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拾玖·上 美人无泪忍吞声 我们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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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静静地洒在满是雪水污渍的地面上。
殷悯潸轻轻掩上珍宝阁沉重的大门，便有小厮上前来：“殷小姐，老爷说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如留下和大伙儿一起吃个便饭。您意下如何？”
“长辈来传饭，岂有不去的道理？”殷悯潸神色依然凄恻，“只是这幅憔悴模样叫长辈看见了实在失礼。不知我原来那间小屋是否还留着？”
“留着呢，二少爷让我们不要乱动里面的摆设，是不是还让婢女进去打扫。还跟小姐走之前一样呢。”
殷悯潸心中一痛：哥哥到底还是念着自己，只是这回……怕是真触着他的底线了。
她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梳头洗脸，冰冷的水激在皮肤上让她轻轻哆嗦，但好歹让头脑也重新清醒过来。明镜中女子容颜姣好，又正值好年纪，可惜眉眼间难掩疲敝之色，只好点了些偏亮色的胭脂。
段老爷与夫人很少在不逢年节的日子里和小辈同座吃饭，这次亦不例外。殷悯潸到时，方桌上只坐着段雷钧和段云冶兄弟二人。她悄悄打量，少将军依然阴沉着脸，于是坐在了段雷钧对面去。
“妹妹今天是怎么了，如何在我面前坐下了？”段雷钧不明今日之事，自然心生疑惑。他作为这一辈年纪最长，向北的位置是固定了，其他三人的位置倒无规定，从来依个人喜好。段云冶一般邻他相坐，雨燃要邻着二哥，殷悯潸便面对他落座。
段雷钧看了看两人，脸色都不大对劲。
“妹妹的脸色不太好啊，眼睛也红红的，是刚哭过？”
殷悯潸不理会他，只是低着眼睛看面前的碗筷。
三人于是陷入沉默。一个是想说不敢说，一个是想说不知说什么，还有一个是根本不想说。
最终还是段云冶先开口，唤来侍奉的婢女：“去喊三小姐。一桌人都在等她。”
段雷钧终于敢说了：“可以上菜了。”
段雨燃过了一会儿才到，自然刚刚是去打扮了，鬓角还插着一小枝鲜艳的红梅。
“咦，她不是刚嫁出去，怎么又回来了？”段雨燃凑上前来，“这么憔悴，恐怕是婚后生活不如意吧？”
“雨燃，快坐下吃！”段雷钧低声唤她，“没看见大家都憋着火气吗？你少说两句！”
“这里是我家，我干嘛少说？”段雨燃蹙眉，“她怎么坐了我的位置？我要和二哥挨着。”
“快十八岁的姑娘了，怎么还在耍小姐脾气？”段雷钧无奈，起身道，“坐我这里吧。”
三小姐一看，不禁眉开眼笑：“大哥把这最尊贵的座位让给我，妹妹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顿饭吃得实在艰难，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出声，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少有。有人是在专心致志地品尝佳肴，另有人则是味同嚼蜡魂不守舍。
有人第一个放下筷子站起身：“殷悯潸，吃完到我屋里来。”
段雨燃这才看出端倪，也放下筷子：“你们两个吵架了？”
殷悯潸没有说话，满脑子都是片刻之前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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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渐渐全部化成了水。梅花树下的女子紧锁的关节终于可以微微活动，但是手尚且抬不起来。
她只能继续耐心等待。
高锐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难道是打算自杀？
很快这个揣测就被否决了。“自杀”是绝对不会发生在那个人身上的，何况他也说过他现在不能死，还有很多事要做。
难道他的病已入膏肓，而他自己已经预料到自己所剩时日不多？
但是这个揣测也被推翻了。前几日为他把脉，寒毒已入血脉，虽然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但若调理得当，命还可以再延续几年。
她实在想不出了，还有什么能比“死亡”更绝望的吗？
手臂终于可以动了。她吃力地一寸一寸抬手，终于够到了穴位。
殷悯潸解开穴位后第一件事便是用手背抹嘴唇，然而冻得冰冷的皮肤一触到那里，就冷不防想起那个猝不及防也无法防备的吻，冰冷而宁静，激起脊背和头皮一阵发麻的电流。
但为什么会哭？一开始是觉得羞愤，后来则是被这个吻绝望的气息所感染——她好像是个局外人，而魔宫少主好像是与她毫不相干的一个人，她看着这个人孤独寂寞的灵魂在她这里短暂停留后，又无奈地飞走了，毫无方向地继续寻觅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别再独来独往，应该有人照顾你。”】
殷悯潸推开珍宝阁的大门。角落里掩盖着黑布的庞然大物直指天顶。她着实颤抖了一下，才伸手前去掀开。然而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她自己也觉得可笑——自己明明已经无坚不摧了，如何还能感到恐惧？
然而铁笼里的舞姬，头发凌乱面容苍白，面容却平和如静水，简直和片刻之前判若两人。她慢慢抬起头，发现面前那个平日里冷淡孤傲的女子竟扶着铁栏缓缓跪了下来。
“阿潸，你这是做什么？”秦惜缨吃惊极了，一手在胸口紧紧抓着披风，跪爬者过去，抓住她的一只手。
“抱歉，我早料到你可能会有危险，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你。”殷悯潸低头，推开对方握着自己的手，“事到如今，我恐怕以死都不能谢罪了。”
秦惜缨恍然大悟：“你叫我在那天隐藏容貌，是这个意思吗？”
殷悯潸缓缓点头：“我早应该告诉你‘高明’的身份是假的，你也好自己有所防备。只是当时我怕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会相信，我和大光明宫的人会有来往。”
“这不怪你，阿潸。”秦惜缨勉强撑着笑容，“可是你怎么会和他们来往呢？尤其是他们的少主，怎么会和你如此熟悉，能应你的要求与你假扮夫妻？”
“来往很少，却有血海深仇。”殷悯潸叹息，侧身贴着铁栏坐下，“十年前高锐带领明教徒放火烧杀了我的父母和姐姐，而我忍受着断了两条腿的痛苦，跟他们去了大光明宫。在他们的‘撷红大典’上，我亲眼看见一个邻家长姐被獒犬撕碎。本来我也是这个下场，但高锐不知为何动了恻隐之心，放我一马。我被他在明教藏了三个月，因此欠下很多人情。后来我几经波折来到京城，又遇到了他。这次他能与我假扮夫妻，也是我们之间的一场交易。”
秦惜缨陷入沉思：“没想到你们的相识竟能回溯到这么久远……你们两个给我的感觉也很奇怪，肯定不是朋友，但也不完全是敌人。”
殷悯潸打断她的话：“别再说我了——考虑你的事吧。”
“我？我的什么事？”自嘲的口气，“反正已经这样了。”
“不……之前是我的罪过，但我绝不会把你送到大光明宫那个鬼地方去！”殷悯潸转过身，正襟危坐，“怜卿已经死了，你要是再因为我的疏忽……”
“阿潸，你听我说。”秦惜缨再一次抓过她的手，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的这些事，跟你无关。你已经尽仁尽义，何须自责！我也从未怪过你，因为……”
秦惜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们身边，有一个人是内鬼！”
殷悯潸得了提醒，恍然大悟，接着她的话道：“徐惋词！”
“就是她！”秦惜缨眼睛里像是要滴出血，“是她，在那天挑拨我们，说你让我那样做是因为你嫉妒我；是她在那天演出结束要我去枕梦阁后门等她，结果我一出门就被绑架！”
“我也是从那天起开始怀疑她。”殷悯潸冷冷道。
秦惜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
殷悯潸的目光却穿过对方的眼睛看到过去：“那天，在徐惋词的府上，我遇到了高锐——准确的说，是有下人禀告我，他在等我。”
“他们两个，又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拾玖·上 美人无泪忍吞声
