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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贰贰·上 春日妍嫣秋风起 “离去暗雪 ...

  •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江南一带果然春色好景,日光怡情。
      殷悯潸别了师父一路北上去往武当山,中途经过江南小镇,恰逢这烟雨时节,不觉被眼前水墨图景研磨得慢下脚步。
      小河流水,石桥弯弯;杏花微雨,柳吐鹅黄。
      最喜的是江南夜晚,贯穿城镇的小河畔,家家户户在窗外挂上灯笼,为摇橹的船家照明。灯影倒影在水中,整条河都明晃晃地闪烁橘红的光斑。坐在河畔酒家靠阑干的座上,点一壶花酒,上一碟小菜,听商女歌声由远及近,花船慢悠悠地驶过来,夜风吹起船上红绿彩绸,隐约看见花船里的歌女打扮得花枝招展,抚琴,吹笛,摇铃;古谣旧曲,香歌艳词。
      独在异乡为异客,一个人孤独游历,让她想起儿时与段云冶最爱填的词牌名——《少年游》。
      她想,第二天便要动身,奔赴凶多吉少的命运了,江南春景就要被遗忘在身后。只等午夜梦回,才可重访旧地,重温今日春色。
      不觉间烛火昏黄,轻叹一息,殷悯潸拿起剪刀挑了灯花,提笔在花笺上写下一首《江南遗春》——

      湖畔纤柳吐鹅黄,杏花雨微芳。碧苔浸阶,墨点石桥,水痕印白墙。
      风动香蕊欲含烟,何处寻梦田?竹笛故音,箜篌旧律,兰桨乱湖心。

      一幅江南水墨,终究是虚的罢?不过是给文人墨客长吟短叹的地方,哪里能长久容下她这个满心赘累的女子?真正属于她的,不过是一个锦囊,里面只有一块玉佩,一副耳环,一挂银锁。
      她将为了却这些个物件主人的心愿,奔波一生。路上必定无人作陪。
      【“悯儿,请你相信我,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他值得你付诸于感情和信任。就算有过,也早就弥补了。没有人会谴责你,因为他从未对不起你。”】
      几天来,这句话一直深深萦绕在她的脑海。她在两种做法间犹豫不决,直到后来身上渐渐发冷,因为她悲哀地发现,原来在自己心里,并没有那么信任段云冶。也许……是从他说那句“假如某天我也背叛了你”开始。不过是一个“假如”,却能生成那么深的隔阂,并不是为其它,她本来就是这样多疑又脆弱的人。
      她并不是只恨他一个人,她恨整个大光明宫!“离去暗雪送清泪,归来斜阳染重楼”,她为了这一句誓言,度过了多少个难眠的夜晚、痛苦的白天!如果某天她能看见鲜血染红大光明宫重重楼宇,像被夕阳染上颜色那般,也不算枉世间走上一遭。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嘴角浮上笑容。然而眉宇间是不笑的,鼻翼两侧自然看不见浅浅的痕。
      窗外江南异乡春色妍媸,她却感觉到秋风暗暗四起,整个江湖落木萧萧。
      ||
      武当山。天机阁。
      即武林盟会外援战营总部。
      当今武林盟主左正使即第二代掌盟主——武当派第二十八代掌门人张临凤,坐在天机阁大堂正面北的太师椅上,端起一盏明前龙井,细品一口。
      殷悯潸坐在最邻近他的八仙椅上,心中不禁冷笑:眼下距逐鹿之战开战仅有三天,这位武林盟主代管左正使却还如此气定神闲,恐怕是招徕了江湖如云高手,心中有底。想必几十年前中原武林与魔教那一场大战——也就是云中鹤石边兰夫妇打败明教教王的那一场战役——他是丝毫未经历的,哪里知道魔教的可怕。光是五行旗所布的神出鬼没变化多端的阵,都让人不敢轻视。
      坐在殷悯潸对面的司徒寂也在心中暗暗嘲讽,然而脸上却也不露声色。
      张临凤面前摆着七张交椅,均坐着盟会外援战营七个分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统领。虽说每个分营的人数都不超过二十人,却个个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在座的各位英雄豪杰,”张临凤放下茶杯,终于开口,“魔教口中的‘逐鹿之战’——也就是我们武林说的‘北勺之战’迫在眉睫,想必各位都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像云中鹤、石边兰二位大侠一样立刻将魔教狗逐出中原宝地。然而武林盟会内部元老所定计划还未向在座宣布,所以今日劳各位在百忙之中抽身前往此地。”
      张临凤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场战役之所以我们命名为‘北勺之战’,是因为我们希望各位来自名门正派或路出无名的英雄能像北勺七星一般,为长时间处于迷茫中的武林指引一条清晰的道路。的确,近几年武林中不正之风滋长,让一些江湖豪杰对我们武林盟会抱有成见——这或许也是各位到现在仍未加入我们的一方面原因;所以,北勺之战是为自己正名的好机会——当然,更是为了铲除作恶多端的魔教。”
      “因此,为呼应‘北勺之战’这一称谓,外援战营的分战营代号选取了北斗七星之名;与此同时,远在衡山的五岳剑派掌门——武林盟主右正使徐长恭也在神兵阁安排着盟会内属战营的作战事宜,将十四个门派两两分组,分别以北斗七星的另一组别称——贪狼、破军、文曲、武曲、巨门、廉贞、禄存作为代号。他们将与外援战营合作,力争将各分战场的魔教暴徒逐一击破。至于内属战营与外援战营如何结合,请各位统领根据名称自行判断,鄙人在此也不必一一细说。”
      殷悯潸所统领战营乃第二战营,即天璇营,自然对应内属破军营。向身畔小厮要来纸卷细看,破军营中乃五岳剑派和少林寺。岳青枫恰巧是华山派中弟子,估计不久将会与之碰面。
      待张临凤安排诸多事宜结束之后,殷悯潸正要回客房小作休憩,被一旁小厮唤住:“这位贵客,请稍作留步。待其他几位分营战首离去后,左正使还有几句话想要细细询问您。”
      殷悯潸对此已猜到三分。
      果然,两人寒暄几句过后,张临凤道:“殷姑娘,你英雄帖回函中所写——‘如若战场上路逢明教少主高锐,望各位嫉恶如仇的英雄豪杰忍一时之恨,速速传信于晚辈’,可是倩人捉刀?”
      殷悯潸道:“非他人代笔。是晚辈亲笔所写,句句皆乃本意。”
      张临凤蹙眉道:“何故?”
      “张大侠有所不知,那明教少主数年前便已是作恶多端,一夜间杀我无辜双亲与长姐,害我自幼无家可归。丧家之痛,除亲手手刃仇人外,再无消解之法。”
      “原来殷姑娘竟有这般不堪往事,老夫听闻亦痛矣。”张临凤拊掌叹息,“然而武林人士又岂有不痛恨明教少主之人?自从两年前他练成铁马冰河心法,为减缓冰之毒侵蚀□□之痛,竟用女子精气练功,牺牲了我中原多少无辜好女子!这种丧心病狂的恶徒,人人愿得而诛之!”
      殷悯潸低眉笑道:“没料想各路英雄豪杰皆与我相争,想要独自寻仇,竟非得争先恐后不成?”
      张临凤忙道:“殷姑娘错意了。你在回函中所提此消息,我早已令人手抄数份,相继派发给各大门派;所见之人无一不慨叹殷姑娘孝心深重、壮志凌云,赞同之意尚且无需提及,又怎是与殷姑娘相争呢!”
      “既然盟会如此挂念晚辈家事,殷悯潸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北勺之战定尽忠于中原武林,以此作为报答,敢问代掌盟主,如此可好?”
      “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能请到像殷姑娘一样年少有为的侠士加入外援战营,北勺之战又多了几分胜算。”
      “如此一来,人人得心中所愿,自然众志成城。” 殷悯潸颔首道,“北勺之战晚辈殷悯潸定全力以赴,助盟会一举将魔教狂徒驱逐出境。”
      ||
      殷悯潸刚回到客房准备休憩片刻,便有人轻轻叩门。
      “进。”
      一双细瘦的手推开房门。来者竟是司徒寂。
      “殷姑娘可还记得某人?”他笑道,“贵人多忘事,恐怕是不记得了罢?”
      殷悯潸道:“徐府门客司徒寂,来此有何贵干?”
      司徒寂拉开一张木椅,随意地坐了,道:“我听闻了你在英雄帖回函中所提要求,故申请辞去天枢营战首之位,调来贵营。”
      殷悯潸微微抬起眼皮:“何故?”
      “对于向明教少主复仇一事,你我二人可谓殊途同归。”司徒寂笑道,“我长姐乃江南一带有名善才,十年前被明教撷红大典名单选中。和殷姑娘遭遇大抵相同,我亦成为举目无亲的孤儿,自幼发誓要找明教少主复仇。可惜我因体质并无精奇,在男子里面身材也不算魁梧,多次拜学名师均无果。最后四处偷学,渐渐以江湖游侠成名。”
      “那你怎会成了徐达的门客?”殷悯潸倒是第一次寻到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不觉间一丝久违的亲切之感油然而生,如是问道。
      司徒寂叹息道:“我向邻居借了盘缠,打算去名门正派学武。可惜我因体质并无精奇,在男子里面身材也不算魁梧,多次拜学名师均无果。最后四处偷学,渐渐以江湖游侠成名。但江湖游侠也要为五斗米折腰,不得已为了自己能存着一口气来日报仇,才入了徐府,作买通杀人的勾当,混口饭吃罢了。”
      “有多少时日了?”
      “不多。数月而已。正当我愁于无良机寻仇之时,不料想竟在街上见着了武林盟会的英雄帖,徐大人亦同情我的遭遇,便准了我暂时离开徐家。”
      “既然你在徐家也有一些时日,”殷悯潸问道,“那你可知魔教少主与徐家小姐徐惋词的关系?”
      司徒寂细想片刻,摇头道:“不知。”
      “算了。估计也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不知也罢。”殷悯潸转了话题,“如此说来,你加入天璇营,是为了与我一同寻魔教少主的下落,联手对付之?”
      “正是。”司徒寂抱拳,“我知道殷姑娘寻仇心切,但念在你我二人志趣相投的份上,还望你不要嫌弃司徒某人的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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