,谁又能将他和月圣女法兰金联系在一起),和这胸无城府的小姑娘一会儿便聊得投入,竟都对这些盟友感兴趣。
      “你看那妖道,好白生的脸,眉眼也俊秀,真像个小白脸。”杜青莲托着腮侃侃议论,“还有那个小和尚,昨晚上还见他偷偷喝花酒,在师父面前却一副假正经的模样。”
      “看见那个喝闷酒的男人了吗?他就是江湖人称‘奇梅飞雪’的韩奇。他两条腿筋脉尽断,只能靠双拐行走,却还能使出‘踏雪寻梅’境界的轻功,真是令人心生钦佩。”杜青莲说到这里转过头对殷悯潸道,“这人你可要小心,他因为没有被安排为外援阵营战首,心中郁结难以消解,对年纪轻轻就统率天璇营的姐姐你成见很深。”
      殷悯潸依然低着眼睛吃饭:“不过是追名逐利之人,犯不着我劳心伤神地想着如何防范。反而是不露声色之人,如蛇蝎美人,趁人不备之时狠咬一口,便足以叫人丧命了。”
      杜青莲歪着脑袋,撅嘴说道:“姐姐为何言语间透着闷闷不乐?可是心里有负担?既然如此,为何不去请教圆烛大师?”
      “圆烛大师?”殷悯潸停下筷子,问道,“是什么人?”
      杜青莲侧过身悄悄指着一个老和尚道:“就是他。”
      殷悯潸顺应她所指,定睛一看,是位年旬古稀的老和尚,看所穿袈裟的样式颜色,想必是住持或方丈。
      “大师虽是少林寺中元老,当今圣上却另为他建了寺庙,名曰‘皇觉寺’。”杜青莲道,“皇觉寺地处碧水青山处,日精月华,最适参禅悟道。圆烛大师整日在山林间打坐,参透无常世事已有数年矣,若这世间真有神明存在,想必大师也离羽化登仙的时日不远了。凡是心中有结的人,不论为情所迫的痴男怨女,还是愁苦缠身的老老少少,都愿千里迢迢来到皇觉寺求大师点化。近水楼台先得月,姐姐若是有难解的心事,何不趁此机会也求大师为你点化一二呢?”
      殷悯潸沉思良久,为言一语,心中却波澜万千。她知道自己的心结在何处——无非就是家仇与私情二者的取舍。然而前者为“家”,后者为“私”,难道真有不负如来不负卿的选择?倘若真要二者择其一,无论是谁,都会劝她为大爱委曲求全罢?
      她本就是聪明人,经过前不久昆仑一行,又怎不知晓自己的心意。为此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生性叛逆,有人要让她跟段云冶过这一世,她就偏偏不听。
      然而如此一说未免牵强,细想认识高锐这么多年,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见了他的面并不觉十分厌恶;回首数月前为徐勇才一事焦头烂额,无助时下意识心底竟最先想起他来。
      殷悯潸想到这一点,不禁心中苦闷却又无奈。元好问有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今日一想却觉得,情,有如天上云彩变幻莫测,叫人难寻规律,掌控无门。
      然而她要是选择这条路,恐怕日后将会寝食难安,不久于人世了。
      她觉得头痛,只能摇头暂时不想了,得过且过罢。
      夜晚人定时分,殷悯潸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圆烛大师的房门。
      “请进。”声音苍老,陌生却又熟悉,大概灵魂导师均是这样的声音罢。
      她推开了房门,圆烛大师坐在圆桌旁,在他对面的座位前,摆着一杯茶,微微冒出热气。
      殷悯潸略微诧异:“大师是和他人有约,还是事先便知晚辈要来?”
      “施主虽面目隐隐愁容,却不是执迷不悟之人,又怎会允许自己一直陷在困惑中,误了终身?”圆烛大师双目微闭,“说说你的心结,或许在今日可以得到解决。”
      殷悯潸不禁暗自钦佩,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早解决心中所惑。于是她略一思索,开口道:
      “我曾经有一篮水果,有个人想吃里面的苹果,就让他的儿子来强行掠夺。苹果被抢走了,但同时篮中其他的水果也在抢夺中摔烂。我决心从那个人的儿子手中抢回属于自己的苹果,但苹果已被吃了。我一路追过去,想要以牙还牙,也夺走他儿子的苹果。这时他的儿子给我了一个梨,希望我忘记自己曾经失去的一篮水果;但我依然放不下,然而却不知道是否退回那个梨,继续夺别人的苹果。大师,请您告诉晚辈,我应该怎样做?”
      圆烛大师微微睁开眼睛:“那个人的儿子在抢走苹果的时候,是否偷咬过?”
      殷悯潸略一思索,摇头道:“没有。”
      圆烛大师笑道:“持刀杀人,你责怪那把刀作甚?”
      殷悯潸怔住了。
      是啊……持刀杀人,为何要责怪那把刀?
      这么多年,她一直对高锐怀恨在心;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如何向他报仇。然而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始作俑者,分明就是明教教王,高锐只不过是他的傀儡,却一直在为他背黑锅。
      圆烛大师如此轻轻巧巧一句话,竟然瞬间解开了她的谜题。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高锐,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该如何回应你本不愿听我回应的你爱我,也明白了自己该如何接受自己原本不敢接受的我爱你。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永远孤独的你,我亦不再是永远拒绝的我。
      只是,一直在不停漂泊的你,如今在什么地方流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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